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笃定:“只要到了菩婆寺,咱们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她想拿咱们当棋子,咱们也未必不能借她的东风,顺势离开。”
龙瑶一愣,思绪飞快转了起来。菩婆寺建在城郊的半山腰,背靠青山,前临一条宽河,平日里香客要去,要么走山道,要么乘船。若是真要跑,往山林里一钻,或是抢了船顺流而下,凭丁娇娇带的那些人,还真未必能追得上。
“可她既然敢带我们去,肯定早有防备。” 龙瑶皱着眉,还是觉得不妥,“山道和渡口,指不定都被她的人守死了。”
“守死了又如何?她算准了咱们想走,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明面上的路。可她忘了,菩婆寺后山有一条荒废的栈道,是以前药农采草药走的,虽然陡峭难行,但是能直通山外的官道,还能走得更快。我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还特别留意过。”
龙瑶眼睛一亮,原来赫连月早有打算。
她轻声道:“你觉得,丁娇娇这次是真的想让我们陪她祈福,到底想干嘛?”
赫连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是她那点心思,无非是想借着祈福的由头,把咱们扣在身边。咱们只管顺着她的意,明日到了菩婆寺,见机行事便是。”
她拍了拍龙瑶的手背:“放心,这一局,输不了。咱们不仅要走,还要走得干干净净,让她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龙瑶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明日到了菩婆寺,咱们见机行事。”
到了晚上,丁娇娇果然在偏殿摆了一桌宴席,烛火通明,菜肴精致。
她推门进来时,已脱去了皇后的华服,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浅粉色便服,长发松松地挽着,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那模样,竟有几分像极了初入这个世界时的模样。
龙瑶和赫连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丁娇娇走到桌前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衣袖,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皇后的朝服看着华丽,穿在身上却实在束缚,倒不如这身便服轻便舒服。”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眼神清澈,那模样娇俏。
宴席间,丁娇娇喝了很多酒。
她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絮絮叨叨地回忆往昔,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却字字清晰,像是那些过往的片段她从未忘记。
“瑶瑶,我记得当初你要减肥,我天天给你做减脂餐。”
她端着酒杯,眼神朦胧地看向龙瑶,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意。
“还有啊,那时候你受伤,我还天天给你涂药。那时候你们都愿意把我当朋友,和我一起笑、一起闹,那时候可真好啊”
丁娇娇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转头看向赫连月:“还有你,阿月。我们三个里,就你最有主意,给我出了好多主意。如果不是你,像我这样笨,怎么可能稳稳拿下周墨昀这杯酒,我敬你。”
她说着,双手举着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衣襟也不在意。
赫连月看着她这副模样,一向平静的眼底也泛起了一丝复杂。
她沉默着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却没说什么。
丁娇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却没再喝,只是捧着酒杯,眼神怔怔地看着烛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后来我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变得只会算计我以为只要坐上皇后的位置,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我没想到,最后却把你们都不要我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每天算计来算计去,我好累 我多想回到以前,我们三个还能像从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不用想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
龙瑶和丁娇娇相互看了一眼,她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回忆往昔博同情,还是苦肉计另有所图?
丁娇娇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脸颊晕着浓重的醉红,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分明是想把自己往醉里折腾。
眼看丁娇娇又要伸手去够酒壶,龙瑶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沉声道:“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丁娇娇抬起眼,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目光落在龙瑶脸上,随即又缓缓上移,定在她发顶那支簪上。
“这簪子真好看。”
她喃喃说着,忽然伸手,不等龙瑶反应,便径直将簪子从她发间拔了下来。
就在簪子离开发顶的刹那,龙瑶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进入自己神识中。
丁娇娇把簪子凑到眼前,指尖摩挲着簪头的曜石:“上面的石头,像猫眼一样真好看。”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忽然一松。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簪子重重摔落在地。
龙瑶瞳孔骤缩,猛地推开丁娇娇,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簪子。
!猫眼一样的曜石裂成了三块,有一块落在地上,原本淡淡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生气。
她攥着簪子,指节泛白,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赫连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如刀,落在丁娇娇身上,冷声道:“你是故意的?”
丁娇娇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懊悔与慌乱:“不是的!瑶瑶,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打碎它的”
她上前两步,想拉龙瑶的衣袖,却被龙瑶侧身避开。
丁娇娇的手僵在半空,哭得更凶了,肩膀微微耸动着,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我就是觉得它好看,想拿起来看看 我真的没想到会摔了瑶瑶,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赔给你,我赔你一支更好看的,宫里有好多珠宝,我都给你,你别生气”
龙瑶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的怒火却没那么容易平息。方才丁娇娇拔簪子时的动作,那动作可利落得很,根本不像醉了。
是真的手滑,还是借着醉意,故意为之?
赫连月根本不信这套说辞,盯着丁娇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丁娇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 龙瑶的声音很沉,指尖攥着簪子,“簪子已经碎了,再追究是谁的错,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赫连月不甘心地蹙眉,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龙瑶却只是淡淡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夜深了,散了吧。” 龙瑶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夜风吹过湖面,“明日还要去菩婆寺祈福,都回去歇着吧。”
这场聚会最终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