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飞单膝跪地,全身被一层灰暗的光芒笼罩。那光芒不断变幻,时而如同深渊般黑暗,时而如同晨曦般柔和。
邱文腾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张小飞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成了奇异的双色——左眼如同月白色的珍珠,右眼如同深灰色的矿石。
“你”邱文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小飞缓缓站起,伸出右手。掌心中,一团灰白交织的能量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太极图。
“痛苦与希望,绝望与坚守,毁灭与新生”张小飞轻声说,“它们从来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一体两面的完整循环。”
他看向“阵枢核心”,那团月白光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主动飘向他的左手。
左手月白,右手灰暗。
张小飞将双手缓缓合拢。
两种能量开始融合,不是对抗,不是吞噬,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交融。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定而强大的能量结构正在形成。
邱文腾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完成了平衡这不可能,司衡殿尝试了数千年都没能完成的平衡”
“因为司衡殿一直在试图‘调节’和‘分割’,而我从一开始就接纳了它们的完整。”张小飞说。
新生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最终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灰白两色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既古老又新生的气息。
平台开始震动。
不是崩溃的震动,而是某种苏醒。
下方的封印大阵光芒大盛,银白色的符文链条如同获得了新的力量,开始重新收紧。“永恒之哀”的挣扎明显减弱,那些痛苦的哀嚎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宁静的悲伤。
“你做了什么?”邱文腾失声问道。
“我没有封印它,也没有释放它。”张小飞看着手中的晶体,“我给予了它一个选择——继续作为无意识的痛苦聚合体,还是接纳这份完整,获得新的可能性。”
他看向邱文腾:“而你,也该做出选择了。”
邱文腾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花了数十年时间,设计了这个完美的实验结果最大的变量竟然出现在实验者自己身上。”他摇摇头,“张小飞,你赢了。至少这一次,你赢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捏碎。
空间波动,一道传送门在他身后打开。
“但我们还会再见的。进化之路不会停止,而我会找到新的方法,继续我的研究。”
邱文腾后退一步,踏入传送门。
在身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深深地看了张小飞一眼: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拯救了许多人,但也关闭了一条可能的进化路径。未来,当人类面临真正的绝境时,你或许会后悔今天的仁慈。”
传送门关闭。
平台上只剩下张小飞一人,和他手中那枚缓缓旋转的灰白晶体。
耳麦中传来马大彪焦急的呼唤:“小飞!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整个井的能量读数突然稳定下来了!”
张小飞深吸一口气,将晶体轻轻推向“阵枢核心”原来的位置。
晶体悬浮在那里,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井壁的蓝色结晶重新变得明亮,符文恢复了力量,就连那些“痛苦影子”幼体也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站在原地,然后缓缓沉入井壁,化为结晶的一部分。
“结束了。”张小飞轻声说,“封印加固了,‘永恒之哀’不,现在它有了新的名字。”
“什么名字?”黄燊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张小飞看着下方已经平静下来的封印大阵,看着那团不再狂暴、而是静静沉睡的黑暗能量。
“‘永恒之思’。”
“痛苦没有被消除,但也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它被赋予了意义,被给予了安宁。”
他转身,走向青铜门。
“我们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平台上,灰白晶体静静旋转。
井底深处,那团曾被称为“永恒之哀”的存在,在千年的痛苦之后,第一次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而在沉睡中,它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
蓝天、白云、阳光下的微笑
那是张小飞通过新生的晶体,传递给它的,关于“希望”的种子。
观察龛内
马大彪看着下方逐渐恢复平静的竖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小子每次都玩得这么惊心动魄。”
姚晋擦了擦额头的汗:“至少这次他没把自己搭进去。”
黄燊则凝视着井底的方向,眼神复杂。
“平衡‘永恒之哀’的力量这种事就算在司衡殿的记载中,也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他低声自语,“张小飞,你究竟是谁?”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连张小飞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路还很长,而他找到了继续前行的方向。
通道中传来脚步声。
张小飞的身影从青铜门后走出,看起来疲惫但神情平静。他手中拿着一块蓝色结晶,结晶内部封存着一小团灰白交织的能量。
“这是‘阵枢核心’的备份。”他将结晶交给黄燊,“里面包含了新的平衡结构。研究它,也许能找到更温和地处理异常能量的方法。”
黄燊接过结晶,郑重地点头。
“走吧。”马大彪拍了拍张小飞的肩膀,“该回家了。”
小队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向上返回。
身后,巨大的竖井中,新的光芒缓缓流转。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
忘川谷外,某处山巅
殷澜站在一棵古树的枝头,远眺着山谷方向。
她手中的纸鸢微微发光,传递着来自深处的信息。
“平衡已经建立”她轻声说,“比预想中更完美。守林人前辈,您的等待没有白费。”
树下,芦婆婆抬起头:“那孩子成功了?”
“成功了。”殷澜微笑,“以一种我们都没想到的方式。他不是封印者,也不是解放者,而是调和者。”
阿蘅从树后探出头:“那个哥哥没事吧?”
“他没事。”殷澜跳下树枝,摸了摸阿蘅的头,“而且他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新的选择。”
她望向远方的天空,那里,晨曦正冲破黎明的黑暗。
“‘司衡之约’的第一阶段,算是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该为第二阶段做准备了。”
纸鸢在她手中化为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而在光点消散的方向,天空尽头,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存在,在虚空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目光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刚刚走出密道的张小飞身上。
带着好奇,带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