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扶慧娘起身,他声音沙哑的道:“我确实是他们的儿子,此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年的种种不能怪你,你不必自责。”
他亲手扶慧娘坐下,面色凝重的问她:“你再仔细的回想一下,你落水前,可看见过我父母?他们当时在哪里?是生是死?”云卿声音哑得厉害。
慧娘拼命回忆:“水军的船比我们的商船大多了,他们开船直接撞了过来……我们的船被撞了一个大洞……船舱起火了,浓烟滚滚熏的我睁不开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抱着殿下您在船上东躲西藏……那船眼看就要散架时……我到处寻找小姐的踪迹……我见一大批黑衣人,将太子和小姐围困在船头,后来太子护着小姐跳入海中……再后来,我摔在甲板上弄丢了殿下……我自己也掉入海中……”
从慧娘断断续续的回忆里,最终的结论就是绍钧太子和袁芷跳入海中。
沉默,茶寮中静的只闻呼吸声!
宁德昌突然打破寂静:“殿下,我带着人在海里打捞了三天,捞到许多尸体,但没有慧娘说的主子们,他们……会不会没有死!”
慧娘抓住宁德昌的手,指甲掐进他皮肉,她拼命点头:“对,殿下,老爷说的对,他们没有死,他们一定还活着!我一个弱女子都能得救,小姐她救死扶伤,积攒了那么多功德,她怎么可能死,你他们一定还活着……绍钧太子那么厉害,他一定是护着小姐游到了某个岛上,也可能被渔民救了……”
“他们一定还活着!”
这七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茶寮里,炸响在云卿二十年的生命里。他追查了这么多年的真相,今日终于浮出水面。
从那场举世皆惊的“绍钧太子巫蛊案”,到东宫中那场令人扼腕的自缢!
背后竟藏着骇人听闻的秘密——,一个贪得无厌的帝王,竟想借邪术换魂,夺取绍钧太子年轻康健的身躯,以图永续帝位。
他穷凶极恶的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得到的,却只是一个甘愿赴死的替身。
九幽一命换一命,甘愿替绍钧赴死!只是因为对袁芷爱到骨子里的深情,他只是希望她能幸福,不愿意看到她后半生伤心。
他能从圣域那种人间地狱里逃出来,皇宫又怎么能困的住他,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从此天涯远遁。
可意外就发生在云卿身上。
云卿能够想象的到,当年九幽见到襁褓中的他时,一定以为绍钧和袁芷死了,所以他才会落入永安帝手中。
这才是九幽为什么自己服用醉梦,他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云卿平安长大。
毕竟,一个成年灵魂,不可能困在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婴儿身体里,总得养大了在用。
云卿望向窗外。晨雾散尽,江面铺满金光,一艘货船驶向茫茫远方。
他的目光追着那船,越过江面,越过地平线,投向看不见的、辽阔的、充满可能性的天地
云卿缓缓转头,眼底有东西在涌动,他朝众人扫视一眼,看向宁德昌:“宁公!”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今日之事,绝不可泄于他人耳。”
宁德昌赶忙携妻小恭敬的行礼道:“老朽明白,此事事关重大,绝不会让他人知晓。”
云卿扶起慧娘,直视她哭肿的双眼:“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无论他们是生是死,你都没有辜负我母亲。”
慧娘再次泪如雨下,这次是释然。
宁德昌一行最终还是上了船。客船离岸时,慧娘仍站在船尾,一直望着云卿,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宁昊辰站在云卿身侧,轻声说:“殿下,我娘她……”
“她给了我一份大礼。”云卿说,目光仍追着远去的船影:“比江山更重。”
回府衙的路上,云卿骑马缓慢前行。
江州城外铁骑征阵,城内依旧繁华,早市的炊烟,学堂的晨读,铁匠铺的叮当声——这是他用尽心力守护的烟火人间。
他又不知不觉来到瑾瑜禾绣坊,一大早绣坊门口就围满了人。今天,又是发布新品的日子。
店里了周、王两位娘子忙的脚不沾地,里面又多了许多新人。唯独没有女主人的身影。
云卿勒马,望向北方的天空。
“写。”他说完打马扬鞭就这:“回去就写,今天的内容,要改一改了。”
他要告诉她,今日早上之事,不知他的暖暖会不会和他一样期望。
他要告诉她,也许某一天,他们不仅能并肩看这江山,还能——还能有更多团圆。
云卿夹紧马腹,朝府衙疾驰而去,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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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衙的路,云卿策马缓行。
江州城外,大军压境的铁甲寒光犹在!城内长街上却依旧是人间烟火。
早市的炊烟袅袅,学堂的童声琅琅,铁匠铺传来沉稳的叮当声响——这一切,正是他倾尽全力所要守护的嘈杂而温暖的“人间”。
不知不觉间,马儿都习惯的在“瑾瑜禾”绣坊前停下。虽是早上,绣坊门口已经热闹非凡,今日又是发布新品的日子。
店内,周娘子、王娘子忙得足不点地,穿梭在人群中,不时的指点着新来的绣娘们。
唯独没有女主人的身影。
墨雨跟在后面,知道主子心情不佳,忍不住问:“主子,今日还给慕主子写信吗?
云卿勒住马,抬眼望向北方天际上流动的云,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写。”他打马扬鞭一振缰绳:“回去便写。今日这信的内容……怕是要改一改了。”
他已迫不及待,想将晨间所得的那个“可能”,说与她听。那曾压在心头二十载的沉郁真相,竟生出了一线温暖的转机——他想知道,他的暖暖听闻时,眼中是否也会亮起同样的光,心潮是否也会为他所说的“可能”而轻轻发颤。
他要告诉她,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不仅能并肩共赏这万里如画江山,还能等来一场不敢轻易奢望的……团圆。
念及此,胸腔间鼓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似梦,却比梦更烫。他握紧缰绳,忽地夹紧马腹。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奔向府衙,只余风声飒飒,掠过耳畔,也拂过一颗被希冀熨得滚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