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了。
哪吒手指一紧，焚天轮里的火种猛地跳了一下，却点不着空气。他抬头看去，墙壁上的符文全暗了，刚才还亮着的阶梯像是被吞进黑雾里，只剩脚下这几级还在发着微弱的白光。
“持火者？”他低声说，“什么意思？”
孙悟空没动。他站在前头，金箍棒握在手里，第三只眼缓缓转动。那道从地底涌上来的白光还在流动，顺着台阶往上爬，但到了第七十三级就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拦住。
阿瑞斯冷笑了一声：“我们三个，一个是残废机械体，一个是半死莲花身，还有一个是游魂野鬼似的监察使。你说谁是‘持火者’？”
没人回答。
哪吒低头看着焚天轮。外层碳壳裂得厉害，露出里面跳动的火核。他试了几次，把神念压进去，想引动三昧真火，可火焰刚冒头就灭了。他又换黄金圣火，结果一样。
“不是普通的火。”他说。
孙悟空闭上眼。记忆翻上来——诸神黄昏前夜，星域边缘，他也曾见过类似的符号环在空中旋转。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幻觉，现在才明白，那是有人在留下痕迹。
他睁开眼，第三只眼射出一道金光，打在墙上符文上。符文微微震了一下，没有亮起，但排列方式变了，显出一段残缺的轨迹。
“这条路，我走过。”他说。
哪吒皱眉：“你什么时候走的？”
“在一切崩塌之前。”孙悟空抬手，指向通道深处，“那时候我看见七颗星核，一颗接一颗熄灭。最后一颗爆开，光指向这里。”
阿瑞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起悖论之枪，枪尖往地上一戳。金属与石阶碰撞，溅出几点火星。可就在火星落地的瞬间，其中一点突然拉长，变成一条赤金色的线，沿着符文路径延伸了一小段。
“有意思。”他说，“它认这个。”
孙悟空转头看他：“你刚才那一击，带了什么？”
“战意。”阿瑞斯收回枪，声音低下来，“不是法则，也不是能量。是我自己。”
哪吒明白了。他扯下混天绫最后还能用的一截布条，裹住焚天轮核心，咬破指尖，在轮身上划了一道血痕。
“我屠龙的时候，火是从心里烧出来的。”他说，“不是靠谁给的。”
话音落下，焚天轮猛然一震，一股青红交织的火焰冲天而起。那火不像之前那样暴烈，反而安静地燃着，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烧，一直没断过。
火焰落向地面，顺着阿瑞斯刚才点亮的那一段符文继续蔓延。两股火线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孙悟空不再犹豫。他将金箍棒插入台阶中央的凹槽，棒身三千符文逐一亮起。一股沉稳的火流从棒底涌出，带着远古的气息，汇入前两条火线。
三股火焰在空中交汇。
整条阶梯猛地一震，符文逐级亮起，像被点燃的引信，一路向下延伸进黑暗。白光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浓，照得人睁不开眼。
通道打开了。
“原来如此。”孙悟空拔出金箍棒，声音低沉，“‘持火者’不是指能放火的人，而是那些火从来没灭过的人。”
哪吒把焚天轮背回肩上，残破的混天绫垂在身后，随风轻轻晃了一下。
“只要心火不灭，就能走下去。”
阿瑞斯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左臂，机械装甲下的数据核心还在轻微紊乱，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让他体内残留的混沌程序又退了一截。他知道这不安全，但这股力量来得真实。
三人重新站定位置。孙悟空在前，哪吒居中，阿瑞斯断后。阶梯很长，一眼望不到底，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理由。
走下第八十九级台阶时，空中浮现出新的影像。
还是那七颗星核，悬浮在虚空中。第一颗熄灭，代表华夏星域崩塌；第二颗暗下，北欧神国沉入冰渊；第三颗炸裂，埃及冥界断裂成片……一颗接一颗，直到第六颗消失，画面陷入死寂。
然后，第七颗星核亮了。
它没有爆炸，也没有熄灭，而是缓缓转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直指原初裂隙深处。
“这不是预言。”孙悟空盯着影像，“这是记录。”
哪吒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时间对得上。”孙悟空指着第一颗星核熄灭的瞬间，“那是托尔击碎大陆核心的时刻。第二颗，是洛基引爆世界树根部的时间。每一步，都和历史吻合。”
阿瑞斯冷声问：“那最后一颗呢？它指向的地方，是什么？”
没人回答。
哪吒忽然发现，那道光的轨迹上，有一点微弱的共振。他调动残存神识探过去，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块破碎的石头，上面有七彩纹路，正在缓慢融合。
“女娲的补天石？”他脱口而出。
孙悟空点头：“最后一颗星核里，可能藏着重启密钥的信息。她和普罗米修斯留下的东西，也许就藏在那里。”
阿瑞斯嗤笑一声：“你们真信这种东西？混沌之主最喜欢用真相当饵，钓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看得清的人。”
“但我们没得选。”哪吒打断他，“外面有炮台，有怪物，有机械神教。留在上面，只会被一个个杀光。下去，至少还能争一次。”
孙悟空看着前方。阶梯还在延伸，符文持续点亮，每一级台阶都刻着不同文明的印记——华夏的星图、希腊的战纹、埃及的眼印、北欧的符节……它们混在一起，却没有冲突，像是某种早已设计好的路线。
“这不是临时建的。”他说，“这条通道，早就准备好了。”
阿瑞斯沉默片刻，终于迈步跟上。
三人继续下行。
走到第一百三十七级台阶时，墙壁上的符文突然全部停止发光。空气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新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提示，而是一段信息流，直接灌入意识。
哪吒皱眉：“又来？”
孙悟空抬手示意安静。他闭上眼，第三只眼高速运转，解析那段信息。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
“不是考验能不能走。”他说，“是提醒我们——一旦继续下去，就再也不能回头。星核的记忆会打开，所有真相都会浮现。包括我们做过什么，骗过谁，杀过谁，背叛过谁。”
阿瑞斯冷笑：“我早就不在乎真相了。”
“可真相会在你脑子里生根。”孙悟空盯着他，“它会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阿瑞斯’。”
哪吒握紧焚天轮：“那又怎样？我不怕知道我是谁。我只怕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说完，抬脚踏上第一百三十八级台阶。
符文重新亮起。
阶梯继续向下。
孙悟空跟上。
阿瑞斯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一半是金属，一半是血肉，数据流在皮肤下闪动。他想起刚才那股共鸣，想起悖论之枪为什么会回应符文。
他不是纯粹的战神，也不是彻底的傀儡。
但他还在战斗。
他抬起脚，踩上台阶。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提在手中，第三只眼始终开着。哪吒紧跟其后，焚天轮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阿瑞斯走在最后，脚步沉稳。
他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他们知道，必须走下去。
阶梯两侧的符文越亮越快，像是在催促。
突然，哪吒停下。
“你们听到了吗？”
孙悟空回头。
阿瑞斯也停了下来。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像是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敲着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