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业和杨景胜立刻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对面是片徒峭的石板坡,岩壁间点缀着枯黄的草,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啥东西?我咋没看到,哥,你看到了吗?”
杨景业也摇了摇头,“就看到一堆草。”
站在高处的沉建武却清淅地看到,在那一片赭石与枯黄之间,几点灰褐色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是羊!”声音又兴奋又紧张。
“好几只!搞不搞?”
“搞!”杨景业没有丝毫尤豫。
沉建武也不摘毛桃了,大气不敢出,抱着树干,一寸一寸往下溜,落地时也没发出一点声响,把身上熟透的毛桃放在一边。
三人把背篓里装着的粗麻绳和投石网拿出来,投石网是用皮绳和石头做的,皮绳交错成网状,中间缀着布兜,四周都挂着石头。
这还是杨铁牛给三人做的,之前打仗时经常没有吃的,只能自食其力,好在队伍里有老猎人,便跟着学了捕猎的方法,后来看杨景业爱往山里跑,便把自己学的本领传授给对方。
这投石网抓猛兽不行,抓野羊正合适,野羊头顶有角,挂在了网上就不好挣脱,加之有四周的石头拖着,一准跑不快。
三人拿着工具绕过灌木丛往旁边的石壁走去,脚步轻快,怕发出声音被发现了,也怕动作慢了,羊都跑走了。
毕竟不是家羊,山里的野羊更警觉,身影也更精瘦,跑起来十分矫捷,可不是人能追上的。
距离羊群几十米时,才看到领头的是头公羊,个头不小,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斤,头上那对角向后盘曲,象两把厚重的弯刀,在淡薄的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
它身侧的皮毛是灰褐色的,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但臀部和后腿那一片醒目的白毛,像粘贴去的雪块,这是这一带特有的岩羊,机警得很,常年在险峻的岩壁上活动,肉味鲜美,皮毛厚实,比野猪值钱多了。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风似乎都停了。
尽管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还是惊扰了羊群,带头的公羊转头往四周看去,发出低低的咩咩声,羊群开始骚动,领头羊带着羊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东西耳朵真好使,这都能听见,咋搞?”沉建武低声询问。
杨景业眼神锐利,飞快地扫视地形,心里已有了盘算,他压着气音,短促地分配,“胖子留在这,我绕过去,去下风处拦截,建武爬到岩石对面的树上,等会儿往羊群里射一箭,左右都没办法绕不过去,羊群受惊了只能往前后跑。”
分配完又把投石网丢给了杨景胜,自己拿着麻绳原路返回,准备绕一圈去下风处。
沉建武也跟在后面,不能确定羊群的位置,便找一棵树爬上去,正好看到羊群停在了下面一百米的位置。
“还要往下风处走一百多米,那儿有凹洼,它们象是在那边喝水!”
“行!”
来到羊群正对着的位置,沉建武背着弓箭,轻手轻脚往树上爬。
“等会儿射准一点,别往一边射,最好射在正中间,不然羊群只往一边跑!”杨景业在树下不放心的叮嘱。
沉建武挥了挥手,“没问题!我办事儿你放心!”
沉建武对自己射箭的准头可是十分有信心,没准等会儿还能射到一只羊呢,虽然成年羊皮厚不好射,但这小羊细皮嫩肉的,用点力说不定真能成!
这么想着,沉建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里闪着光,之前的嬉笑全收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下方看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目标。
杨景业旋即转身,继续往前面的密林走去,绕过了羊群,借着树木和石块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坡下移动,找好躲藏的位置,向沉建武的方向挥了挥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杨景业紧紧盯着羊群即将跑来的方向,手上的绳子缠绕,绳头变成了一个圈。
突然,左边矮沟方向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夹杂着几颗滚落的碎石声,羊群向四周散开。
树上的沉建武大喊:“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出现好几只野羊,正惊惶地向这边飞奔而来,蹄子敲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
距离在快速拉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领头的公羊那弯刀似的角已清淅可见。
杨景业突然站了起来,左手攥着套索,右手将绳圈缓缓抡开。
杨景业能感受到麻绳在掌心摩擦,套索越抡越圆,发出和风碰撞时的呼呼声。
直到领头羊靠近,杨景业瞬间撒手,绳圈象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确地象那对弯角的后颈飞去,套索落下的瞬间,杨景业往身后的草丛退了几步,绳索瞬间绷直,但他没有硬拉,这样容易拧断羊颈,而是借着野羊往前冲的势头,向侧前疾跑几步,将绳子斜斜地带向一旁的草丛。
野羊被突然出现的力量拽得偏离了方向,重重摔倒在草丛里,它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四蹄乱蹬。
杨景业迅速移动,让绳索在旁边的树上绕了几圈,利用树木的力量抵消野羊的拉扯。
野羊不停往大树上撞去,一下比一下用力,最后竟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眼看着就要站不稳,往地上栽去。
杨景业瞅准时机,解开缠在树上的绳子,把野羊的四肢都捆住。
同时,对面的杨景胜也看准了一只最大的野羊,把投石网扔了过去,网掉下来的瞬间,就把野羊困在身下。
网大,很容易被周围岩壁上的尖峰挂住,加之有网边石头都重量抵抗,野羊一下就放慢了速度。
杨景胜赶忙追了上去,用网把野羊缠起来,最后一把抓着羊角,把整只羊都提了起来。
“胖子!快,有只羊崽子往你这边跑,被射伤了腿,跑不快!”沉建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杨景胜转头往后面看去,羊群已经跑光了,就剩下一只羊崽子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边跑边叫。
也不用工具了,杨景胜徒手就把羊崽子提了起来,羊崽子的四肢乱蹬,叫声又尖又急,其中一只后腿上还插着一根竹箭,显然是沉建武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