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要出差了，为期四天，去深圳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研讨会。
这是他们结婚、确认怀孕后，他第一次需要离开家超过一天。
消息是提前一周知道的。
陆远有些犹豫，跟沈清悦商量：“要不……我推了？或者只去两天，快去快回。”
沈清悦当时正靠在他怀里吃苹果，闻言摇头：“别啊，工作重要。而且才四天，一眨眼就过了。”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鼓励，“我现在状态挺好的，能吃能睡（虽然主要是睡），妈也说这几天可以过来陪我住。你放心去，没问题的。”
她说得笃定，陆远仔细看着她的脸色，除了孕中期的丰润柔和，并无勉强。
他又确认了妈的确有空过来照应，这才勉强点头，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事无巨细地做准备：冰箱塞满，常用药和产检资料放在显眼位置，紧急联系人电话贴在了冰箱门上，甚至把沈清悦最近爱听的音乐和广播频道都设置好了快捷方式。
“好啦阿远，”出发前一晚，沈清悦笑着拉住忙个不停的丈夫，“我只是怀孕，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这样子，好像要出远门很久似的。”
陆远抱住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就是舍不得。第一次要离开你和宝宝这么久。”
“很快的。”沈清悦回抱住他，心里其实也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舍，但被她刻意忽略了。独立惯了，她觉得几天而已，完全可以应对。
第二天早上，陆远拖着行李箱出门前，反复叮嘱，又俯身对着沈清悦的肚子说了好一会儿话：“宝宝，爸爸要出差几天，你要乖乖的，不许闹妈妈。帮爸爸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沈清悦失笑，推他：“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清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安静有些陌生。往常这个时候，陆远要么在厨房准备早餐，要么在客厅看新闻，总会有些声响。现在，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她甩甩头，按照计划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给妈妈打了电话报平安，然后看书、听音乐，中午热了陆远提前做好的菜。
一切井然有序，她甚至有点小得意，看，自己完全可以。
第一天白天平稳度过。
晚上，妈妈过来了，陪她吃饭聊天，睡在客房。
有妈妈在，屋里热闹许多，沈清悦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第二天，妈妈白天有事回去了，说晚饭再来。
沈清悦一个人在家。白天还好，她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看了会儿书，午睡了两小时。但到了傍晚，夕阳西沉，屋子里光线渐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开始悄然蔓延。
她热了饭菜独自吃完，洗碗时，看着水池边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一个是她的孕妇专用保温杯，一个是陆远常用的马克杯，心里突然刺了一下。电视开着，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她却觉得那些笑声隔着一层膜，传不进心里。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远发消息，又想起他晚上有重要的交流晚宴，可能正在应酬，便忍住了。只是默默点开相册，翻看最近两人的合影，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陆远带笑的脸。
原来，习惯了两个人的温度，一个人的空间会显得格外空旷。
原来，那些日常琐碎的陪伴——清晨的拥抱、饭桌上的闲聊、睡前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胎动——早已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地包裹着她。
他一离开，这张网便露出了缝隙，冷风和孤寂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第三天，这种孤独感更加清晰。
陆远的电话和消息并不少，早中晚都会问候，但隔着电波的声音和文字，终究无法填补真实拥抱的缺失。
沈清悦的胃口变得不太好，午睡醒来后，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竟觉得有些茫然。
她摸着肚子，轻声对宝宝说：“宝宝，你想爸爸了吗？妈妈……有点想他了。”
宝宝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动了一下。这轻微的互动让她眼眶微热。
晚上和妈妈通电话，她语气如常，只说一切都好。
挂断电话后，却抱着陆远常盖的那条薄毯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毯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第四天，陆远说下午的飞机，晚上能到家。沈清悦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一眼时钟。她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陆远喜欢的那套淡绿色家居服，还特意把客厅的暖光灯打开，让家里看起来更温馨些。
时间走得慢极了。傍晚时，她收到陆远落地的消息，然后是上车、路上有点堵……每一条消息都让她心跳快一分。
天彻底黑透。窗外万家灯火。
终于，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稳健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沈清悦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目光紧紧锁住门口。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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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带着一身夜风的气息和淡淡的疲惫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拉着行李箱。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她。
四目相对。
就在那一瞬间，沈清悦这几天努力维持的平静、独立和坚强，就像阳光下的冰雪，骤然消融。
所有的忍耐、空落、思念、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猛地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冲上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如往常一样说一句“你回来啦”，或者问他累不累，饿不饿。
可声音还没发出，眼前就被迅速积聚的水汽模糊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身影朝她快步走来。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彻底将她笼罩。行李箱倒在地上的声音隐约传来，但没人去在意。
陆远紧紧抱着她，手臂有力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腹部，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肩膀轻轻颤动。他心头一紧，满是心疼，低头不住地亲吻她的发顶、额头，声音沙哑低沉：“清悦，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沈清悦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呜咽出声。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了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带着颤抖和委屈的啜泣。
“我……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眼泪迅速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你不在……家里好安静……我好想你……”她终于把这几天的感受说了出来，不再是“我很好”的逞强。
“我知道，我知道。”陆远的心都要被她的眼泪哭碎了，只能一遍遍轻抚她的背，温柔地哄着，“是我的错，下次再也不去这么久了。就算要去，也带你一起，好不好？不哭了，乖，我回来了，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沈清悦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似乎要把这几天的寂寞和思念都化作泪水流出来。
陆远就一直抱着她，任由她哭，耐心地安抚，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依赖的呜咽。
等到情绪稍微稳定，沈清悦才红着眼睛、鼻子也红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就是一下子没忍住……其实你不在，我也好好的……”
“嗯，我的清悦最独立，最坚强了。”陆远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心疼，拇指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但在我面前，永远不需要忍住。想哭就哭，想我就告诉我。”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依旧将她半揽在怀里，仔细端详她的脸，除了眼睛鼻子红红的，气色倒还好。“这几天真的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按时吃饭睡觉了吗？”
沈清悦靠着他，感受着失而复得的踏实温暖，轻轻点头：“嗯，妈有来，我也按时吃饭睡觉了。就是……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家里特别空。”她老实说了出来。
“以后不会了。”陆远郑重承诺，又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说，“宝宝，爸爸回来了。有没有想爸爸？”
这次，腹中的胎动格外明显有力，一连动了好几下，仿佛在热烈回应。
两人都感受到了，相视一笑。沈清悦眼中还含着未散尽的水光，但笑容已经重新回到了脸上，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的、依赖的幸福笑容。
陆远也笑了，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满足。
他环顾这个因为他回来而重新变得完整、充满暖意的家，再次收紧手臂，将妻子和她腹中的宝宝一起，稳稳地拥在怀中。
原来，所谓归属，就是无论走了多远，都知道有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等待。
而所谓牵挂，就是即使身在异乡，心也早已飞回了这盏为他亮着的灯火旁。
夜还长，但相拥的人，已经填补了所有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