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舟的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薇薇站在他对面,妆容精致,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三百万?顾晏舟,你当我是叫花子吗?”
“这不是给你的钱,”顾晏舟的声音很疲惫,“是给予安设立的教育基金。我会直接打到托管账户,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孩子身上。”
“那我呢?”林薇薇冷笑,“我辛辛苦苦带孩子这几年,现在你要把他抢走,就给我这么点打发费?”
“林薇薇,”顾晏舟揉了揉太阳穴,“我们之前说好的——孩子归我,我给你一笔钱,你开始新生活。现在你怎么又变卦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林薇薇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顾晏舟,予安是我唯一的筹码。没有他,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顾晏舟看着她,眼神很冷:“所以你是用孩子来要挟我?”
“是又怎么样?”林薇薇笑了,笑得很艳丽,也很绝望,“当年你妈用钱打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现在我带着你的儿子回来,想要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过分吗?”
“属于你的东西?”顾晏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薇薇,你扪心自问,当年你真的是因为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林薇薇脸色一僵。
“你爱的从来都是顾家的钱,是顾太太的位置。”顾晏舟一字一句,“当年我妈给你钱让你走,你毫不犹豫就拿了,连一句争取的话都没有。现在看顾氏又起来了,看我结婚了,就带着孩子回来——你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
“还有予安的病。”顾晏舟打断她,“医生说他半年前就该手术,你硬是拖到现在,不就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孩子的命来逼我就范吗?”
林薇薇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太贪了。”顾晏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想要钱,想要名分,想要一切。但林薇薇,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想怎么样?”林薇薇的声音有些发抖。
顾晏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抚养权诉讼的材料。如果你坚持要带孩子出国,坚持要用孩子来要挟我——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介意孩子没有妈妈。”
林薇薇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晏舟重复,“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不介意孩子没有妈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薇看着顾晏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认识的顾晏舟,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即便生气也不会说重话。
但现在,他眼神冰冷,语气决绝。
“顾晏舟,”她颤抖着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予安的妈妈!”
“你配吗?”顾晏舟反问,“你利用孩子的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你配当妈妈吗?”
“我……”
“林薇薇,我给你两条路。”顾晏舟打断她,“第一,放弃抚养权,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你可以随时来看孩子,我绝不阻拦。”
“第二,”他声音更冷了,“我们法庭见。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失去探视权。”
林薇薇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涌出来:“顾晏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你。”顾晏舟看着她,“从你决定利用予安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没决定,我就当你选了第二条路。”
林薇薇哭了很久,最后踉踉跄跄地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顾晏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予安的照片。孩子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对不起,儿子。”他轻声说,“爸爸必须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狠心。但为了予安,他必须狠心。
不能让林薇薇继续利用孩子,不能让孩子在算计和争吵中长大。
哪怕要做恶人,哪怕要背负骂名。
他认了。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沈小姐那边匿名介绍了位很厉害的律师,专门打抚养权官司的。需要联系吗?」
顾晏舟愣了一下。
沈清悦?
她怎么会……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去墓园,看到的那束新鲜的小菊花。
是她。
她知道他的困境,即使已经分开,即使有了新生活,还是愿意……悄悄地帮他。
顾晏舟眼眶发热。
他打字回复:「联系吧。谢谢。」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艰难前行。
他失去了沈清悦,失去了婚姻,现在还要和林薇薇争夺孩子。
人生好像一直在失去。
但也许……这就是成长。
在失去中学会珍惜,在痛苦中学会坚强。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顾总,去哪儿?”助理问。
“医院。”他说,“去看我儿子。”
医院里,予安正在玩拼图。看见顾晏舟,眼睛一亮:“爸爸!”
“今天乖不乖?”顾晏舟在床边坐下。
“乖!护士阿姨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予安期待地问,“爸爸,出院后我能跟你住吗?”
顾晏舟摸摸他的头:“想跟爸爸住?”
“嗯!”予安用力点头,“妈妈说她要出国,不能带我。爸爸,我不想出国,我想留在上海,想跟你在一起。”
顾晏舟心里一酸。
孩子什么都知道。知道妈妈要抛弃他,知道爸爸在争取他。
“好。”顾晏舟抱了抱他,“以后跟爸爸住,爸爸照顾你。”
“耶!”予安开心地笑了。
那天下午,顾晏舟陪予安玩了很久。拼图,画画,读故事书。
孩子的笑声很治愈,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糟心事。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顾晏舟没有开车,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花店时,他走进去,买了一束白色的小菊花。
然后打车去了墓园。
夜色中的墓园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走到女儿的墓碑前,把花放下。
“宝宝,爸爸来看你了。”
他在墓碑前坐下,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轻声说着话。
说予安的病,说和林薇薇的争吵,说自己的迷茫和坚持。
“爸爸有时候想,是不是做错了。”他说,“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没有那场意外,没有予安,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风轻轻吹过,花微微摇曳。
“但爸爸不后悔有予安。”顾晏舟继续说,“他是无辜的,他是我的责任。就像你……你是爸爸永远的宝贝。”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墓园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顾先生吗?我是沈清悦女士介绍的律师,姓陈。”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干练,“方便的话,明天见个面,聊聊您的案子?”
“好。”顾晏舟说,“谢谢。”
“不客气。明天见。”
挂了电话,顾晏舟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律师帮他,有沈清悦……默默地关心着他。
还有予安,需要他。
所以他必须坚强,必须走下去。
哪怕孤独,哪怕艰难。
这是他选择的路,他必须走完。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顾晏舟紧了紧外套,走向停车场。
背影孤独,但坚定。
他知道,有些仗,必须自己打。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但走着走着,也许……就能看见光了。
就像现在,虽然夜很深,但天总会亮。
而他,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予安,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些曾经爱过,和正在爱着的人。
他会好起来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