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沈清悦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陆远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今天天气很好，带你去个地方。」
她揉着眼睛回复：「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穿舒服的衣服和鞋，可能要爬山。」
爬山？沈清悦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确实是适合户外的好天气。
她犹豫了一下。按原计划，今天要修改设计稿，还要和工厂视频会议。
但想到陆远说的“把自己重新养一遍”，她咬了咬牙。
「好。几点？」
「半小时后到你楼下。」
沈清悦爬起来，换上运动服和登山鞋，往背包里塞了瓶水、充电宝和一件薄外套。出门前照镜子，看见自己素面朝天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涂了点防晒。
陆远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他今天也穿了身户外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很精神。
“早饭吃了吗？”他问。
“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陆远递给她一个纸袋，“路上吃。”
纸袋里是三明治和热咖啡。
三明治是金枪鱼鸡蛋的，咖啡是不加糖的美式——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上次吃饭看你点的。”陆远发动车子，“记性好，没办法。”
沈清悦笑了，小口吃着三明治。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空气也清新起来。
“到底去哪儿？”她忍不住又问。
“西山。”陆远说，“有个徒步路线，人少，风景好。”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条土路入口。陆远从后备箱拿出登山杖和水：“走吧。”
山路不算陡，但很长。两旁是茂密的松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的香气，鸟鸣声此起彼伏。
沈清悦很久没这样运动了，走了半小时就开始喘气。陆远放慢脚步：“累吗？可以休息。”
“不累。”沈清悦擦了擦汗，“继续。”
她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又走了半小时，他们到达第一个观景台。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层层叠叠的绿，间或点缀着红黄的秋叶，远处有溪流蜿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美。”沈清悦撑着栏杆，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闭上眼睛，感受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自由。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陆远递给她水：“喝点。”
两人在观景台的长椅上坐下休息。沈清悦拿出手机想拍照，陆远却说：“别急着拍，先好好看。有些风景，要用心记，而不是用镜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
是啊，她总是急于记录，急于证明，急于抓住什么。
却忘了，有时候，体验比记录更重要。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往上走。后半段路更陡，沈清悦走得有些吃力。陆远伸手：“拉着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陆远的手很稳，很有力。
他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遇到陡坡时，他会先上去，再转身拉她。
“小心，这里有碎石。”
“慢慢来，不着急。”
他的声音很温和，让她觉得很安心。
终于到达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360度的全景——远山如黛，层林尽染，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啊——”陆远忽然对着山谷大喊了一声。
回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沈清悦被他的举动逗笑了。陆远转头看她：“你也试试。把心里憋着的东西，都喊出来。”
她犹豫着。
“没人听见。”陆远鼓励她，“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风。”
沈清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啊——！！”
声音冲出喉咙的瞬间，眼泪也跟着涌出来。她继续喊，一声接一声，像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都喊出来。
喊到最后，嗓子哑了，眼泪流了满脸，但心里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陆远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在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为死去的宝宝，为破碎的婚姻，为那些无人诉说的夜晚，为所有她默默咽下的苦。
风在山顶呼啸，像在为她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不起……”她小声说，“把你衣服弄湿了。”
“衣服湿了可以洗。”陆远笑着帮她擦眼泪，“心里干净了就好。”
他们在山顶坐了很久。陆远没说话，只是陪着她看风景，吹风。
沈清悦第一次觉得，沉默也可以这么舒服——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掩饰，只是安静地待着，就很好。
下山时已经下午了。阳光斜照，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悦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像真的放下了什么。
回到车上，陆远拿出保温壶：“喝点热的。”
是姜茶，暖乎乎的，驱散了山风的凉意。
回程的路上，沈清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暮色。
“陆学长，”她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沈清悦转头看他，“让我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风这么自由。”
陆远笑了：“世界本来就这么大，是你把自己关得太久了。”
是啊。
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关在过去的伤痛里，关在“应该怎样”的枷锁里。
却忘了，走出去，天地辽阔。
“以后，”陆远说，“每周我们都出来走走。不一定爬山，可以去湖边，去田野，去海边。总之，离开城市，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好。”沈清悦点头。
车子驶入市区时，华灯初上。
熟悉的喧嚣又回来了，但沈清悦心里很平静。
她忽然想起包里那片红枫叶——重新养育自己的第一天。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由。
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到的。
回到家，她洗了个热水澡。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扑扑的，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很亮。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水晶翅膀。
angel
念
“宝宝，妈妈今天去爬山了。”
“山顶的风很大，但妈妈不怕了。”
“妈妈会继续往前走，去看更多的风景，去吹更自由的风。”
“因为妈妈知道，你一直在。”
水晶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像在说：是的，妈妈。
我一直在。
看着你勇敢，看着你自由。
看着你，重新学会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