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沈清悦的工作室来了位采访记者。
是家颇有名气的女性生活杂志，想做一期“孕期的她力量”专题。
编辑是沈清悦的老读者，邮件写得很诚恳：“我们想呈现的，不是牺牲或伟大，而是女性在特殊阶段依然保持的自我光芒。”
助理小雯有点担心：“清悦姐，你现在身体方便吗？要不算了？”
“没事。”沈清悦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宽松的针织裙，裙子是温柔的米白色，正好遮住微隆的小腹，“聊聊天而已，不累。”
采访安排在阳光最好的茶室。记者姓许，是位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见到沈清悦就笑：“本人比照片还温柔。气色真好。”
“谢谢。”沈清悦坐下，接过小雯递来的温水。
采访开始很轻松，聊设计灵感，聊工作室的成长。茶香袅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斑。
“其实今天来，最想聊的是您身份的转变。”许记者翻着笔记，“从独立设计师到妻子，再到准妈妈，这些角色如何平衡？”
沈清悦想了想：“与其说平衡，不如说是融合。设计是我的热爱，家庭是我的港湾，宝宝……”她手轻轻抚上小腹，笑了，“是礼物。它们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孕期工作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有的。”沈清悦眼睛亮起来，“有时候画着图，宝宝会在肚子里动，像在给我提意见。我就跟她说：‘宝贝，妈妈在画小裙子呢，你喜欢这个蝴蝶结吗？’”
许记者也笑了：“听起来很幸福。”
“是很幸福。”沈清悦点头，“虽然也有辛苦的时候，孕吐啊，腰酸啊，但每次感觉到胎动，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话题自然转向家庭。许记者问：“顾先生对您孕期工作是什么态度？”
“他很支持。”沈清悦端起水杯，“其实怀孕初期我有点焦虑，怕工作室做不下去。是他跟我说：‘清清，你首先是沈清悦，然后才是我的妻子、孩子的妈妈。做你想做的，我永远在你身后。’”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光。
“听起来顾先生是个很体贴的人。”
“嗯。”沈清悦笑容加深，“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但做的每件事都让你觉得踏实。比如我孕吐那阵子，他每天早起半小时，给我做清淡的早餐。我夜里腿抽筋，他睡得再沉也会立刻醒，帮我按摩。”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睡，在查资料。电脑屏幕上全是孕期食谱、产检注意事项。我问他怎么不睡，他说：‘我得学，才能照顾好你们。’”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许记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现在孕中期，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清悦说，“胃口开了，也能走动了。就是……”
她摸摸肚子，“小家伙太活泼，老踢我。昨晚顾晏舟把手放我肚子上，被她狠狠踹了一脚，他愣住了，说：‘脾气还挺大。’”
两人都笑起来。
采访尾声，许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用一句话描述现在的状态，您会怎么说？”
沈清悦看向窗外。
初冬的阳光清透，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残留着几簇金黄。
“大概是……”她想了想，“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对的人，有了期待已久的孩子。每天醒来都觉得很感恩，感恩当下拥有的一切。”
她转回头，眼里有细碎的光：“虽然知道未来会有挑战，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采访结束已近中午。送走记者，小雯凑过来：“清悦姐，你说得太好了！我都感动了。”
沈清悦笑笑：“实话而已。”
手机震动，是顾晏舟发来的消息：「采访顺利吗？」
「顺利。记者说我气色好。」
「本来就好。」
沈清悦抿嘴笑，又发：「晚上想喝鱼汤。」
「好。几点回？」
「四点前到家。你今天忙吗？」
那边停顿了几秒：「有点事，但会准时回来做鱼汤。」
「别太累。」
「嗯。」
放下手机，沈清悦去工作间看新到的面料样品。
柔软的纯棉、细腻的纱线，都是为明年春夏系列准备的。她摸着布料，想象着它们变成小裙子，穿在宝宝身上的样子。
“清悦姐，”小雯探头，“林淮哥来了，还带了陈念姐。”
沈清悦惊喜地转身。林淮扶着陈念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
“某人非要来看看你工作室。”林淮无奈，“医生让她多走动，她就找理由到处走。”
陈念气色不错，只是穿着平底鞋，动作比平时慢些：“在家闷得慌。而且，”
她拿出个纸袋，“给你带了点酸梅，我自己腌的，开胃。”
沈清悦接过，闻到酸甜味，果然口舌生津：“正好我最近老想吃酸的。”
三个人坐下来喝茶。
陈念好奇地看工作间的设计稿：“这都是你画的？”
“嗯。有些是给宝宝的设计。”沈清悦抽出几张，“你看，这个小斗篷，还有这个连体衣，肩膀这里打算绣朵小花。”
“好看。”陈念摸着图纸，“以后能给我宝宝也做吗？”
“当然。”沈清悦笑，“我连晚晴那份都预留了，她说要生个儿子娶我家闺女。”
林淮在旁听了挑眉：“娃娃亲？问过我这个干爹意见吗？”
“你有什么意见？”陈念睨他。
“有。”林淮一本正经，“得先考核考核，看周哲教出什么样的小子。”
说笑间，沈清悦手机又响。这次是顾晏舟发来一张照片——超市生鲜区的鱼摊，他手指着条肥美的鲈鱼。
「这条怎么样？」他问。
沈清悦放大照片，看见他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还有无名指上的婚戒。
她心里暖暖的，回复：「好。记得让师傅处理好。」
「知道。」
放下手机，陈念看着她笑：“顾晏舟？”
“嗯。去买鱼了，晚上做汤。”
“他现在真是……”林淮摇头，“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工作狂，现在天天研究菜谱。”
“挺好的。”陈念轻声说，“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是福气。”
沈清悦点头，看向窗外。
天色湛蓝，云朵慢悠悠地飘。
是啊，是福气。
她拥有健康的身体，热爱的事业，知心的朋友，还有那个虽然笨拙却用尽全力爱她的男人。
以及肚子里，这个悄然而至的小生命。
一切都很圆满。
如果此刻有人问她还有什么愿望，她大概会说：希望时光就停在这一刻。
停在这平静的、温柔的、充满期待的日子里。
工作室的钟指向三点。阳光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蜜糖色。
沈清悦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顾晏舟正站在儿童医院心脏外科的走廊上。
他看着手里林予安的病历，耳边是王主任严肃的声音：
“主动脉瓣狭窄程度比预想的严重。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沈清悦发来的新消息：
「突然想吃草莓。你回来路上能看到水果店吗？」
顾晏舟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慢慢打字：
「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