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悦怀孕五个月时，家里的婴儿房已经快堆不下了。
苏晚晴是罪魁祸首。
自从知道是女孩，她每个周末都拎着大包小包来敲门。
上周是十件连体衣，这周是八条小裙子，上周还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眼睛是两颗巨大的纽扣，看得沈清悦半夜起夜差点叫出声。
“这个真不行，”沈清悦第三次试图阻止，“晚晴，宝宝穿不了这么多……”
“怎么穿不了！”苏晚晴正把一件镶满蕾丝的蓬蓬裙往婴儿床栏杆上挂，“一天换三件，一个月不重样！周哲你说是不是？”
周哲瘫在客厅沙发上，生无可恋：“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但老婆，咱们自己孩子还没影呢，你买这么多……”
“你懂什么！”苏晚晴瞪他一眼，“这叫提前演练！再说了，”她转头冲沈清悦眨眨眼，“这可是咱们小公主，排面必须足！”
沈清悦哭笑不得。顾晏舟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沙发上又堆成小山，眉头跳了跳：“苏晚晴。”
“在！”
“你上个月送的那箱袜子，标签还没剪。”
“哎呀，那是搭配不同衣服穿的！”苏晚晴理直气壮，“白裙子配白袜子，粉裙子配粉袜子，这条带蝴蝶结的得配那双蕾丝边的……”
顾晏舟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捏了捏眉心。他最近下班回家，总能在玄关、沙发、甚至书房里发现新的粉色物品。
昨天还在他常看的金融杂志里，翻出一双婴儿软底鞋当书签。
“晏舟，”沈清悦悄悄拽他袖子，“要不……把客房也收拾出来？”
话音未落，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林淮和陈念。
陈念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林淮则抱着——顾晏舟眯起眼——一个几乎和他等高的泰迪熊。
“路过玩具店，”林淮把熊塞给顾晏舟，“觉得挺可爱。”
熊穿着格子背带裤，脖子上还系了个领结。顾晏舟抱着这只几乎挡住他全部视线的毛绒怪物，沉默了三秒。
“……谢谢。”
陈念抿嘴笑，从纸袋里拿出几件素色的小衣服：“我买的都是纯棉的，a类标准，标签在外面，不会磨皮肤。”她拿起一件淡黄色爬服，“这个颜色好看吧？清悦皮肤白，宝宝穿肯定显嫩。”
沈清悦接过来摸了摸：“好软。”
“那当然，我挑了一下午。”陈念眼睛亮亮的，“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个小盒子，“磨牙胶，硅胶的，等出牙期用。”
林淮凑过来看：“你怎么懂这么多？”
“查资料啊。”陈念理所当然地说，“育儿论坛、儿科论文、还有美国儿科学会的指南……”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有点夸张了。”
“不夸张不夸张！”苏晚晴挤过来，“咱们要科学育儿！念念你那个指南发我一份！”
周哲在沙发上幽幽开口：“老婆，你上礼拜买的那顶镶钻的婴儿帽，好像不在科学育儿范围内……”
“那是审美培养！”苏晚晴叉腰，“从小就要有时尚嗅觉！”
屋里笑成一片。顾晏舟趁乱把泰迪熊挪到墙角，刚松口气，就看见林淮又从门外拖进来一个箱子。
“这又是什么？”
“儿童安全座椅。”林淮拆箱子，“最新款，欧洲测试排名第一。我看了碰撞数据，侧防做得特别好……”
顾晏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说明书。两个男人头碰头研究怎么安装，表情严肃得像在拆弹。
“这个isofix接口……”
“对，你车上有锚点吧？”
“有。但安全带固定好像更稳？”
“说明书说两种方式可以叠加……”
沈清悦和陈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苏晚晴已经迫不及待在拆安全座椅的配件包装。
“你看他们，”沈清悦小声对陈念说，“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认真。”
陈念笑着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动作很轻，但沈清悦注意到了。
“念念，”她压低声音，“你……”
陈念脸一红：“还没确定。就是……这个月没来。”
苏晚晴耳朵尖，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陈念你有了？！”
“小声点！”陈念去捂她的嘴，“只是推迟了，还没测……”
林淮从说明书里抬起头：“测什么？”
三个女人同时闭嘴。陈念瞪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没什么。”陈念站起身，“那个……我去下洗手间。”
她一走，林淮狐疑地看向周哲：“她们刚才说什么？”
周哲装傻：“啊？没听见啊。老顾，这个底座是不是要先卡进去？”
顾晏舟看看紧闭的洗手间门，又看看明显在转移话题的周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拍拍林淮的肩膀：“先装座椅。”
二十分钟后，陈念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攥着什么。她走到林淮身边，把东西悄悄塞进他口袋。
林淮疑惑地掏出来——是个小小的、扁平的纸盒。等他看清上面的字，整个人僵住了。
验孕棒。
他猛地抬头看陈念。陈念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林淮手里的盒子。
苏晚晴第一个跳起来：“真怀了？！”
“还没测……”陈念声音很小。
“那快去测啊！”苏晚晴比她还急，“现在！马上！”
陈念被推进主卧卫生间。门关上了，外面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林淮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纸盒，指尖有点发白。周哲拍拍他的肩：“深呼吸。”
顾晏舟去倒了杯水过来：“坐下等。”
漫长的五分钟。其实可能只有三分钟，但林淮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门开了。陈念走出来，手里拿着验孕棒，表情有点茫然。
“怎么样？”林淮声音发紧。
陈念把验孕棒递给他。两条清晰的杠。
林淮盯着那两道红杠，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要当爸爸了？”他像是在问陈念，又像在问自己。
陈念点头，眼泪掉下来：“嗯。”
苏晚晴尖叫着扑过去抱她，被周哲一把拉住：“轻点！孕妇！”
顾晏舟也笑了，转身给了林淮一拳：“恭喜。”
沈清悦走到陈念身边，握住她的手：“几个月了？”
“应该……六周左右。”陈念吸吸鼻子，“我上周才怀疑，本来想确定了再说的……”
“好事啊！”苏晚晴兴奋得原地转圈，“咱们可以一起怀孕！一起产检！以后宝宝还能一起玩！”
林淮终于缓过神，小心翼翼地把陈念搂进怀里，动作轻得像在碰瓷器。
“有没有不舒服？想吐吗？累不累？”他一连串地问。
陈念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有点懵。”
那天晚上，原本要给顾晏舟女儿的安全座椅，被林淮郑重地搬回了自己车上。苏晚晴当即下单了同款，说要“组成车队”。
临走前，周哲看着满屋子的粉色，叹气：“老顾，你家这还只是开始。等孩子真生出来，你会发现东西还能再多三倍。”
顾晏舟看着玄关处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它现在戴着苏晚晴刚翻出来的婴儿遮阳帽——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关上门，沈清悦靠在顾晏舟肩上笑：“这下好了，念念也有宝宝了。”
“嗯。”顾晏舟环住她的腰，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热闹点好。”
“你说晚晴明天会不会又送来一箱？”
“会。”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月色正好。
而属于他们的、热闹非凡的、充满粉色警报的新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