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悦怀孕四个月整的那个周三,顾晏舟提前清空了所有日程。
早晨七点,他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进卧室,沈清悦正靠在床头,一手轻轻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眼神有些放空。
“紧张?”顾晏舟在床边坐下,把杯子递给她。
沈清悦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有点。你说……宝宝会健康吗?”
“会的。”顾晏舟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周哲不是说了,之前所有检查都很好。”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昨晚也几乎没睡。
半夜起来三次,一次是检查待产包,一次是核对产检资料,最后一次只是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她安稳的睡颜。
吃完早餐出门时,顾晏舟蹲下身给她系鞋带。沈清悦看着丈夫头顶的发旋,忽然鼻子发酸。
“晏舟。”
“嗯?”
“我要是……要是变胖了,不好看了,你会不会……”
顾晏舟抬起头,眉头微蹙:“说什么傻话。”他站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沈清悦,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铺直叙得像在陈述事实。
沈清悦却红了眼眶。
私立医院产科层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护士领着他们往b超室走,笑眯眯地说:“顾先生顾太太今天来得真早,主任已经在等了。”
走廊墙上挂着温馨的母婴宣传画,沈清悦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顾晏舟揽着她的肩,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僵。
“顾太太,放轻松。”年近五十的产科主任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纹路,“我们先做常规检查,然后看宝宝。”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时,沈清悦下意识缩了一下。顾晏舟立刻握紧她的手。
探头在腹部移动,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主任盯着屏幕,忽然笑了:“宝宝很活泼啊,你们看——”
屏幕里,小小的身影正在动,手脚蜷缩又伸展,像个在太空漂浮的小宇航员。
沈清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胎心很强劲。”主任放大画面,“看这里,小手还在动呢……顾先生顾太太,想不想知道性别?”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悦看向顾晏舟:“你说呢?”
顾晏舟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喉结滚动了一下:“都好。”
“是个小公主呢。”主任笑着指向某个位置,“看这里,很清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悦的手轻轻按在肚子上,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女儿……”顾晏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他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在妻子肚皮旁,像在确认什么,“清清,是女儿。”
回去的路上,顾晏舟车开得格外慢。等红灯时,他侧头看沈清悦——她还在低头看手机里存的b超照片,嘴角一直翘着。
“像你。”顾晏舟忽然说。
“嗯?”
“女儿像你比较好。”他重新启动车子,“安静,温柔。”
沈清悦笑出声:“万一像你呢?冷着脸,不爱说话。”
“那也……”顾晏舟想了想,“那也不错。”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四人小群的视频邀请。
沈清悦刚接起来,苏晚晴的脸就占满了屏幕。
“怎么样怎么样!是男孩女孩?”她声音大得顾晏舟都听见了。
沈清悦把b超照片对着镜头:“是女孩。”
“啊啊啊——!”苏晚晴尖叫起来,“我要当干妈!周哲你听见没!是小公主!”
周哲无奈的声音从背景传来:“听见了,整层楼都听见了。”
镜头晃了晃,林淮和陈念也挤了进来。
陈念眼睛亮亮的:“恭喜你们。宝宝一切健康吗?”
“很健康,特别活泼。”沈清悦把手机拿近些,“你们看,这是她的小手……”
陈念凑近屏幕,看得认真。林淮在她身后,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真小。老顾,你现在什么感觉?”
顾晏舟目视前方开着车,嘴角却扬了起来:“像在做梦。”
苏晚晴又开始嚷嚷:“名字想好了吗?我跟你们说,我收藏了好多女孩名字,一会儿发给你挑!”
“不急。”沈清悦抚着肚子,“慢慢想。”
挂断视频后,车里又安静下来。沈清悦忽然说:“晏舟,我们去趟商场吧。”
“想买什么?”
“婴儿床。”她眼睛弯起来,“还有小裙子……粉色的那种。”
于是那个下午,向来效率至上的顾晏舟陪妻子逛遍了母婴层。
他手里渐渐提满了袋子——蕾丝边的小袜子,绣着雏菊的连体衣,会发出轻柔音乐的旋转床铃。
在婴儿床专区,沈清悦看中一款原木色的。销售员热情介绍:“这款可以调节高度,等宝宝会站了也不怕翻出来……”
顾晏舟蹲下身,用手仔细摸过每一处边缘,又检查螺丝接口:“这木头打磨得不够光滑。”
销售员赶紧说:“我们可以再做一次精细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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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顾晏舟站起身,“我自己来。”
沈清悦讶异地看着他。
顾晏舟轻咳一声:“我祖父以前是木匠,我小时候跟他学过。”
最后他们只买了床架。
回家的车上,顾晏舟说:“明天我去买工具和木蜡油,重新打磨一遍。再雕点什么……你说雕小兔子好,还是小花?”
沈清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顾晏舟在书房查了一堆资料——婴儿床安全标准、环保漆料测评、新生儿睡眠指南。十点多,沈清悦端着热牛奶进来,看见他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凑近一看,是张简单的设计图:床栏上要雕刻的缠枝花纹,床头打算嵌一块刻着出生日期的小铜牌。
“这么认真。”沈清悦把牛奶放在桌上。
顾晏舟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轻轻环住她隆起的腹部:“想给她最好的。”
肚子里的宝宝像是听懂了,轻轻动了一下。两人都愣住了。
“她动了!”沈清悦抓住顾晏舟的手,按在刚才动的位置。
几秒后,又是一下轻微的、像小鱼吐泡泡似的胎动。
顾晏舟的手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眼睛瞪得很大,呼吸都放轻了。
“她……”他喉咙发紧,“她在跟我打招呼。”
沈清悦把脸埋进丈夫颈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木屑味——大概是今天在商场沾上的。
“晏舟。”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当不好妈妈。”她声音闷闷的,“我怕她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怕她生病,怕她以后不喜欢我……”
顾晏舟收紧手臂,低头吻她发顶:“别怕。有我在。”
“你会换尿布吗?”
“……可以学。”
“半夜喂奶呢?”
“我起得来。”
“那要是她以后谈恋爱,遇到坏小子……”
顾晏舟沉默两秒,语气严肃起来:“这个得提前教育。最好别太早谈恋爱。”
沈清悦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怀孕后她变得格外爱哭,一点小事就掉眼泪。
顾晏舟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的泪:“怎么又哭了?”
“高兴。”她抽抽鼻子,“顾晏舟,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柔和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还有他们掌心下那个正在悄悄成长的小生命。
后来沈清悦在日记里写:
「今天知道是女儿。
晏舟盯着b超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可他眼睛很亮,像藏了整个星河的倒影。
回家路上他开得很慢,等红灯时偷偷看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她会长什么样,会不会爱笑,第一次叫爸爸会是什么时候。
这个男人啊,嘴上从来不说,心里却已经筑好了一座城堡。
给他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