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口没顺下去的气憋在肺管子里，不上不下，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她看着对面低眉顺眼的沈清悦，那股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
凭什么她最好的朋友，温温柔柔、书卷气十足的沈清悦，要为了报那八竿子打不着的恩情，去填顾家那个火坑？
凭什么要嫁给顾晏舟那个眼高于顶、私生活乱得像一锅粥的混蛋？
还他妈是替身？
光是想到这个词，苏晚晴就觉得恶心。
顾晏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清悦去当替代品？
沈清悦还在那儿小声说着：“也许……没那么糟，顾伯伯说他其实……”
“没那么糟？”苏晚晴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尖，“我的傻悦悦！你醒醒吧！顾晏舟要是个好东西，他爸用得着以死相逼让他结婚？外面那些女人是瞎了还是疯了，放着这么个‘金龟婿’不要，轮得到你？”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过桌上的账单，看了眼金额，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然后站起身，一把拉住沈清悦的手腕。
“走！”
沈清悦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抬头：“去哪儿？”
“他不是爱玩吗？不是夜店酒吧常客吗？”苏晚晴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火气的笑，“凭什么只能他们男人花天酒地？我们也去！姐带你见见世面，喝酒去！今晚不醉不归，去他妈的顾晏舟，去他妈的替身婚姻！”
“晚晴！别……”沈清悦下意识地想挣脱，她从来不是喜欢那种场合的人，甚至连酒吧都没进去过几次。那种地方的喧嚣和混乱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别什么别！”苏晚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沈清悦拉出了茶餐厅，“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没嫁过去呢，魂都快没了！再这么憋下去，你没等进顾家门就先抑郁了！听我的，今晚什么都别想，就跟姐走！”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沈清悦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她看着苏晚晴紧绷的侧脸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持，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是啊，凭什么她要在这里自怨自艾，为一场注定艰难的婚姻提前哀悼？凭什么她连选择发泄一下的权利都没有？
也许……喝点酒，真的能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
她不再反抗，任由苏晚晴拉着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沈清悦从未听过的酒吧名字。
……
“漩涡”。
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迷离的蓝紫色光芒，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震耳欲聋的电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微颤。
一进门，声浪和着各种香水、酒精、荷尔蒙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将沈清悦淹没。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睛被晃动的镭射灯刺得有些睁不开。
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身体，光影切割着一张张模糊而兴奋的脸。卡座里，男男女女举杯畅饮，笑声放纵。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苏晚晴显然轻车熟路，拉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找了个相对僻静一点的卡座坐下。她看都没看酒单，直接对跟过来的服务生报了一串名字：“先来一套‘星空’，再加两杯‘长岛冰茶’，要double。”
沈清悦局促地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指紧张地抠着裙边。周围投来不少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些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让她如坐针毡。
“放松点，悦悦。”苏晚晴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来这里就是找乐子的，别绷着。天塌下来有姐给你顶着！”
很快，酒水上来了。所谓的“星空”是一套五颜六色、冒着气泡的试管酒，在幽蓝的灯光下确实像缩小版的星河。“长岛冰茶”看起来像饮料，颜色澄澈。
苏晚晴拿起一杯“长岛冰茶”塞到沈清悦手里：“来，先尝尝这个，口感还行，就是后劲有点大。”
沈清悦犹豫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又看了看苏晚晴鼓励的眼神，心一横，闭上眼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起初是可乐的甜涩，紧接着，一股灼热感猛地从胃里炸开，直冲头顶，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苏晚晴赶紧给她拍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哪有你这么喝的？当是喝白开水呢？”
沈清悦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那股憋闷和委屈，好像真的被这口烈酒冲淡了一丝丝。
她看着手里那杯看似无害却威力十足的液体，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那灼烧感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痹神经的暖意。
苏晚晴自己干掉了一杯，开始拉着沈清悦玩骰子。规则很简单，但沈清悦心思不在这儿，输多赢少，被灌了好几杯那种甜甜的、像果汁一样的试管酒。
酒精开始慢慢发挥作用。
沈清悦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变轻，像是飘在云端。耳边震耳的音乐不再那么刺耳，反而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眼前晃动的人影也变得光怪陆离，不那么真切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舞池里那些肆意扭动、放声大笑的男男女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顾晏舟在这里，他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样，搂着不同的女人，在迷离的灯光下放纵享乐？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用正眼看她这种“无趣”的女人吧。
“替身……”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被音乐吞没。
“什么？”苏晚晴没听清，凑过来问。
沈清悦摇了摇头，没再重复。她只是觉得有点热，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好像被酒精泡得发胀，变得更大了，沉甸甸地坠着。
她又拿起一杯苏晚晴刚给她倒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蓝色液体，仰头喝了下去。这次没咳嗽，只有一股带着果味的辛辣直冲鼻腔。
“好！够意思！”苏晚晴见她放开了，高兴地搂住她的肩膀，“这就对了！男人算个屁！尤其是顾晏舟那种混蛋，不值得你为他伤神！今晚喝痛快了，明天醒来，给姐支棱起来！这婚能结就结，不能结咱就跑路！姐养你！”
沈清悦听着好友豪气干云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她靠在苏晚晴肩膀上，感觉头晕得厉害，世界都在旋转。
“晚晴……我有点晕……”
“晕就对了！说明喝到位了！”苏晚晴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大着舌头，“走，姐带你去洗手间洗把脸！”
她扶着脚步虚浮的沈清悦，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间方向走。沈清悦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像踩着棉花，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和噪音。
就在经过一个转角时，苏晚晴没留神，和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操！没长眼睛啊！”一个粗鲁的男声响起。
苏晚晴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听这话火气立刻上来了：“你他妈才没长眼睛！路这么宽非得往人身上撞？”
沈清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清醒了几分，下意识地抓紧了苏晚晴的胳膊。她抬头看去，对面是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眼神不善地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
“哟，还是两个漂亮妹妹。”另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近，目光黏在沈清悦因为醉酒而泛着红晕的脸上，“喝多了？哥哥送你们回家啊？”
说着，手就不老实地要往沈清悦肩膀上搭。
沈清悦吓得往后一缩，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苏晚晴一把打开那只咸猪手，把沈清悦护在身后，厉声道：“滚开！别碰她！”
“脾气还挺辣？”被打开手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撞了人不说声对不起，还动手？”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沈清悦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紧紧抓着苏晚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隐含压迫感的声音，从她们身后斜上方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