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在胡效忠府前转来转去。
咬牙等着“马尚行”出来。
严世蕃区区一个顺天府治中尚且如此得势,在京城横行霸道,他那顶头上司更实权在握。
大多数官职有品无权,内阁是有权无品,顺天府府尹是少有的品权皆备的官职。
其权治京城,包括周围一大片的京畿地,比寻常知府品秩高出一截,是正三品的大员。
严世蕃早上吃的枣子蜜饯,此时在嘴里化成苦味。
“马尚行”背靠高福他不怵,可要是攀上胡府高枝还如何拿捏他?!
足有半个时辰,吴承恩将郝仁送出。
见吴承恩还要随自己回牙行,郝仁忙劝停吴承恩,吴承恩坚持送了郝仁一大段,这才依依难舍转身离开。
严世蕃没马上露面,费力隐去身形,装作不知这件事。
郝仁手拿初版《西游释厄传》,吹着口哨慢悠回到牙行。
吴承恩的用处,比郝仁想象中的还要大!
入府邸后,郝仁发现吴承恩根本不是那种舔脸上门攀附的破烂亲戚,府内上至管家下至打扫,无一不对吴承恩问好。一句“好友上门,准备些茶水点心来”,一盏茶的功夫,各式点心摆满桌面。
在府内有话语权是好事,侧面说明,吴承恩的话,他表兄一顺天府府尹胡效忠能听进去。
郝仁又想起一件事。
此前在都督府厮混的严世蕃,何以敢冲撞户部府仓大使?
恐怕早存着投入顺天府的心思。
胡效忠一直与新任户部尚书王果不对付。
严世蕃得罪死户部,是向顺天府递出投名状。
严世蕃先选择了敌人,自然也选择了朋友。
郝仁在心中暗骂,这死胖子浑身八百个心眼子,做局做得如此深!
走进牙行,见严世蕃来了。
郝仁含笑上前道:“严大人,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哈哈,不是如三月,现在已经是三月喽。您太久没登门了啊!”
严世蕃心虚看了郝仁一眼,顿觉得眼前人深不可测,“马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郝仁带着严世蕃来到后室,高拱正埋头读书,郝仁拍了拍高拱,示意自己要用这屋,高拱听话拿起书本坐到牙行门外置着读书去了。
严世蕃随意瞄大胡子一眼,心中大惊,拉住郝仁问道,“此人哪来的?”
“捡回来的,是要会试的考生。怎么了?”
严世蕃:“这是千里拜相的眉眼啊!”
郝仁目光惊诧,死胖子真会看相?
“怎么?你不信?”严世蕃磨牙道,“我学的是许负的相面术,准着呢!”
严世蕃口中的许负,是秦汉时的女相士,曾预言汉文帝的母亲薄姬会生下天子,也看过周亚夫的相,说其八年出将拜相,九年便会饿死。
“不过有些奇怪,”严世蕃微微皱眉,“好好的千里拜相格局,面宫似被冲破了。”
“此话怎讲?”郝仁现在觉得这胖子有点玄。
“你只要把面宫想成一个水池,蓄水便是蓄势,他这面相被破,如水池破个洞,水池破洞,水便流出去了,势也就没了。”
郝仁一想,这高拱够惨的啊,“他脸上被人打破相了,怕是因为这个。”
严世蕃摆摆手:“这种算不得破相,是要更玄一些,我也不知该如何说,他这情况罕有”
说着,严世蕃盯着郝仁不吱声了,忽然想明白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说我给他的相破了?”郝仁回过味。
“可不就是!”严世蕃乐得直拍肚皮,“你是白起相,无人能与你争锋,本大爷都不行。锐气太盛,锋芒毕露,将他那水池破了!哈哈哈哈,还能有这事!
有意思!”
严世蕃喋喋不休:“本大爷是金命,你是土命,按理说,我比你利,可你这土命不知咋生的,克啊。从小克爹娘,长大克恩师,谁都要被你克一遍,克死一个,你就更锐一分。尤其是水命之人,要被你克得死死的!
你别这么瞅我,你不信?我问你,你现在爹娘还在吗?”
郝仁眼中怒火一闪而逝,被严世蕃敏锐抓住。
严世蕃狂喜!
他一直想抓到“马尚行”的破绽,无奈“马尚行”像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没有机会!
我说哪句惹他生气了?
爹娘!
肯定是这个!
郝仁还是那张生意人的笑模样:“严大人能摆摊看相了,不如看看商屯挣钱的事能不能成?”
严世蕃没穷追猛打,牢牢记下这事,回去要找出“马尚行”爹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那不成,我自己或是与我有关的人事,我都看不到。”说着,严世蕃闭嘴,等高冲上过茶离开后,严世蕃再开口,“马老板,你说的事,我干了!”
“商屯之事定下了?”
“对,盐引还没讨出,不过快了,”严世蕃既然说干,就要干到底,“盐引的事不必你操心,往上面打点也是我做,你只需找到下家便可。”
郝仁沉默。
死胖子那点歪心思,哪里能瞒过郝师爷。
严世蕃说得好听,什么都不用郝仁管,可是别忘了一个道理,在这件事里掺和得越多,才越有话语权。严世蕃想让郝仁做甩手掌柜,不需多长时日,郝仁便要被吃干抹净!
“盐引我还有高公公的一份,也不是全撒手,唉~”郝仁长叹口气,“严大人,我实话与你说了吧,我不止要替你一家办事。”
严世蕃尬笑:“自然,自然,还有高公公呢。”
“不止,”郝仁摇摇头,“光是世叔,我就得多上心。”
“你世叔是?”
郝仁扯虎皮拉大旗的本事一绝,“您也认识,正是顺天府府尹胡大人。”
严世蕃怔在那。
胡效忠什么时候成了“马尚行”的世叔了?!
严世蕃下意识不信,又不得不信,就算不是叔侄,恐怕二人也是极近的关系!
“啊,啊?胡府尹是你世叔?”
郝仁点头:“实则下家我也早找妥,是徽商帮。”
“你这!“严世蕃大怒,“马老板!你也太不地道!此事不是你我早说成了吗?!”
“说过,但没说成。宫里和外面都催得紧,严大人,您俩月没个信儿,我不能一直等你吧。”
“你去找我啊!”严世蕃急得现出破绽。
他想全权把握整个上下游,只把郝仁当成他的棋子用。
但转眼间,郝仁已把这上下游拉拢全了!
宫里有仅次于黄锦的大牌子高福。
京城地面上有顺天府府尹,比严世蕃这小小治中大了不知多少!
下游更是实力强劲的徽商!
一个完整、结实的利益链条已经绑好。
可,其中完全没有严世蕃的位置!
严世蕃如何不急?
商屯之事对于严世蕃远比对于郝师爷重要。
俩人攻守之势易形,严世蕃别说想拿捏郝师爷了,恐怕自己要反被拿捏!
郝仁心中冷笑。
“严大人,还干吗?”
“干!为何不干?”严世蕃存着打击宣德楼、和太子一脉打擂台的想法,见能拉来顶头上司,他必须得干!
“可我说句不好听的,严大人,都满了啊。”
严世蕃黑着脸:“你给别人做的盘子我自不掺和,我给你讨出最多的盐引,我也得用徽商。”
为何严世蕃执着于徽商。
因徽商是以盐起家。
何以道靠杨一清复行商屯致富,还是没赶上好时候。
明朝盐政复杂,可简单归为两种,第一种是和边屯息息相关的开中,开中法已说过太多,可按下不表。第二种盐法指折色法。
开中法因勋贵占窝导致大量商人破产,商人不信任官府,开中法暂时停滞,可盐法还要继续,于是在弘治年间出了个折色法,用来取代开中法。
折色法与开中法最大的区别是,折色法可以直接用钱买盐引,不再需要商屯那般麻烦。
时势造英雄。
距离九边颇远的徽商抓住机会,利用折色法大量市易。
这是徽商最好的时候。
徽商天然对盐法敏锐,相比其他地方商人,徽商善于利用盐法挣更多的钱,这就意味着,徽商可以掏出更多的钱行贿。
郝仁苦笑:“有实力的徽商就那几个,早被分干净了。”
“那我!”严世蕃把后半句生生咽回去,他没法跟胡效忠抢啊!“那你要如何?”
“唉,难办,难办。”
徽商那边断联许久,盐引尚未讨出,更不认识胡效忠,但郝仁依然在严世蕃面前拿谱。
严世蕃再坐不住,急得来回踱步,“不是竞价吗?我替你出面在这铺子见徽商竞价!”
严世蕃疯了!
竟要站台牙行竞价盐引,这是直接和宣德楼面对面杠上了!
郝仁:“严大人,这事我也能做,我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严世蕃哑住,自己顺天府治中的身份毫无优势!
郝仁暗想,今天死胖子怎这么好骗?本来只想提一嘴胡效忠,他怎么丝毫不起疑?
“不如这样吧。”
郝仁想了一会。
严世蕃身上肥肉立刻一抖。
“马老板,你说。”
“竞价时候你来,你把盐引拆开卖。”
严世蕃瞳孔一缩,眼睛眯成两条缝儿,气极反笑:“马老板,你别说你是让我把盐引拆成长引和短引。”
“正是。”
“胡闹!”严世蕃怒吼一声,震得前堂高冲抻脖子往里看。严世蕃压低声音,大踏步到郝师爷面前,气急败坏道,“你,你欺人太甚!”
郝仁不高兴了:“我这不也是替你着想,你消失俩月,现在突然出现通知我,要横插一脚。我是都行,可要如何与旁人交代?我说的也不算啊。”
严世蕃没理,只能犟嘴,“那你也不能害我!”
“怎是害你呢?”
“搞长短引还不是害我?!”严世蕃语速极快,突突往外蹦字,“此次商屯的盐引都是一年一期的长引,合屯田一年四时,你还要将长引分成四个短引,田还怎么种?你种个春,我种个冬?”
郝仁:“严大人,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买家可不好找,能买得起盐引的商人是稀罕物,长引价格高昂,拆成短引,价格便宜,能买得起的商人不就更多了?再把他们全找来竞价,还怕没人买吗?”
“我能不知道这个吗!我说的是这事吗?!”严世蕃气得嘴唇抖,“马老板,盗亦有道啊,挣钱归挣钱,心里要时刻想着江山、想着社稷,钱得挣,田更得屯。不说五分吧,最起码心里两分想着朝廷吧,你,你你不能十成十全想着自己啊!”
一个人,一个大明人,怎能自私成这样呢?!
长这么大,今天严世蕃开眼了,世上真有人心黑得能滴出臭墨,把自私自利说的堂而皇之!
郝仁被严世蕃劈头盖脸一顿说,也不服气:“若是钱能十成十进我兜,我就认你说的我全是为了自己!我给人跑腿办事,你们这位大人、那位公公厉害得很,天大的事一股脑扔下来,我不想点辙能办成吗?”
见“马尚行”油盐不进,严世蕃抹把脸,和他一比,严世蕃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
严胖子苦口婆心道:“马老板,我好好给你讲讲商屯是咋回事吧。鞑子叩边,边境粮食不够吃,屯一分田便多一分保障,屯田摆在任何事前头,九边被攻破了,咱还玩个屁?
你这拆盐引的法子是能挣钱,能挣很多钱,但你长引一拆,这地没法种。我是官,你是民,我这么和你说,你能明白了吧。”
郝仁摆手:“别的我都不懂,我只知道,若不拆成短引,你的事我办不了,严大人另请高明吧。”
说罢,不再理严世蕃,出门把高拱唤进来,高拱捧着书又回到后室。
严世蕃重重一跺脚便离开了。
郝仁心情大好,“高兄,等你考过,找来吴兄,我们一起在宣德楼摆个宴。”
高拱放下书,捋着大胡子应道:“行,听你的。”
一夜无话刻漏房还没叫寅牌。
阁员们早早过左顺门,来到内阁。
首辅翟銮来得早,不象夏言总是踩点来,其馀阁员不必等在门外,直接入阁便好。
户部尚书王杲眼皮打架,“咳咳,王尚书。”
“翟阁老?”
翟銮示意王杲衣冠不整,王杲惊醒,扶正朝服,感激地看了翟銮一眼。
“王尚书一夜没睡?”
阁内人没来齐,翟銮闲聊一会。
“是,”王杲心中暗骂,白公公又去户部索要龙诞香,还有一众勋贵内官挤到户部来找自己要盐引,把王呆头都要闹炸了!“近日事务繁冗。”
翟銮意有所指:“什么事都要你操心,王尚书更要谨而慎之啊。”
严嵩在旁微闭眼睛,气定养神。
“多谢翟阁老关心。”
黄锦的肩舆咔哒在门外一放,翟銮肃容,忙闭上嘴。
“黄公公。”
“翟阁老,王大人,严大人,都快坐吧。”黄锦面容和煦,心里把嘉靖交待的事默念了一遍。
先是要盐税,再说修宫殿的事。
黄公公见还差俩人,皱眉道,“刘大人和甘大人呢?”
兵、工两部尚书还没到。
正说着,甘为霖走入。
黄锦微微皱眉,挪了挪身子。
“黄公公,诸位大人。”
没人理甘为霖。
甘为霖尴尬坐下。
继续等待,直到叫了寅牌,兵部尚书刘天和才大步走进。
司礼监大牌子黄锦讥讽道:“叫一群人等着,不知道还以为又来个夏阁老呢。”
刘天和忙赔不是,时不时地看王杲一眼。
翟銮悠然道:“既然人齐了,那就议事吧。”
刘天和迫不及待开口,“王大人,听闻盐引全发到了户部?”
王杲点头:“是。”
这件事本不该在内阁说,但刘天和没办法,“户部盐引应尽快发去九边!”
阁内一静,是丁点窸窣声都没有的静。
王杲不置可否:“我也想尽快发到九边商屯。但兹事体大,不容出些许差错,户部要把盐引和各地盐政校对无误后再发出盐引。”
刘天和怎会被场面话含糊过去。
耐心等着王果说完,刘天和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地里,“何时能发?是否有个日子?”
王杲皱眉:“这事我哪能给你敲定日子,放心,一定会发给九边。”
刘天和点点头,许久不语。
众人以为他要作罢时,只见他掏出一份折本。
翟銮还以为是昨个让他以兵部名义写的商屯策,问道,“折子拟好了?”
刘天和一如既往的语速,“诸位大人,这是本官致仕的折子。”
听到刘天和辞官,黄锦狠瞪王呆一眼。
翟銮也看向王果,对刘天和说,”刘大人,凡事可以谈,可以议,怎就不干了呢?”
说着,接过折子,打开,给黄锦看了眼上边的兵部红花大印。
不是闹着玩的!
只差嘉靖点头,刘天和立马回家!
“没什么谈的。”刘天和平静道,“顶着我名头做事,做好做坏都算我的,坏我名头就算了,我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名声。倒是你们要我拿走边关将士的命,我做不到。
兵部尚书不好做,一年换三任,此位有能者居之,谁能做,我让位就是了。”
外面天刚露点亮光,倾刻又被大雾罩住。
刘天和的话给内阁极大的压迫感,他不扯着嗓门据理力争,有理不在声高。
事赶人,这兵部尚书非刘天和做不可!
还有谁愿意背这口大锅?
户部尚书王杲颇为不爽,宫里威胁自己也就罢了,你一个兵部尚书算什么!
本想无视刘天和,可架不住黄锦威逼的视线。
王杲强压怒火,“刘大人,我们是六部堂官,肩挑大明江山,何必学三岁孩童置气呢?”
刘天和反不理王果了。
王杲气笑:“不若先谈事,等内阁散班后你随我去户部,我把能发的先发出去,可好?”
翟銮瞅明白了,不当不正的冒出一句,“王尚书,恐怕他是要你现在去。”
王杲嗓门本就大,这回更气,腾得站起来,“就差这几个时辰了吗?!我户部要不要校对!”
“差。”刘天和针锋相对,“王大人你可别忘了,我此前在南京也做户部尚书。盐引要和各外地府校对仓储不假,户部方收上盐税,别的地我不知道,各盐道的仓储是一定记录在册了,不需再验一次。
听闻王大人家的门坎快被踏破,再等几个时辰回去,是不是要换个门坎了?”
王杲大怒:“你!行!我现在就去户部!我亲自督着盐区盐引发出去!”
甘为霖怕不好收场,劝刘天和:“刘大人,您何必咄咄逼人呢,要为大局着想。”
“我就是为大局着想。”刘天和回道。
黄锦起身拦住王果,“王大人,你是阁员,还要议事呢,这样,缺什么案卷,发什么命令,你和咱家说一声,咱家替你去户部带话。”
王杲黑着脸坐回圈椅里,“九个盐道的盐引发不发?”
王果这话说得太怪了!
他怎还反问一句呢?
“行,咱家去看看。”
黄锦推开内阁花钿髹木门,肩舆在门外等着呢,黄锦招呼着轿佚抬轿,行出左顺门,却不是去皇城外的户部,而是绕了一圈,折回西苑。
黄锦一出,内阁众人一言不发,黄锦走得急,门还敞着,没人起身去关门。
雾气钻进内阁,今天这雾起得真大,没一会儿,内阁已是飘渺仙境。
几大阁员堂官,全如天上神仙若隐若现天上的神仙好啊,不用操心地下的事。
刘天和早与职方司杨博合计过。
卖盐引和商屯的事,实则是冲突的。
一如折色法和开中法冲突。
卖出的盐引越多,留下商屯的盐引越少。
刘天和不求盐引全用在商屯上,但他要争!
一如好友周尚文给他的信,能争一分,是一分!
要争!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黄锦乘舆返回,黄锦带上门,“王大人,刘大人。
咱家跑了户部一趟,正如王大人所言,户部核出九个盐道的库数,这些道盐引已发去九边了。”
怕刘天和不信,黄锦又取出户部的题本,这是要发给全天下的,九边也能看到,若是户部有人动手脚,九边督抚和总兵官便能反击。
“有劳黄公公,”刘天和接过细细查了一遍。
黄锦苦笑:“刘大人,您看,咱家这人最公道,从不说瞎话。咱家去户部瞅了瞅,其馀地方存盐还是要校对,这是个精细活,真不能差了啊。”
替九边争取到九盐道盐引,刘天和见好就收。
黄锦见状长舒口气,他心现在还突突呢,扶着圈椅坐回去。
不过,黄锦没想明白。
为何方才万岁爷答应的这么痛快,要立刻核出盐道盐引发出,要知道,这些道盐引是最值钱的,发出去就没法私卖了。
黄锦偷看刘天和,难不成他把万岁爷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