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林家府邸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林辰刚从寒院出发不久,还未走出家族西侧的巷道,就被两名身着灰袍的家族护卫拦住了去路。
“林辰少爷,族长有请,议事堂议事。” 护卫的语气冰冷,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连抬手引路的动作都透着敷衍。
林辰心中一沉。这个时辰召开议事堂,显然不是巧合。定是林震和林浩不甘心白天退婚时他立下的誓言,想要趁机发难,彻底打压他。
“知道了。” 林辰压下心中的波澜,面无表情地应道。他没有选择,只能跟着护卫前往议事堂。若是推脱,只会给林震更多治罪的借口。
沿途的灯笼被晚风摇曳,光影在林辰身上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他能猜到议事堂里等待他的是什么 —— 无非是林浩的嘲讽、林震的打压,还有长老们的冷眼旁观。但他不能退缩,越是艰难,越要挺直脊梁。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主位上的林震端坐如山,身着绣着金线的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阴鸷地看着门口。两侧的长老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唯有三长老睁开着眼睛,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浩站在林震身旁,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像是早已胜券在握。看到林辰进来,他故意拔高声音:“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大天才’吗?刚签完退婚书,怎么不在寒院啃窝头,跑到议事堂来凑热闹了?”
议事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几位依附于林震的长老也跟着附和,眼神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林辰没有理会林浩的挑衅,径直走到堂下中央,对着林震拱手行礼:“不知族长深夜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要事?” 林震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质问,“林辰,你可知罪?”
林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族长此言何意?我不知自己犯了何罪。”
“不知罪?” 林震猛地拍了一下案几,震得上面的茶杯微微晃动,“今日苏家退婚,你在大厅立下狂言,说要让苏家高攀不起,还要洗刷你父亲的‘冤屈’!你可知,你父亲通敌幽冥谷乃是铁证如山,你这番话,是想煽动族人造反,还是想勾结外敌,毁我林家?”
这番话扣得帽子极大,分明是欲加之罪。林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族长明鉴,我父亲的冤屈,我自然要洗刷。至于苏家,我所言不过是事实 ——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这与勾结外敌无关,只是我个人的恩怨。”
“个人恩怨?” 林浩立刻接口,上前一步指着林辰的鼻子,“你一个灵核碎裂的废人,还敢口出狂言!我看你是被退婚刺激疯了!族长,依我看,这林辰心怀不轨,留着必是祸患,不如将他关进地牢,与他那通敌的父亲作伴!”
“我同意林浩的说法。” 左侧一位胖脸长老立刻附和,“林辰如今已是废人,却屡生事端,若不加以惩戒,恐难服众!”
“是啊,族长,当断则断!” 另一位花白胡子的长老也跟着说道。
议事堂内瞬间一片声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辰身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林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知道,这些人早已被林震收买,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打压。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族长,各位长老,此事不妥。”
说话的正是三长老。他缓缓站起身,身形略显佝偻,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浑浊而有神,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与睿智。他走到林辰身边,目光扫过众人:“林辰虽灵核碎裂,但终究是林家子弟。今日苏家退婚,他心中有气,说几句狠话也在情理之中,何罪之有?”
“三长老,你这是在为他开脱?” 林震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难道你也相信他那所谓的‘洗刷冤屈’?”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 三长老不卑不亢地回应,“林啸天族长在位时,对林家忠心耿耿,为家族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他身陷囹圄,我们未能查明真相,反而对他的儿子赶尽杀绝,传出去,恐怕会寒了族中子弟的心。”
“三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震的眼神更加阴鸷,“难道你怀疑老夫判定林啸天通敌有误?”
“老夫不敢。” 三长老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只是觉得,林辰年纪尚轻,又遭逢大难,我们当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而非一棍子打死。不如罚他面壁思过三月,闭门反省,也好让他收敛心性。”
林辰看着身旁的三长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人落井下石的议事堂,唯有三长老敢为他说话。他知道,三长老此举不仅是为了帮他,更是为了父亲当年的情谊。
林震盯着三长老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三长老在家族中威望甚高,若是强行反驳,恐怕会引起其他中立长老的不满。他沉吟片刻,冷哼一声:“既然三长老为你求情,老夫便饶你这一次。罚你面壁思过三月,期间不得踏出寒院半步!若敢违抗,定不轻饶!”
“多谢族长,多谢三长老。” 林辰拱手行礼,心中却清楚,这三个月的面壁思过,不过是林震软禁他的借口。但至少,他暂时安全了,也有了准备闯禁地的时间。
议事结束后,林辰跟着三长老走出议事堂。夜色更浓,晚风带着寒意,吹动着两人的衣袍。走到无人的拐角处,三长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辰。
“辰少爷,” 三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老夫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父亲是被冤枉的。但如今林震掌权,我们羽翼未丰,只能暂时隐忍。”
林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多谢三长老今日出手相助。”
“你不必谢我。” 三长老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林辰手中,“这是‘隐气散’,服用后可隐匿自身气息三个时辰,闯禁地时或许能用得上。”
林辰心中一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枚灰褐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他抬头看向三长老,眼中满是感激:“三长老,您……”
“老夫当年蒙你父亲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家族禁地深处,确实藏着一件祖传宝物 —— 混元古珠。传说这枚古珠蕴含鸿蒙本源之力,或许真能修复你的灵核。但禁地之中危机四伏,不仅有高阶妖兽镇守,还有上古禁制,你一定要小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禁地的换班空隙在子时三刻,届时西侧的守卫会去换岗,你可从那里潜入。记住,古珠藏在禁地中央的玄纹石台上,拿到古珠后立刻撤离,切勿贪恋其他宝物。”
林辰紧紧攥着手中的隐气散,心中百感交集。三长老不仅为他解围,还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和宝物相赠,这份恩情,他永世不忘。
“三长老,晚辈记下了。” 林辰郑重地说道,“他日若能成功,晚辈必当报答您的大恩。”
“老夫不求报答,只求你能救出你父亲,还林家一个清白。” 三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父亲是个好人,不能就这么蒙冤而死。辰少爷,你天性坚韧,又有奇遇之相,老夫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说完,三长老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转身缓缓离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林辰望着三长老离去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攥紧了手中的隐气散和那枚白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暖与希望。这一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福伯的牵挂,有林月的关心,还有三长老的暗中相助,这些都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转身朝着寒院的方向走去。夜色如墨,巷道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像是潜伏的野兽。但林辰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回到寒院,福伯还在灯下等候,看到林辰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少爷,您没事吧?族长没为难您吧?”
“福伯,我没事。” 林辰笑了笑,将议事堂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然后拿出三长老赠予的隐气散,“福伯,您看,这是三长老给的隐气散,有了它,闯禁地就多了一分把握。”
福伯看着手中的隐气散,眼中满是欣慰:“三长老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少爷,有了这丹药,您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冒险。”
“我知道。” 林辰点了点头,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隐气散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匕首和疗伤丹药,将父亲留下的木牌紧紧系在腰间。这枚木牌,是他的精神支柱,也是他与父亲之间的羁绊。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院的灯火渐渐黯淡。林辰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他虽然没有灵元,但三年来从未放弃过身体的锤炼,此刻身体还算强健,足以应对短途的奔波和一些意外。
子时的钟声从林家祠堂传来,悠远而沉闷。林辰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对着福伯深深一揖:“福伯,晚辈走了。您多保重,等我回来。”
福伯的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他哽咽着说道:“少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老奴在寒院等您,等您和族长一起回来。”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色劲装,将隐气散含在口中,轻轻推开房门,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寒院的门被轻轻关上,留下福伯独自站在灯下,望着窗外的夜色,默默祈祷。
林辰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林家府邸的巷道中。他压低身形,避开巡逻的护卫,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快速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移动。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隐气散的药效渐渐发挥,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如同空气一般,难以被察觉。
很快,他就来到了后山的边缘。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隐约能听到森林深处传来的妖兽嘶吼声,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那就是林家的禁地 —— 混元林。
林辰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也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守卫交谈声。子时三刻已到,换班的时间快要到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白玉佩,心中默念着三长老的叮嘱和父亲的名字,眼神坚定地望向混元林的深处。
禁地之内,是未知的危险,是致命的陷阱。但禁地之外,是无尽的屈辱和父亲的冤屈。他没有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林辰的身影如同猎豹一般,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他知道,当他踏入这片森林的那一刻,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一场逆天改命的冒险,就真正开始了。而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夜色中,混元林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威严。林辰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等待着,积蓄着力量,准备在换班的那一刻,潜入这片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