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青阳城的风雪终于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林家府邸的青石板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寒院的木屋中,福伯的伤势已稍稍好转,能勉强起身活动,而林辰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决绝。
他刚帮福伯煮好稀粥,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谄媚的吆喝声,打破了寒院的宁静。
“苏家长老驾临,快请进!族长和各位长老已在前厅等候!”
苏家?
林辰的动作猛地一顿,心中咯噔一下。他与苏家大小姐苏清瑶的婚约,是三年前父亲林啸天在位时定下的,彼时他是林家天才,苏家是青阳城第一世家,这门婚事曾被传为美谈。可自从他灵核碎裂、父亲被囚,这门婚约就成了烫手山芋,苏家从未再提过履约之事,如今突然上门,恐怕……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林辰放下手中的陶碗,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少爷,苏家这个时候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福伯也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他们定是听说了族长的情况,想来退婚了。”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他早已料到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偏偏在他准备闯禁地的前夕。这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我去看看。” 林辰沉声道。他不能躲,也躲不起。无论苏家是来退婚还是来羞辱他,他都必须亲自面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尽管衣衫破旧,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沿途遇到的家族弟子和下人,看到他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个废柴要去前厅,苏家可是来退婚的!”
“真是可怜,以前多风光啊,现在连未婚妻都要被抢走了。”
“抢?苏大小姐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废人?退婚是迟早的事!”
这些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林辰的心上,他却假装没有听见,脚步沉稳地往前走。越是屈辱,他心中的火焰就燃烧得越旺。他知道,只有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林家前厅,气氛肃穆。正厅的主位上坐着林震,他身着华贵的锦袍,面色红润,显然早已习惯了族长的位置。两侧坐着几位家族长老,三长老也在其中,他看到林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说话。
前厅的中央,站着三位客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锦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傲慢,正是苏家的大长老苏宏。他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是苏家的管家苏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苏宏身后的少女。
少女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白梅图案,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清澈的杏眼如同含着秋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愧疚。她的头发梳成繁复的发髻,插着一支银质的梅花簪,整个人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
她就是苏清瑶,青阳城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林辰曾经的未婚妻。
三年未见,苏清瑶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修为也已达到凡元境四层,成为青阳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刻,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看到他破旧的衣衫和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林辰的目光与她相遇,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曾几何时,他们也是青梅竹马,一起修炼,一起踏青,他曾以为,他们会携手一生。可如今,身份悬殊,物是人非。
“林辰,你来了。” 林震看到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苏家长老亲自登门,你可得好好招待。”
苏宏瞥了林辰一眼,眼中满是不屑,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开门见山:“林震族长,今日老夫前来,是为了小女清瑶与林辰的婚约之事。”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是为了退婚。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宏,等待着他的下文。
“三年前,林辰贤侄是林家天才,与小女清瑶也算门当户对。” 苏宏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可如今,林辰贤侄灵核碎裂,沦为废人,而小女清瑶已是凡元境四层的修士,前途不可限量。这门婚约,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递给身旁的苏福,苏福连忙上前,将宣纸递到林辰面前。
“这是退婚书,林辰贤侄,你签了吧。” 苏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苏家也不是不讲情面,只要你签了退婚书,苏家愿意赠予你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
一百两银子?
林辰看着眼前的退婚书,上面的字迹工整,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生疼。他曾是林家天才,何曾需要用一百两银子来弥补婚约的破裂?这分明是羞辱!
周围的林家长老们都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林浩更是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一百两银子!林辰,你赚了啊!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你以后就不用在寒院吃窝头了!”
林震也附和道:“苏长老真是仁至义尽,林辰,你就签了吧。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配不上清瑶小姐。”
三长老皱了皱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苏宏一个眼神制止了。苏宏显然根本没把三长老放在眼里,他看着林辰,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林辰贤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识相,签下退婚书,大家都好看。若是执意纠缠,可就别怪苏家不客气了!”
林辰的手指紧紧攥着退婚书,纸张被他捏得褶皱不堪。他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有嘲讽,有同情,有不屑,还有苏清瑶那复杂的眼神。
他的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愤怒与屈辱。父亲被囚,自身沦为废人,如今连昔日的婚约也要被无情践踏。这世间的冷暖,世态的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长老,” 林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父亲当年与苏家定下婚约,是因为两家交好,更是因为相信我与清瑶的情谊。如今我落难,苏家便要退婚,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风骨吗?”
苏宏脸色一沉:“林辰贤侄,话可不能这么说。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你现在只是一个废人,如何能给清瑶幸福?如何能配得上苏家?”
“我是不是废人,还不一定。” 林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宏,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今日的我,或许落魄,但他日,我必能重振旗鼓,恢复实力!”
“哈哈哈,恢复实力?” 苏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碎裂的灵核,岂能修复?林辰贤侄,你就别白日做梦了!”
林浩也跟着起哄:“就是!林辰,你认清现实吧!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永远也配不上清瑶小姐!”
林辰的目光转向苏清瑶,声音带着一丝希冀:“清瑶,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苏清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躲闪,不敢与林辰对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宏打断了:“清瑶,休要多言!此事由家族做主,你只需听吩咐便是。”
苏清瑶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林辰哥哥,对不起…… 我们,真的不合适。”
“对不起” 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辰心中最后的希冀。他看着苏清瑶,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冰冷。
他明白了,在绝对的实力和家族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
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的愤怒和不甘毫无用处,只会让别人更加看不起他。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接过苏福递来的毛笔。
“我可以签退婚书。” 林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但我不需要苏家的一百两银子。”
他拿起毛笔,在退婚书的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丝毫不见颓废之态,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写完之后,他将退婚书扔回给苏福,目光扫过苏宏、林震、林浩等人,最后落在苏清瑶身上,声音冰冷而坚定:“苏长老,林震二叔,林浩堂兄,还有清瑶。今日苏家退婚之辱,林辰记下了。”
“我林辰在此立誓,他日我若能恢复实力,必让苏家高攀不起!”
“我若能洗刷父亲的冤屈,必让所有欺辱过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誓言在空旷的前厅中回荡,带着一股逆天改命的决绝。林辰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屈辱后的觉醒,是绝境中的爆发。
苏宏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废人竟然如此狂妄,刚想发作,却被林辰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那眼神太过可怕,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林震和林浩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林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立下如此狂妄的誓言。
苏清瑶看着林辰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知道,从签下退婚书的那一刻起,她与林辰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林辰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前厅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尊严。沿途的家族弟子和下人,看到他眼中那可怕的光芒,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纷纷退让。
走出前厅,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寒意。但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一簇更加旺盛的火焰。退婚之辱,如同催化剂,让他更加坚定了闯禁地的决心。
他必须成功,必须修复灵核,必须救出父亲,必须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
回到寒院,福伯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林辰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少爷,您没事吧?”
林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枚三长老托付的白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福伯,今晚,我就去禁地。” 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成败在此一举,我没有退路了。”
福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叹了口气:“少爷,您一定要小心。老奴在寒院等您回来。”
林辰点了点头,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林月送来的疗伤丹药贴身藏好,将父亲留下的木牌系在腰间,又找了一把破旧的匕首防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夜幕降临。青阳城渐渐安静下来,林家府邸也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林辰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避开巡逻的弟子,朝着家族后山的方向走去。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禁地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白玉佩,感受着玉质的温润,心中默念着父亲的名字,一步步朝着禁地走去。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是致命的陷阱,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苏家退婚的屈辱,林浩父子的欺压,父亲的冤屈……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他踏入禁地的那一刻,开始书写新的篇章。
林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印,朝着禁地的方向延伸。一场关乎生死与命运的冒险,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苏清瑶独自站在林家府邸的门外,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愧疚与复杂,心中做出了一个影响她一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