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会议室比艾琳想象中要小。
没有长桌，也没有高背椅，只是一张普通的木桌，桌面被反复使用过，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几盏灯分散地嵌在墙上，光线不亮，却足够让人看清彼此的表情。
这不像是一个“据点”，更像是某个长期被使用的工作场所。
格林德沃坐在桌子的一侧，外袍随意搭在椅背上。他没有坐在正中，也没有刻意占据主位，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却让人很难忽视。
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
艾琳认不全名字，但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并不相同。有的年纪偏大，魔法气息内敛，有的还很年轻，神情却异常克制。没有人交谈，像是在等什么。
她和汤姆被带进来时，没有人站起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坐下的那一刻，短暂地停了一下。
“先听情况。”格林德沃说。
语气很随意，不像命令。
一个留着浅色头发的巫师开口，语速不快，把最近一段时间的进展简单说了一遍。涉及的内容很杂，包括几个欧洲魔法家族的态度变化，一处秘密通道被封锁，还有魔法部内部某个委员会的最新动向。
艾琳一边听，一边记。
她注意到，这些人汇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修饰立场，只是在陈述事实。他们并不急着得出结论，像是在等待某个判断出现。
汇报结束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立刻发表意见。
格林德沃没有看汤姆，而是把视线移向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刚才那名巫师继续说，“要不要提前推进边界试探。如果继续拖，魔法部很可能会先一步封堵通道。”
这句话说完后，几个人轻轻点头。
这是一个看起来“合理”的建议。
艾琳没有立刻开口。
她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几份记录，又看了看说话的人。他的判断并不草率，只是立足点很明确——时间紧，应该抢先。
她把手放在桌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木面。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注意到。
“我有个问题。”她说。
房间里的人同时看向她。
不是不悦，更像是评估。
“你说。”格林德沃抬了抬下巴。
“如果提前推进，”艾琳继续，“我们拿到的是什么？”
那名巫师微微一愣。“通道控制权，还有对方的反应。”
“反应是一定会有的。”艾琳说，“但不会是你们希望看到的那种。”
“为什么？”有人问。
艾琳把目光移回桌上的记录。“现在封堵通道的那一方，并不急。他们更在意的是确认你们的节奏。一旦你们提前动，他们就能更准确地判断你的下一步。”
她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很平稳。
“这会帮他们缩小判断范围。”
房间里没有人立刻反驳。
这不是一个激进的结论，但很实用。
“那你的意思是继续等？”那人问。
“不是等。”艾琳摇头，“是换方向。”
她抬起头，看向格林德沃。“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边界，是因为你们已经在那里留下痕迹了。继续往前，只会让注意力更集中。”
“如果我们退一步，把注意力引开，”她说，“通道反而更安全。”
这一次，有人皱起了眉。
“退一步？”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不像你的风格。”
艾琳没有被这句话影响。
“这不是退。”她说，“是让别人以为你退了。”
她伸手指了指记录里的一个名字。“这个家族最近的动作很多，但他们并不在边界附近。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被迫表态。”
“如果我们把动作放在他们身上，魔法部会先去安抚他们。”她说，“边界的压力会自然下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不是宏大的计划，只是一个很现实的判断。
格林德沃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你觉得他们会配合？”他问。
“他们不需要配合。”艾琳回答，“他们只需要被看见。”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强调，也没有刻意拔高。
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
“你不是在帮我们抢时间。”他说，“你是在让别人替我们消耗时间。”
“是。”艾琳点头。
“你很清楚他们会怎么想。”格林德沃继续说。
“因为他们和霍格沃茨里的很多人一样。”艾琳回答，“更害怕被逼选边。”
这句话让桌边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们意识到一件事——她并不是在讨论战术，她在讨论人会怎么做选择。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这一次，回应比刚才快了许多。
有人点头，有人补充了几个细节，还有人提出需要调整的地方。讨论很快变得具体起来。
艾琳没有再插话。
她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
几分钟后，格林德沃抬手，示意讨论暂停。
“按这个方向调整。”他说。
语气很普通，却意味着决定已经做出。
他看向艾琳。“你留下来。”
其他人很快起身离开，没有多问。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你没有急着证明自己。”格林德沃说，“这是个好习惯。”
“我不需要。”艾琳回答。
“邓布利多大概以为，”格林德沃继续，“你会更愿意当一个缓冲。”
艾琳想了一下。“他习惯这么看人。”
“你不介意被他看错？”格林德沃问。
艾琳摇头。“只要结果不是他来定。”
格林德沃笑了一下，很短。
“你刚才坐的位置，是空出来的。”他说，“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仪式感。
但艾琳听得很清楚。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袍。“那我什么时候参与下一步？”
“很快。”格林德沃回答。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廊外的空气比室内更冷。
汤姆站在不远处等她。
“怎么样？”他问。
“还行。”艾琳回答。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停了一下，“他们开始听我说话了。”
汤姆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深。
“邓布利多如果知道——”
“他不会知道。”艾琳说。
她向前走去，步伐坚定。
这一次，她不是被带进来的。
她是坐到桌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