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关外。
往年这时候,城墙上的明军要是探出脑袋,不仅得防着冷风,还得防着蒙古人的冷箭。
可今年邪了门。
大同总兵站在城头,手里端着千里镜,嘴里却闲得在那嗑瓜子。
“大人,那边的队伍又长了一截。”
副将指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这帮鞑子是不是把家里生孩子的娘们都拉来了?”
城墙下,不是攻城的铁骑,而是排队等着入关的长龙。
看着心酸。
昔日威风凛凛的草原雄鹰们,这会儿一个个穿得跟逃难的一样。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袄早就没了,全换成了顾铮倒腾过去的劣质棉布大衣。
马倒是还有,可瘦得跟驴似的,也没力气冲锋。
身上驮的不是弯刀弓箭,全是成捆的羊毛、晒干的板结奶酪,还有成筐成筐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挖出来的不知名矿石。
这就是顾铮的“经济封锁”加“倾销”。
草原上的羊毛,被天工院收购去做纺织,价格给得极低,但不卖就得饿死;
而顾铮倾销过去的大明盐巴、铁锅、茶叶,价格一天一涨,全靠“特许经营权”吊着命。
蒙古各部的经济结构早就崩了,现在如果不把家里最后一点产出拿来大明换粮食,他们就只能全家老小一块啃草根。
队伍的最前面,有一顶金帐。
但也只是名义上的金帐了,帐顶纯金打造的狼头,早在一周前就被俺答汗败家子拿去换了二十箱“天工牌”二锅头和五十匹丝绸。
“报——!”
一个太监尖着嗓子从关内跑上城墙,手里举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鸡毛令箭”,“国师口谕!放人!
把领头的几个放进来,其他的,让他们在关外把东西卸了,按‘今日牌价’的三折收购!”
“三折?”
总兵手里的瓜子皮一哆嗦,“国师这也太黑了吧?昨天还是五折呢!”
太监冷笑一声:“国师说了,这叫‘宏观调控’。
谁让他们前两天还敢跟辽东眉来眼去?这就是涨价的教训。
总兵府大堂。
平日里这地方是商量怎么砍脑袋的,今儿却摆上了八仙桌,桌上放着顾铮最爱的那套景德镇雨过天晴茶具。
顾铮没穿官服,就披着件松松垮垮的鹤氅,也没坐正座,而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修指甲的小锉刀,慢条斯理地磨着。
大堂正中,扑通几声闷响。
俺答汗,这位曾经哪怕在梦里都让大明边军尿裤子的草原霸主,此刻跪得结结实实。
他旁边还跪着土默特部的几个大长老,一个个脑袋贴在青砖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抖得像筛糠。
“顾圣人不,顾爷爷!”
俺答汗抬起头,满是风霜的大脸盘子上,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是真没活路了啊!
这‘互市’的额度,能不能再涨点?
您是不知道,草原上的狼都被吃光了,再这么下去,我手底下那帮儿郎就要开始吃马了!”
“吃马好啊。”
顾铮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眼皮都没抬,“马肉燥热,大补。”
“爷爷诶!”
俺答汗真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咱别玩了行吗?
降表!我现在就写!不,我已经写好了!
我们要内附!我要当大明的狗!
什么可汗不可汗的,您给我封个‘顺义王’就行!
只要以后大明的盐巴和粮食,能按‘国民价’卖给我们,您让我去咬谁,我就去咬谁!”
顾铮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眼看了看这位昔日的枭雄。
“顺义王?”
顾铮嗤笑一声,“你那个顺义王,我早就让人刻好萝卜章了。
但你这一张嘴皮子就要个王爷当,是不是觉得我这大明的爵位,是大白菜?
你知道京城里那帮文官为了升一级,要在土里埋多少年吗?
你这一来就要分肉吃,总得拿点真正的硬菜出来吧?”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俺答汗咬了咬牙,转头跟旁边的长老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肉疼、不舍,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有硬菜!!”
俺答汗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油布包,包了一层又一层。
他像是捧着自个儿的心肝一样,哆哆嗦嗦地解开油布。
最后一个锦盒露了出来。
盒子一打开,整个大堂似乎都亮了一度。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方缺了一个角的玉玺。
玉质温润,上面盘绕着五条栩栩如生的螭龙,而在缺角处,用黄金细致地镶嵌修补过。
顾铮原本还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这东西露出来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系统面板在他脑子里“叮”的一声爆响。
【检测到高能历史遗物!】
【物品名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传国玉玺·元代流出版本)】
【真伪判定:材质为真,传承有序。具有极高的政治象征意义和皇帝精神安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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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这是前元带去大漠的传国玺!”
俺答汗声音颤抖,“当年元顺帝北逃,把这东西带走了,后来我们在捕鱼儿海”
“行了。”
顾铮站起身,两步走到跟前,也没什么恭敬,伸手就像抓馒头一样把玉玺抓在手里,随意地抛了两下。
这动作把周围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价值连城的国宝掉地上碎了。
“还行,料子不错。”
顾铮翻过来看了一眼底下的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这就是给嘉靖准备的特效速效救心丸,外加一张通往泰山封禅的贵宾门票!
“这玩意儿,在草原上顶多能砸开几个核桃。
但在京城”
顾铮把玉玺随手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顺手拍了拍俺答汗脏兮兮的肩膀,“你这个‘顺义王’,稳了。
不仅给你王爷当。
这以后啊,京城天工院淘汰下来的第一代蒸汽织布机,我送你十台。
回去让你的族人别骑马砍人了,没前途。
以后,咱们搞轻工业。
把羊毛织成毛毯,卖回大明,再买面粉回去做包子吃。
日子得这么过,懂吗?”
俺答汗整个人都懵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轻工业”是个什么玩意儿,只听懂了“有的吃”。
“谢谢国师!!长生天保佑国师!!
不对,太上老君保佑国师!!”
俺答汗咚咚磕头,把青砖都磕裂了。
三天后,北京,西苑。
嘉靖帝最近失眠了。
不是因为烦心事,而是因为兴奋。
他听说了边关的消息,但这心里总打鼓。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好事,但他总觉得缺了点那种能让他名垂青史的“爆点”。
“主子爷!主子爷!!!”
黄锦一百八十斤的肉身,以前跑两步都喘,今儿个却跟飞一样冲进了精舍。
也顾不上御前失仪,直接扑在地上滑行了两米。
“大喜!天大的大喜啊!!”
“慌什么!”
嘉靖手里的一颗朱砂刚抖进炼丹炉,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丹废了。
他眉头一皱,“要是没什么大事,朕就把你也扔进炉子里炼了!”
“国师回来了!”
黄锦满脸通红,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捧出一个锦盒,“顾国师单骑入营,凭三寸不烂之舌,不但降伏了鞑子,还还带回了这个!!”
嘉靖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修道之人的第六感告诉他,里面是个大宝贝。
他几乎是从蒲团上弹起来的,冲过去一把抢过盒子。
打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这是”
嘉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用黄金镶嵌的缺角,“金镶玉受命于天”
作为皇帝,没有谁比他更渴望这东西了。
大明的皇帝从朱元璋开始就有一个心病,那就是没拿到真正的传国玉玺,总觉得这皇位有点“来路不正”,有点底气不足。
如今。
在他手里,找到了!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从精舍里爆发出来,震得外面的仙鹤都扑腾着翅膀乱飞。
“顾铮!朕的顾爱卿!他就是朕的福星!
是上天派来佐证朕皇位正统的真神啊!!”
嘉靖疯了一样捧着那块石头亲了一口,“传旨!快传旨!朕要在奉天殿受贺!要大赦天下!!
徐阶呢!那帮文官呢!让他们把嘴都闭上!
玉玺回来了,这就说明老天爷都在看着朕!
朕修的道是对的!顾铮搞的格物也是对的!!
谁再敢废话,朕就拿这玉玺砸烂他的狗头!!”
就在这时,顾铮一身风尘仆仆地跨进门槛。
“陛下,咱能矜持点吗?不就块石头嘛。”
顾铮一边掸着身上的土,一边笑着说道。
嘉靖猛地转身,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直接冲过去抓住了顾铮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爱卿!顾师!!
这可不是石头,这是天命!
朕决定了!”
嘉靖的眼里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是对权力巅峰和神性不朽的极致渴望。
“九月九!
咱们不去什么太庙祭祖了,小家子气!
咱们去泰山!
带上这玉玺,带上你的神器。
朕要封禅!
朕要告诉老天爷,这大明在朕手里,不仅仅是中兴,是要万邦来朝,是要做天朝上国的主人!!”
顾铮看着眼前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癫狂的帝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松了口气。
还好,忽悠瘸了。
只要嘉靖去泰山,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封禅大典上。
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论是严党最后的反扑,还是潜伏的建州女真,一定会选在那个时候动手。
“行。”
顾铮反手握住嘉靖的手,目光深邃而坚定。
“既然陛下要玩大的。
那臣就在那泰山之巅,给这天下人,演一出真正的
绝世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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