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的海,蓝得有些妖异。
这里是连接东西方的咽喉,每天都有无数装满了财富的船只从这里经过。
而对于盘踞在此的西班牙舰队来说,这就是一个流淌着金币的巨大提款机。
总督府的露台上。
“该死的热度。”
佩德罗扯了扯大热天还要死死勒着脖子的蕾丝领结,一脸的厌弃,“这种鬼地方,除了亮晶晶的金币,简直就是地狱。
等这周的税收上来了,我一定要向上帝发誓,申请调回马德里。”
“上校!”
大副像是个滚动的酒桶一样冲了上来,帽子都跑歪了,“北边!北边来了一支船队!”
“又是大明人的商船?”
佩德罗来了精神,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这一季的鱼群来得倒是快。
拦住他们!
这次把税给我提到八成!
那帮黄皮猴子有钱得很,只要吓唬两下,他们就会乖乖地把银子掏出来。”
“不不是商船。”
大副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我看不太清,那船那船不像是他们平时的那种平底澡盆。
而且而且没有帆!”
“没帆?”
佩德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酒都洒出来了,“没帆他们怎么过来的?难道是靠老太婆裹脚布划过来的?
别蠢了!桑丘!
那是他们大明的戏船吧?把我的单筒望远镜拿来!”
佩德罗摇摇晃晃地走到栏杆边,接过黄铜望远镜,漫不经心地往北边一扫。
这一扫,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镜头里。
十艘漆黑如墨的战舰,正排成一个诡异的锋矢阵型,高速切开海浪。
船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充满几何美感的冷硬线条。
而在每艘船的侧舷,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已经打开,狰狞的炮管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明明是逆风,几根长长的管子里冒着黑烟,船队的速度竟然比他的顺风船还快!
“上帝啊那是撒旦的战车吗?”
佩德罗喃喃自语,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毕竟是个在大海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强盗。
短暂的震惊后,属于日不落帝国的傲慢占据了上风。
“不管是什么怪东西!这里是西班牙的领海!”
佩德罗猛地抽出腰间的刺剑,脸涨成了猪肝色,“所有战舰出港!!‘加利恩’大帆船队!给我顶上去!
贴近他们!用我们的重炮和钩锁!
这帮只会喝茶的懦夫根本不懂海战!
只要咱们三百名重装步兵跳上他们的甲板,这帮人就只会跪地求饶!!”
呜——呜——!
马六甲港内警钟长鸣。
十二艘巨大的西班牙主力战舰,升起了满帆,像是十二座移动的城堡,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五里。
三里。
就在距离大约还有一里半(约750米)的时候。
这点距离,他们的那些烧火棍连给我的船挠痒痒都不够!
再前进两百米,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按照此时西方海战的常识,哪怕是最大的加农炮,有效射程也就大概四五百米。
要想精准命中,非得怼到两三百米甚至几十米脸贴脸地轰。
然而。
他对面的黑色舰队,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他看不懂的动作。
前导舰猛地打舵,整支舰队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竟然横了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逃跑?”
佩德罗还在疑惑。
下一秒。
大明旗舰“定远号”上,突然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还没跑过炮弹的速度。
紧接着,才是一声仿佛是天崩地裂的——“轰!!”
“这么远就开火?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佩德罗“土包子”还没说出口。
咻——!!
空气被极高速度旋转的物体撕裂,声音极其刺耳,哪怕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耳膜生疼。
不是圆球翻滚的声音。
这是尖头弹体高速自旋的死神哨音!
“噗嗤!”
就在佩德罗前面不远处,一艘护卫舰的船首像是被什么隐形的巨锤砸中。
坚硬的橡木船板瞬间崩碎,木屑横飞。
如果仅仅是撞击也就算了。
但就在炮弹钻进去的一瞬间。
轰隆!!!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从船体内部膨胀开来,几百吨重的战舰像是被人猛地往上一抬,整个船头直接被炸没了!
无数的碎木块、带着火的缆绳,还有被炸断了手脚的西班牙水兵,像是下饺子一样飞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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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镶满了宝石的刺剑咣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这么远?
还会炸?
这是什么妖法?!
可谭纶没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
定远号的指挥台上,谭纶手里捏着个秒表,冷漠地看着远处一团炸开的烟火。
“试射修正。”
“全舰队,标尺六,半装药。”
“神威阵列。”
“自由猎杀!”
砰!砰!砰!砰!砰!
如果说刚才那一炮是敲门砖,现在的齐射就是死神的交响乐。
十艘镇远舰的一侧,共计三百门线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海面上瞬间腾起一股巨大的硝烟墙。
几秒钟后。
西班牙舰队所在的这片海域,成了修罗场。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就像是一个拿着狙击枪的特种兵,在拿着刀的流氓根本摸不着的地方一一点名。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西班牙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此刻成了水面上的活靶子。
两个人合抱粗的巨木瞬间被拦腰炸断,带着巨大的火帆砸下来,当场把下面的十几名火枪手压成了肉泥。
“救命啊!这火灭不掉!”
“这铁球里有魔鬼!!它会在肚子里炸开!!”
惨叫声盖过了海浪声。
传统的实心弹只能打个洞,可这加了苦味酸和镁粉的开花弹,一炸就是一大片火海,那些该死的破片比剃刀还锋利,不管是多厚的板甲,挨着就穿,碰着就烂。
“靠近!!冲上去!!”
佩德罗发疯了,他知道在这个距离只有死路一条,“冲上去!我不信他们近战也这么强!全速前进!!”
可是,速度差。
大明舰队就像是在放风筝。
你进我退,你转我绕。
始终像个幽灵一样,把距离死死地卡在一里这个只有他们能打人、别人只能干瞪眼的绝望线上。
这叫什么?
这叫“放你风筝直到死”。
“够了。”
定远号上,谭纶放下望远镜,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以为能有多难打。
结果就这?
这就像是个大人在欺负一个手里拿着木棍的小孩。
强大的空虚感让他叹了口气。
“把领头的船送走吧。”
“火炮长!听令!!”
一个满脸大胡子、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炮手从炮位上跳起来,手里还拿着把计算尺,“瞄准那艘最大的龟壳!
它的火药库在吃水线下三尺!”
“放!!”
五门针对旗舰的主炮同时开火。
其中一枚特制的“穿甲爆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一次,没有跳弹,没有哑火。
然后。
西班牙随军牧师最后看到的景象是:
甲板像火山爆发一样鼓了起来。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把整艘千吨级的巨舰瞬间撕成了两半。
轰——————————————————!!
巨大的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了三米高的巨浪,把周围几艘西班牙小船直接掀翻。
一朵带着死亡气息的巨型黑色蘑菇云,在马六甲的海面上缓缓升起。
佩德罗,连同他的野心,他的傲慢,还有一身华丽的总督服,甚至连根渣都没剩下,直接被汽化在了几千度的高温里。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海面上,只有残骸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落水水兵绝望的呻吟。
剩下的八艘西班牙战舰,早就没了反抗的勇气。
曾经代表着“不可战胜”的勃艮第十字旗,此刻在一只哆嗦的手中,缓缓地降了下来。
一面白色的衬裤代替白旗被挂上了残破的桅杆。
“这就完了?”
定远号上的一个年轻水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揉了揉眼睛。
“平日里在码头上走路都鼻孔朝天的红毛番,就这么没了?”
谭纶没说话。
他只是整了整衣冠,手扶着腰间那柄天子御赐的宝剑,目光越过这片火海,看向遥远的西方。
“把大明的日月旗,升起来。”
谭纶的声音在海风中激荡。
“去告诉那个港口里剩下的人。”
“这里,换主子了。”
“还有,那一船船的银子,加上刚才打掉的炮弹钱”
谭纶想起临行前顾妖道的嘴脸,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也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让他们的国王,十倍赔偿。”
“少一个子儿,本将军就把他们的马德里也炸成今天这副模样。”
夕阳如血。
照在正在冉冉升起的日月旗上,金光万丈。
这一天,嘉靖新史的第一页被鲜血染红。
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霸权,在这个东方睡狮突然醒来并咆哮着露出獠牙的午后。
彻底,断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