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南县令骤然转身,大惊失色,“快!传令全城搜捕!立刻封锁各处要道!绝不能让他跑了!”胸中本已腾起的怒火,正待发作。
然而,就在这厉声下令的同时,他的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几步之外、廊桥阴影下静立的身影——宋仁礼。二人目光一碰,南县令胸中翻腾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骤然冷却。
瞬间明白了某些事,一丝恍然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取代了愤怒。
他低低地、无声地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随后一挥手,示意还跪在地上、等着命令的狱卒退下:“都下去吧。”
廊桥阴影下,宋仁礼将南县令的这一切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脸上波澜不惊,仿佛事不关己。
待狱卒退开,宋仁礼这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接过亲随递来的马缰,利落地翻身而上,缰绳一抖,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撒开四蹄,蹄声清脆地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马蹄声一路未停,行驶至张家村停在新房前。
安宏背着惊吓过度的林小春跳下马车,顾湘搀扶一夜未眠的林双儿一起走进房子。每个人身心俱疲,连洗漱也顾不上,便各自沉沉睡去。
林双儿直到黄昏时才醒来。虽然眼神恢复往日的伶俐,但眉眼间仍残留着未散的倦意。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起身穿好衣服,取下灶台角落的背篓出了门。
院子里,安宏正在劈柴,看到林双儿的装束,问道:“大姐,天快黑了,我陪你去吧?”
“不碍事,”林双儿摆摆手,“我把松脂收回来就下山。”
来到入山口,只剩下残留的马拒横在道旁,官兵已然退去。
借着残余的天光,林双儿挨个找到自己标记过的松树,取下装满松脂的竹杯,再挨个换上空的竹杯。
“你似乎从不缺这些市井小民的本事。”一道清淡而冷漠的声音响起。只见宋仁礼从一棵粗壮的大树身后缓步走出。
夕阳映照着他俊俏的侧脸,美则美矣,却像一尊毫无生气的冰冷雕塑。
听见宋仁礼的声音,林双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迅速收好工具,背上竹篓,转身就要离开,显然不愿与他有任何纠葛。
宋仁礼身形一闪,已上前一步,负手而立,恰恰拦住林双儿的去路。“林姑娘对宋某有意见?”
“不敢!”林双儿冷声回应,脚步不停试图绕过他,“只是孤男寡女,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嗖!嗖!嗖!”数支弩箭从暗处破空袭来!树叶哗哗剧响,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迅捷无比地从不同方向跃下。他们手持利刃,寒光闪烁,直扑宋仁礼!
宋仁礼猝然发力,腰间横刀“锵啷”出鞘,青芒一闪,精准地格开了射来的弩箭!但这些箭矢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刹那间,金铁交击的刺耳鸣响在两人耳畔猛烈炸开!
一股森然刺骨的杀气骤然从宋仁礼身上弥漫开来,那点残存的书生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两名手持淬毒短刀的黑衣人却凶猛地向林双儿扑来!凌厉的戾气与杀气扑面而来,林双儿心胆俱寒,惊惧之下手臂发抖,慌忙举起手腕,扣动了袖箭的扳机。“嗤嗤”几响,几支小箭射出!
对手身手敏捷,短刀在空中划出银色弧光,“叮当”几声,竟将来袭的袖箭尽数弹开!其中一支虽擦过一人手臂布料,割出一条血痕,跑了几步猛然栽倒,同伴未看一眼反而加快了脚步,眼神狠戾,直冲还在试图重新装填袖箭的林双儿!
“锵——!”火星爆起!电光火石间,宋仁礼的横刀猛然劈至,架住了砍向林双儿的短刀!巨大的力量震得林双儿背脊发麻。她借着宋仁礼这一格的力道狼狈向旁翻滚,顺手卸下背篓,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最近那黑衣人的面门!
“呃!”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下,被沉重的竹篓砸中脸面,顿时吃痛,趔趄后退,脸上被竹片刮出几道血痕!
宋仁礼眼神一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横刀一个迅猛的斜劈,凌厉的刀锋瞬间将那黑衣人斩倒!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攻势如潮,宋仁礼身上已见血痕,明显处于下风。
林双儿见状,也顾不得方才的嫌隙,一把抓住宋仁礼的手腕急喊道:“走!”
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一扯,宋仁礼不由得一个踉跄!
杀手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又一支弩箭抓住这一瞬的破绽,刁钻地激射而来!宋仁礼反应极快,手腕连抖,横刀在身前舞出一片青光护住要害,“叮当”几声,弩箭纷纷被斩落!
“噗!”一支弩箭未能完全避开,狠狠扎进他的肩膀!
剧痛传来,宋仁礼那温文尔雅的冷静面具第一次被彻底撕开!那双丹凤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惊怒与阴鸷,他侧首死死盯住林双儿,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