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光摇曳,宋仁礼一袭月白长袍,临窗而立,看似在欣赏夜色。
修长的手指却轻轻敲打着摊开的卷宗,沉声问道:“林小春是做什么的?”
站在旁边的里正被这突兀一问惊得一个激灵,强压下心绪道:“回大人。林小春是学医的,时常上山采药。”
“王捕快。”
侍立在里正身边的王捕快,立即跨步上前,抱拳应道:“卑职在!”
“立刻带林小春回衙门。”宋仁礼目光从卷宗上抬起,烛光映在他的眼底,辨不出喜怒,“她下山的时间,与受害者死亡的时间太过接近。我——亲自审。”
“是!”王捕快领命而去。
院门外,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堆在一起的土坯,老槐树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下时隐时现。林双儿张开双臂挡在门口,把瘦小的林小春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怒视着神色平淡无波的宋仁礼:“大人仅凭时间相近就抓人,这是什么道理?一个孩子如何杀得了官兵?”
宋仁礼的目光淡淡掠过林双儿焦灼的脸庞,落向她身后瑟缩的女孩:“在下只是请林小姑娘回衙门协助调查,并未认定她就是凶手。林姑娘如此激动阻拦,反而令人起疑。”
“你……”
“姐……别这样!”林小春怯生生地拉着林双儿的衣角,小声哀求。
顾湘见状赶紧上前,双手环抱住林双儿的腰,用力往后拖:“双儿,冷静!官府是奉命行事,咱们硬抗不是办法。”
安宏更是上前,侧身挡在宋仁礼和林双儿姐妹之间,对着宋仁礼深深抱拳躬身,语速急促:“大人息怒!姐姐只是一时情急,忧心小妹,绝非有意冲撞大人,还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宋仁礼微微颔首,语调依旧平静:“总算还有个清醒的。”
两名衙役手持锁链走近林小春,冰冷的铁链悬在半空,两人迟疑地看向宋仁礼。
宋仁礼目光冷冽地扫过他们:“一个孩子,还怕跑了不成?”
两名衙役一左一右站在林小春的身边。其中一人催促“走吧!”
林小春吓得脸色发白。林双儿被顾湘死死抱住腰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衙役拉走了自己的妹妹,急得声音嘶哑:“放开我!小春!”
“四姐!呜呜呜……”一直躲在后面,手足无措的林小桃带着哭腔喊出来。
直到官府一行人押着林小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的夜色里,顾湘才松开了紧紧环抱的手臂,带着歉意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双儿:“双儿,你别怪我,民不与官斗。硬碰硬,你赢不了的。”
林双儿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倚在门框上,疲惫地叹口气:“算了!安宏,把马车赶来,我去衙门口等她。”
“好!”安宏应声便去牵马。
林小桃抹着眼泪道:“大姐,我也要去。”
林青云也上前一步:“我也去。”
顾湘扶稳林双儿,目光坚定地看向她:“我们都去陪你。”
翌日清晨,衙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林小春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守候了一整夜的林双儿立刻冲上前去,急切地抓住妹妹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声音都带着颤:“那个姓宋的对你用刑没有?有没有受伤?”
林小春像只受惊的小鸟,一头扑进姐姐怀里,委屈的泪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没有……我没受伤……就是……就是不准我睡觉……每次眼皮刚合上,他们立马就吼我……还问了我好多话。”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姐在呢。”林双儿连声安抚,紧紧搂住妹妹,一只手不住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一夜的担忧这才稍稍放下。
“我们回家,四姐,”一直紧张看着的林小桃此时擦着眼泪,终于破涕为笑,“你躺我腿上睡,我守着你。”
安宏和顾湘也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之色,连忙上前搀扶着心力交瘁的林双儿和疲惫不堪的林小春走向马车。
恰时,南县令自衙内步出。他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背影,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上顾湘纤瘦单薄的身形时,脚步蓦地一顿。他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师爷低语,带着一丝恍惚:“那个姑娘……你看她的背影……是否有些眼熟?像不像……”
师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吟片刻,谨慎地低声道:“大人怕是连日操劳,思虑过度了。背影轮廓虽……确有几分阿湘小姐的影子……可细算年龄,倘若真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位……身体断然不会如此瘦弱。”
南县令眼中的光霎时黯淡下去,只余下空落落的一片。最终,他沉默地挥了挥手,转身欲走。
“大人!不好了!”一个狱卒连滚带爬地冲到跟前,“噗通”一声跪在南县令脚边,惊恐万分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关在死牢里的那个重犯!他……他跑了!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