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潜河镇外的荒地已是一片喧嚣。
官府的排水工程正式动土,数百流民挥动着简陋的工具,在监工的呼喝下挖掘沟渠。
尘土混着汗水粘在他们枯瘦的脸上,沉重的铁锹深陷于黏腻的黄泥中。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泥土和陈腐水气的腥味,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与苦力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林双儿早早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煨煮了一夜的木薯块、野蕨菜和泡发好的山木耳装进三个半人高的粗糙木桶。
她瘦小的身躯绷紧,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才勉强将沉甸的木桶逐一挪上破旧的马车板。
车轮在坑洼的村道上滚动,驶向人头攒动的潜河镇。
镇口街道的景象更加杂乱繁忙。
摊贩的吆喝、牲畜的嘶鸣、推车轱辘的吱嘎声混合着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
林双儿在人群边缘勒停马车,不少流民正赤着精瘦的上身,拼命挥动着一把生锈的锄头,只为中午能换得一口饱食。汗水混着泥土在他黝黑的脊背上流淌出道道沟壑。
林双儿利落地跳下车板,沾满泥点的粗布鞋跟稳稳落地。
她拿起搁在桶沿的长柄木勺,用力敲击桶壁,发出响亮而急促的“砰砰”声。
“开饭了!自觉排队!”
话音未落,早已饥肠辘辘的流民们闻声而动,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瞬间从各处涌来,挤作一团。
一双双被饥饿折磨得失去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桶内。
林青云早已准备好一摞粗瓷大碗,他学着姐姐的样子,踮起脚,尽可能快速地将桶里的食物舀起,狠狠地堆在碗里,形成诱人的小山尖。
流民们急切地伸手接过,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含糊不清的、带着哽咽的
“谢姑娘”
“谢小哥”的话语夹杂着咀嚼声此起彼伏。
日头一点点西沉,将荒坡和稀疏的树林染上金红。
送完饭,回村的路上只剩下颠簸作响的空木桶。
马车吱呀呀地缓缓前行,仿佛也被这一日的辛劳所疲倦。
林双儿和林青云并排坐在车辕上,
林青云靠在她身侧,眼皮微沉几乎要随着车身的摇晃睡去。“姐,我想睡觉了。”
林双儿身影温柔“睡吧,到家了叫你。”
四周很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木桶轻微碰撞的声响,以及渐起的、聒噪的夏初虫鸣。
骤然间!
“簌簌!”几声急促的草木摩擦声打破了静谧!几道黑影如同受了惊的野狐,猛地从路旁的矮树丛里窜出,横亘在马车前,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林双儿立马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匹不安地喷着响鼻。
为首那人衣衫褴褛,脸上涂抹着污泥,但那双眼睛,狠戾而贪婪,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此刻,他手中紧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他身后的三四个人同样衣衫破烂,各自拿着石块或削尖的树枝,眼神里全是亡命之徒的凶光。
“站住!”为首之人棍棒猛地顿地,声音嘶哑难听,却透着一股凶狠,“把身上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快!”
林青云吓得失声尖叫,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攥住姐姐身后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林双儿一把将他更严密地护在自己背后,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几个人,将他们狼狈的衣着和武器尽收眼底。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异常清晰镇定:“各位大哥,桶里的饭食确实已经没了,一丝不剩。我们姐弟二人身上,也只有十几个打柴换来的铜板,这就给你们。”
“放屁!”为首之人厉声打断,他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大步,棍棒几乎要指到林双儿的鼻尖,“老子分明看见你们今日拉着一车满满的吃食进镇!现在只剩几个空桶?谁信!你们这些施粥放粮的,身上怎会只有几个铜板?不交……”他眼中凶光更盛,“就别怪我们自己动手搜了!”
就在他脚步前踏,作势欲扑的瞬间,林双儿袖中的左手已不动声色地按紧了袖箭的卡簧,指腹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出手的时机和角度。
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撕裂了沉闷的暮色!
一道寒芒如闪电般激射而至,几乎贴着恶徒的耳廓飞过!速度之快,带起的气流卷动了他蓬乱的发梢。
那锋芒精准无误地狠狠钉入他身后一株碗口粗的树干!
“哆!”
一声沉闷而坚实的撞击闷响传来!入木极深。
力道之大,让剩余的剑柄连同整棵树木都在嗡鸣中剧烈震颤!几片枯叶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