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刘星河换了一身干净的行头,已经在院子里面等着。
没等多久,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汇聚过来。
为首一人,正是情报阁的供奉,墨渊。
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好,若不刻意感知,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每个人眼神精明干练,他们是情报阁那三位气海境三四重的执事。
“星河少爷。”
“墨渊供奉,早。”
刘星河向墨渊回礼,又朝那三位执事点头。
“兄弟们,这趟辛苦,路上多照应。”
“不敢,为家族办事,分内之事。”
正说着,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高大壮实,面相憨厚的青年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星河哥!了,等等我!”
刘星海跑到近前,眼巴巴地看着刘星河。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如今也气海境七重了,星辰战体打磨得不错,肯定能帮上忙!”
刘星河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心里一暖。
但很快脸色故意板起:“胡闹,谁让你来的?”
“弟子院那边一堆事儿,你这个副院长跑了,那些小崽子们谁管?”
“可是……”
刘星海急了,“我也想为家里做点大事!探查矿脉,多重要啊!”
“我力气大,能开路,能扛东西,还能打架!”
“知道你厉害。”刘星河语气才稍稍放缓,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星海,正因为重要,才更不能都挤在一起。”
“弟子院是咱们刘家的未来,那些娃娃们正是打根基的时候,你这个副院长责任重着呢。”
“把他们带好了,培养出几个好苗子,不比跟我钻山沟功劳小。”
“再说,家里也得有人守着,万一有啥事,你和星辰他们就是顶梁柱。”
刘星海虽然憨厚,但不傻。
他有点失落,但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星河哥。”
“那……那你们一定小心,平安回来!”
“放心吧!”
刘星河咧嘴一笑,“你哥我命硬着呢,回去好好教弟子,等我回来,检查你功课,要是那帮小子没长进,我可找你算账!”
“哎!”
刘星海重重应了一声,又跟墨渊几人打了招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墨供奉,咱们这就出发吧。”
“好。”
一行五人,没有惊动太多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刘家后门。
离开县城范围,进入荒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三位执事很自觉地分散在前后左右,警惕着四周。
刘星河和墨渊走在中间。
走了一段,刘星河看着身旁沉默赶路的墨渊,心里有些好奇。
这位墨渊供奉加入刘家时间是最长的,而且能力也出众。
尤其是情报侦查和追踪隐匿方面,简直是个专家。
为人低调,做事极其靠谱。
刘星河只知道他是家主招揽来的,具体来历却不甚清楚。
“墨供奉。”
刘星河打破沉默,“听说您对灵山一带很熟,以前常来?”
“嗯,早年……四处漂泊时,在这一带待过不短时间。”
“灵山够大,够深,能藏人,也能藏秘密。”
“哦?”刘星河听出他话里有故事,于是继续试探。
“墨供奉加入我们刘家之前,是……散修?”
墨渊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算是吧,也不全是。”
说完后,墨渊就没有在开口,刘云轩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又陷入了沉默和尴尬。
又走了一段,翻过一个小山丘,前方树林更密了。
这时墨渊忽然开口。
“星河少爷,不瞒你说。”
“我本不姓墨,墨渊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后来改的。我本姓……岳。”
“岳?”刘星河心中一动。
“我家,原本在龙渊府,一个不算顶尖,但也颇有根基的家族。”
“家里有三位紫府境长辈坐镇,我爷爷是家主,紫府境七重的修为。”
“那时我年纪小,天赋也还算可以,家里长辈疼爱,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我以为,家族会一直那样传承下去。”
说着说着,墨渊的眼睛中慢慢涌起了一丝泪水。
“直到有一天,我爷爷在外游历时,无意中卷入一场纷争,得罪了一个人。”
“那人是紫府境九重,距离元丹境也只差一线,行事狠辣,睚眦必报。”
“那人放下狠话,要我爷爷跪地赔罪,自废修为。”
“但我爷爷是何等骄傲的人,岂能受此大辱?”
“家族也上下齐心,准备抵御。”
“我们都以为,对方总要顾忌些颜面和规矩,不敢真的灭门……”
说着说着,墨渊的声音里面带了一丝颤抖。
“我们错了。”
“那一夜,没有任何征兆。”
“护族大阵被轻易撕裂,无数黑衣人迅速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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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紫府境长辈,力战而死。”
“族人……无论老幼妇孺……还有我父亲,我母亲,我那年才六岁的妹妹……”
墨渊仰起头来,强迫将泪水压住。
“那一夜,岳家……没了。血流成河。”
刘星河听得心头沉重,拳头不自觉握紧。
他能想象那是怎样一幅地狱景象。
当初刘家被王家李家逼迫,要不是家主大显神威。
今日刘家已经成为一抔黄土了。
“我那天恰好因为一件小事,被父亲罚去后山面壁思过,时间不到不许回家。”
墨渊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密林。
“我只听到了远处家中不断传来战斗的声音,但是我只是以为是有人挑战我爷爷,仅此而已。”
“但是,我越想越不对劲,赶回去时……只剩下一片废墟和焦尸。”
“我躲在远处,看着那些黑衣人在翻找什么,听着他们肆意的狂笑……”
“后来呢?”刘星河轻声问。
“后来,我像条野狗一样逃了。不敢用本名,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心里只有恨,还有怕。”
“恨那个灭我满门的仇人,怕被他发现,斩草除根。”
墨渊苦笑了一声,“当我我只不过是一个金身境的修士,能做什么?”
“我只能逃,拼命修炼,期待着有一天能复仇”
“那镇岳印……”
刘星河想起家主那方威力巨大的宝印。
“那是岳家的传家之宝,地阶中品灵器,一直是家主执掌。”
“出事前,爷爷似乎有所预感,将它藏在了祖宅一处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的密室里。”
“我是在逃亡几年后,修为到了金身境九重,才敢偷偷潜回已经成为一片荒芜之地的祖宅废墟。”
“凭着记忆,侥幸找到了密室,拿到了镇岳印。”
“我知道自己保不住它,也发挥不了它的威力。”
“我就想着,用它做敲门砖,拜入一个足够强大的宗门,获得庇护和资源,才有报仇的希望。”
“我一路往州城方向去,打听哪个宗门实力强,名声相对好。结果……还是被盯上了。”
“影杀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风声,知道我身怀重宝。”
“一个半步气海境的杀手,在一条荒道上截住了我。我那时只不过是金身境九重,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就要人财两空……”
“是家主救了你?”
刘星河想起当时家主带领墨渊回来后的情景问道。
“嗯。”
“家主那时正好路过,他出手击退了影杀的杀手,救了我一命。”
“我那时已是穷途末路,知道就算这次逃掉,下一次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而且,家主救了我,这份恩情太大。”
“所以,你就把镇岳印给了家主,算报答救命之恩?”
“是,也不是。”
墨渊摇摇头。
“我将镇岳印献给家主时,说了我的来历和打算。家主收了印,却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献宝的散修打发走。”
“他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想,做梦都想。”
“他说,跟着他,刘家或许给不了你立刻报仇的力量,但能给你一个安身立命,堂堂正正修炼变强的地方。”
“等你有了足够实力,刘家不会拦你去报仇。”
“如果我需要,家族也可以帮我报仇。”
墨渊看向刘星河,眼神有了些温度。
“星河少爷,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从我孤身一人离开家族后,到处是算计,贪婪,还有弱肉强食。”
“家主给了我选择,也给了我尊重。”
“我留下了,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也是觉得……刘家,或许真的不一样。”
“后来,家主实力越来越强,刘家也越来越好。”
“他从未将我看作单纯的下属或供奉,而是让我掌管情报阁,给我信任和权力。”
“这镇岳印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千倍万倍。而我……”
说着,墨渊脸上浮现出笑容来,背也挺直了。
“在刘家,我找到了家的感觉。”
“虽然此家非彼家,但这份安宁和归属,是我逃亡那些年,想都不敢想的。”
“报仇,依然是我心中一根刺,但我现在明白,不能只被仇恨蒙蔽。”
“好好活着,变强,守护好现在的家,才是对过去亲人最好的告慰,也是未来复仇的基石。”
一番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原来是这样。”
刘星河没想到这个在家族里面干事勤快,修炼刻苦的供奉,居然有如此来历和背景。
心里不由得对墨渊的敬意更深了。
“墨供奉,以后,刘家就是你家。你的仇,就算你没法亲手报,我们刘家也可以帮你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