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刘家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
庆祝刘天龙突破至紫府境的宴席散去,各回各家。
但刘星河没回自己住处。
他提着一个小食盒,穿过夜色里的游廊,熟门熟路地走到后山刘天龙居住的小院。
小院种着几丛青竹,还有一方小小的药圃,都是大长老平日侍弄的。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喊了一声,“爷爷!”
刘天龙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色麻布衣衫,赤脚踩在地上,身上那股刚刚突破紫府境的厚重气息已收敛大半。
听见孙子的声音,他脸上立刻漾开笑容,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是星河啊,这么晚了还不去歇着?”
“给您带了点醒酒汤,还有后厨新做的茯苓糕,您最爱吃的。”
刘星河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甜香飘出来。
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拿起一块糕就塞进嘴里,含糊道。
“也饿死我了,光顾着跟星辰他们喝酒,都没吃几口菜。”
刘天龙笑着摇摇头,给自己盛了一碗醒酒汤,慢慢喝着。
他看着孙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
当年儿子儿媳意外身故,留下这么个小娃娃。
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都碎了半截。
也是怀里的这位小不点,才让他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换尿布、喂米糊、教走路、认字、打磨筋骨……点点滴滴,都是他这把老骨头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刘天龙伸出手来,很自然地替刘星河摘掉粘在嘴角的糕屑。
这个动作,从小到大做了无数遍。
刘星河嘿嘿一笑,吃糕点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喝了口汤,抬眼仔细打量爷爷。
“爷爷,您真突破了!”
“今天那光柱,好家伙,半个县城都看见了!咱刘家现在,除了家主,可算是真正有紫府境坐镇了!”
刘天龙心里也十分感慨,摸了摸孙子的头。
“是啊,突破了。”
“多亏了家主,也多亏了大家。也幸亏……爷爷还能熬到这一天,能看到咱刘家兴旺,能看到你长大成人,有出息。”
刘天龙的话说得很平淡。
但刘星河却听出了这话语里头的辛酸。
他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低头扒拉糕点。
他记得小时候,爷爷常常夜里一个人对着爹娘的牌位发呆,一坐就是半宿。
那时候家族也艰难,爷爷身上担子重,却从没让他受过半点委屈。
最好的丹药,总偷偷省下来塞给他,他闯了祸,爷爷一边跟人赔不是,一边回来又从没真舍得打他一下。
“爷爷,您以后就别那么操心了。”
“现在家里有家主顶着,有各位长老,还有我们这些小的。您就好好享享福,稳固境界,争取再往上走走。”
“您得长命千岁,看着我娶媳妇,看着咱们刘家成了九州第一世家!”
“臭小子,还九州第一世家。”
刘天龙笑骂一句,但眼里却都是欣慰。
“你呀,比你爹当年皮实,也更有闯劲。你爹他……性子太柔,太重情。”
提起早逝的儿子,刘天龙的眼神还是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不过你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爷孙俩就这样坐在夜色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刘星河最近带领众弟子修炼时的管理办法,说刘天龙突破时的感悟。
夜风微凉,吹得竹叶沙沙响。
聊了快半个时辰,一食盒点心都快被刘星河扫光了。
刘天龙忽然正了正神色。
“星河,爷爷这儿有个要紧事,得交给你去办。”
“爷爷您说!”
“是这么回事。”
刘天龙压低了些声音,“前些日子,墨渊供奉带着情报阁的人,例行在灵山山脉深处巡查。”
“那边山高林密,妖兽盘踞,人迹罕至,但也是藏污纳垢或者藏宝的好地方。”
刘星河点头,灵山山脉是云栖府有名的大山系,纵深上千里,连接着好几个府县,里面确实复杂。
“他们在灵山西北麓的一处隐秘山谷里,发现了异常。”
“那地方的灵气浓度,比周围高出至少三成。”
“而且,墨渊供奉精通勘探之法,他初步判断,地下极可能有灵石矿脉!”
“还不是零星的小矿,从灵气逸散范围和精纯度来看,规模可能不小!”
“灵石矿脉?”
刘星河眼睛瞬间瞪大。
这可是家族发展的命脉!
刘家现在虽然有钱了,但掌控的矿脉都是小型的,产量有限。
一条规模不小的矿脉,意义太大了。
无论是自家开采,还是作为战略资源储备,都非常宝贵。
“对。”
刘天龙点了点头。
“但这消息必须绝对保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来,矿脉在深山,尚未完全探明,消息走漏容易引来觊觎,无论是其他家族,散修,还是山里的厉害妖兽,都是麻烦。”
“二来,现在边境紧张,家主又刚上任,盯着咱们刘家的人太多。”
“这矿脉若真存在,必须在暗中控制起来,成为咱们刘家未雨绸缪的一张底牌。”
“我明白了!”
刘星河瞬间领会了其中的利害,“爷爷,您是要我去?”
“嗯。”
刘天龙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期待。
“墨渊供奉会亲自带队,他经验丰富,气海境七重的修为在深山也足以应付大多情况。”
“你如今气海境八重,实力足够,总待在家里只会浪费时间。”
“你跟着去,历练历练。”
“探查矿脉,与可能出现的危险周旋,需要胆大心细,和你平时直来直往的战斗不太一样。”
刘星河一听到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瞬间热血上涌。
“爷爷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保护好墨渊供奉和各位弟兄,把矿脉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别毛毛躁躁的。”
“深山里不比外面,妖兽毒虫,天然险地,甚至一些上古遗留的阵法残迹,都可能要人命。”
“墨渊供奉是此道高手,你要多听他的意见,遇事冷静,三思后行。”
“你的任务是确保探查成功,不是逞英雄。”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往前冲的战士,你是带队的人,要把跟你进去的兄弟,都好好带出来。”
刘星河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爷爷。”
“去吧。”
刘天龙摆了摆手,“墨渊供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挑了情报阁三名得力执事,都是气海境三四重的好手。”
“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
“记住,轻装简从,掩人耳目。”
“家里这边,我会对外说你去执行一项秘密家族任务。”
“是!”刘星河起身,恭敬行礼。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过头。
看着灯下不再年轻的爷爷心里一暖,咧嘴笑道,“爷爷,等我好消息!等我回来,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带座金山!”
“快滚吧,臭小子!”
刘天龙笑骂一声,眼中却满是期待和骄傲。
看着孙子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刘天龙独自坐在院中,久久未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长命锁,手指轻轻摩挲着。
这是星河小时候戴过的。
“儿啊,你看到了吗?你儿子……长大了,能扛事了。”
老人对着空寂的天空,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