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童家为了招待胜利,大年三十都糊弄过的,心语炒菜时,梅童说,这个留着,初二做,那个留着,初二做,稍微像样点的菜都等初二做,就连糖果、花生毛嗑,都要多留一些,等初二再拿出来。
苹果就更不用说了,那时大部分家庭平时是吃不到水果的,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也就买点国光苹果。
这一次梅童家多买了一些苹果,三十那天一人只分一个小一点的苹果,又大又红的等初二摆果盘用。
终于等到初二了,梅童早早就把心仁,心为,心善叫起来,洗脸,吃饭,早点吃完,好收拾过去,准备迎接准女婿。
初二这天又叫迎婿日,一般结了婚的女儿带着女婿回娘家的日子,这一天邻居之间基本是不咋串门了,各家都在忙活招待女婿。
别人洗脸都是到厨房洗,福训手脚不方便,心语端了一盆热水进屋,用毛巾打湿了给爸爸擦脸,擦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早饭草草了事,吃的都是三十、初一剩的菜饭。
早饭刚忙完,就开始准备午饭,也就是今天招待女婿的正餐。
肘子、鸡,都是头一天烀好的,木耳,蘑菇都提前泡好了,梅童和心语在厨房忙活,心仁、心善在屋里打下手。
一会心语递过来一个小盆,“把这个蘑菇摘了,硬根不要,有虫子的,把虫子洗掉就行,”一会又递过来几头蒜,说道:“你们俩把大蒜剥了。”
忙了一阵,半成品的菜都摆好了,放在厨房的碗架柜上,只要胜利一进屋,厨房这边就可以直接开火炒菜。
四个凉菜、八个热菜,梅童家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多菜,与其说是过年还不如说是心语的订婚宴。
忙了一早了,心语说:“妈,你进屋歇一会,就剩炒菜了,一会我来炒。”
梅童进屋休息,“你小弟哪去了,去迎迎你胜利哥。”
“早跑出去玩了,还能指望上他。”心仁回道。
正说着呢,胜利拿着四彩礼,轻轻的推门走进来了,梅童正好站在大屋的门口,胜利就先给梅童拜年,“婶,过年好,”然后又走到福训面前,恭恭敬敬给福训鞠一躬,“叔,过年好!”
心善也给这个未来的姐夫拜了年,胜利还给了心善压岁钱,心仁不爱说话,只知道干活,开始摆桌子,胜利也给了心仁压岁钱,吃饭时,心为回来了,也给了压岁钱。
心语穿戴整齐,梳着两个刚过肩的辫子系着新头绳,腰上扎着围裙,开始炒菜。
一会的功夫菜齐了,开始吃饭,酒桌上,胜利转达了他父母的意思,准备过完年,开春办婚礼,征求这边的意见,有啥要求。
梅童表示同意,“我们家没啥讲究,只要你们将来好好过日子就行。”
胜利临走时,梅童还给回了礼,就是给钱,这是习俗。
年刚过完,梅童家就开始为心语出嫁做准备,日子选在四月末的一个星期天,阴历阳历都是双日子,吉利,星期天单位同事都休息也方便参加婚礼。
这样一算,还有不到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得紧忙活。
心语和胜利相处一年多,对胜利的言行基本上没啥不满意的,家庭条件也可以,全民工,房子也有,外观形象还算将就,人比较爱干净,这一点心语也喜欢。
修个自行车,干点技术活都不在话下,一年多了,没见过胜利发脾气,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应该是水到渠成,没有不嫁的理由。
胜利家该给的彩礼一样都不少,钱是钱,物是物。
家里没有钱,心语用自己的工资,加上胜利家给的彩礼钱,买了一些衣服、布料,也包了八个包。梅童又给做了两铺两盖。
心语结婚那天是好日子,选择这一天结婚的人也多,所以梅童要提前安排送亲队伍。
虽然梅童嘴上说没啥讲究的,但是她内心里还是相信一些象征吉利的习俗,为了女儿的幸福,得遵守这些规则。
类似于姑姑不娶,姨娘不送,既要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夫妻,还要有帅气、漂亮、恩爱的平辈夫妻,也就是送亲要成对的原配夫妻。
弟弟送亲,妹妹不能送,精挑细选,选好了八个人,有的是亲戚,还有的是邻居,到时候迎亲队伍也是同样的人数。
娘家妈是不能去送的,不能参加女儿的婚礼。
梅童亲自提前通知好送亲的队伍,把时间安排好。
女方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正日子了。
婚礼的前一天,胜利和心语碰巧一起下夜班,胜利要心语到他家一起吃早饭,顺便看看第二天婚礼还有啥需要完善的。
心语跟着胜利到他家,胜利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吃过早饭,胜利母亲就出去了,房间里只有胜利和心语。
两个人亲密了一会,胜利有些冲动,想要提前上车,心语不同意,她想留一个完美新婚之夜,再说环境也不对,一会回来人了咋办。
”不行,一会你妈回来了,”心语把胜利推开,胜利喘着粗气,脸色有些狰狞,心语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好恐怖,感觉好像从来不认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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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女人就是用来满足男人的,今天可由不得你了。”胜利一边恶狠狠的说着,一边用老虎钳子似的双手死死的按住心语。
撕扯中,心语使出了全身力气才挣脱开胜利,夺门而出,边整理衣扣,边往楼下跑。
迎面碰到胜利的母亲回来跟她打招呼,心语也没反应,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难道结婚就是这样吗?这婚应该结吗?
梅童特意请假在家,整理心语的嫁妆,一包一包的包好,等胜利家下午来人取走,她一边整理一边对心仁说:“你姐咋还没回来,都中午了。”
女方的嫁妆通常是结婚当天接新娘时一起带走的,但是因为第二天接亲直接到酒店举行婚礼,所以头一天要胜利家来人先把嫁妆取走。
下午两点多了,胜利带着一群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取嫁妆,“心语呢?”胜利问道。
“没跟你在一起吗?她今天应该下夜班,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孩子上哪去了?”梅童有些焦急。
“她在我家吃完早饭走的,可能又上街买啥东西了吧。”胜利镇静的回道。
“这孩子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买啥东西,也不知道家里着急。”梅童接着说道:“胜利呀,让大家进屋喝点水。”
“不喝水了,直接拿包吧,”胜利带着几个年轻人大包小包往外拿,每辆自行车后货架上都带上一个用鲜艳的粉红色带大花图案的包袱皮包好的包裹,拉着长队,浩浩荡荡的走了。
围观的邻居们议论着,“老代家的大女儿结婚,嫁妆还真不少呀!”
此时此刻,心语就在家附近东边的山坡上往下看着,这大半天,她想了一千种将来可能要过的日子,又从头捋了一遍和胜利相处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也许是他一时冲动,也许是自己过于保守。
这时她想起艳丽,她是青年点里最早处对象的,老早就和对象住在一起了,还流产过,现在又怀孕了,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就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了。
她还笑话胜利也太遵守规矩了,一年多了竟然没碰自己。
想到这些,心语平静多了,不管怎样,先把婚礼顺利办完,不能让邻居看笑话。
心语回到家,开始清理自己的东西,把自己穿过的八层新的衣服整理出来,拿给心善,“你看哪件能穿,就穿,不能穿的,等我有空再给你改。”
然后又到厨房做饭,晚上又给爸爸打洗脚水泡脚,剪脚指甲。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都起的很早,心语收拾完自己,又给福训洗脸,一边洗一边哭,惹得梅童也掉眼泪,“别哭啦,大喜的日子。”梅童擦了擦眼泪说道。
负责送亲的亲戚邻居也都到了,桌子上摆好了点心和糖果,梅童让大家先吃点点心,垫吧垫吧。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有人喊到。
胜利穿着新郎礼服,一套亮灰色毛料中山装,拎着四彩礼,这个四彩礼不同寻常,不是随便的四样东西,是固定的,有讲究的:
一块离娘肉,意思是女儿和妈妈骨肉相连。
四根大葱,表示生活富裕、将来有孩子聪明。
二斤粉条,寓意婚姻幸福长久。
两包白糖,代表婚后小两口的生活甜甜蜜蜜。
四彩礼都用红绳打花系好,喜庆,吉祥。
房间小,屋里人往外走给胜利让地方,简单的迎亲仪式完毕,心语坐上胜利的自行车,穿着和胜利同一颜色的翻领新娘礼服,烫着当时流行的新娘短发,一对新人在前面。
后面跟着送亲队伍,然后是迎亲队伍,大家骑着擦的锃光瓦亮的经过装饰的自行车直奔婚礼现场。
快到酒店了,迎面碰到另一个迎亲队伍,道路不宽,互相要错开走,按照当时的习俗,新娘要互赠礼物表示祝福。
心语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新的花手绢送给对方新娘,对方新娘从头上摘下来一个又小又细的黑色发夹递给了心语。
心语接过来发夹,心里咯噔一下,别夹子,有点别住的意思,哪有送这个的,她没说话偷偷的扔掉了。
迎亲队伍继续往酒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