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和心善在三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三姑只字不提去龙头村的事,吃过早饭,三姑说,今天腊月二十五了,扫尘土,明天再去找你舅舅。
三姑翻箱倒柜的开始整理衣物,打扫房间,整理厨房,心语把这个弄了,心语这个洗了,心语投抹布……
三姑家4个孩子,最大的女孩和心善同岁,三个男孩,最小的才2岁,三姑父领着孩子们到爷爷的屋里待着。
“老大,你回来,和心善把地扫了,”三姑喊她的大女儿。
玉芝和福训有点像,总是吼孩子,孩子要吃饭,她一边做饭一边喊,抱柴火去,孩子哭了,她也不好好哄,哭哭哭,就知道哭,哭啥,你爷爷还没死呢……
心语帮三姑干了一天活,三姑家4个孩子的衣服整理了一遍,能穿的洗好了,不能穿的也洗好了,分开放。
又一天过去了,三姑把不能穿的衣服,拆了,然后,打了一锅浆糊,把那些碎布块,拼接在一起,成一尺见方型,心善问三姑,“是要缝小垫吗?”
“对呀,”三姑又说:“看你大舅,不得买点啥,你们回家不得用路费吗,马上快过年了,哪不得用钱。”
开始心善还乐呵呵的对三姑说:“我也会缝小垫,”心善哪知道,苦头在后头呢。
心语,心善被困在三姑家缝小垫,三十初一都在缝小垫,心善在家缝小垫,那是玩着干,而且布是软的,这是赶任务,而且布是硬的,被粘了浆糊的,不小心就会扎到手。
三姑用浆糊粘了一摞子小垫,告诉心语,心善,这些小垫缝完了就可以找舅舅去了。
心语,心善也想能把回家的路费挣出来,还能买点东西去舅舅家串门也挺好,姐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外,都在缝小垫,
心善右手拿针,左手拿着粘贴好的小垫,太硬了,像纳鞋底子,针往下扎,不小心扎到左手的食指,针往上挑,不小心又扎到左手的大拇指。
一干就是十来天,总算缝完了,心善的手也扎烂了,而且已经感染了,开始化脓了,疼的心善睡不着觉,她没哭,只是轻声的和姐姐说疼,心善只有8岁,周岁还不到6岁呢。
三姑却说心善歇咧(矫情),心善要回家,心善的手在化脓,回家有点远,在三姑家待不住了,也不能去舅舅家了,心语带着心善去老姑家,临走时,三姑用卖小垫的钱给心语拿了路费,余下的自己留着了。
从三姑家出来坐了一段车,下车后,走一小段路,心语对老姑(玉兰)家有印象,又问路,很快就找到了,老姑高兴的出来迎接,“大侄女来了,快进屋,这是心善吧,都长这么大了。”
心语说:“是,“然后告诉心善,“叫老姑。”进屋上炕坐下后,心语把在三姑家的遭遇说给老姑听。
老姑看了心善的手,一碰就淌脓水,“这三温灾的,这么点孩子让她缝什么小垫,咋就差那几个钱……”她一边骂,一边给心善的手上药。
心善说:“三姑和爸爸一样,都爱吼人。”
晚上睡觉时,心善手一蹦一蹦的疼,疼的她直咧嘴。她自己形容,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疼痛, 就像还在被针反复穿刺, 连心都跟着蹦蹦的。
十指连心呀,疼的她无法入睡,老姑家的煤油灯一直点着,心善直到困得不行了才睡着了。
老姑有三个孩子,都比心善小,心善就哄着他们玩,心语帮老姑干活,在老姑家干活是心甘情愿的,在三姑家干活感觉是被迫的。
在老姑家待了一星期,心善的手好多了,不疼了,开始和老姑家的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诶呀妈呀,”心善叫到,小表妹,不小心拽了心善受伤的手。
心善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大拇指,轻轻的一拽,拽下来一个像茧蛹壳似的脱壳,又从食指上也拽下来一个脱壳,“姐、姐,你看,”心善喊着,老姑也过来看。
脱壳上还带着指甲盖,老姑心疼的说:“这孩子遭了多少罪,该死的,三瘟灾的。”老姑又在骂三姑玉芝。
心善的大拇指、食指的指甲盖连同一层抹着紫药水的厚厚的皮都掉了,里面的刚长出新的皮肤粉嫩的,指甲盖也刚长一点点,还软的呢。
从此心语和心善再没去过三姑家。
心善的手好了,心语和心善还是决定要去大舅家看看,回家好给妈妈一个惊喜。老姑给买了两瓶酒和两包点心,让老姑父赶着毛驴车送姐俩去龙头村。
到了龙头村,找到了大舅家,大舅妈和四个儿子在家,大舅在边外干活没回来,大舅妈热情款待了老姑父和心语姐俩。
吃过饭,大舅妈留心语姐俩住几天,认认亲,老姑父先回去了。
原来龙头村才是妈妈梅童的真正娘家,梅童的大爷、哥哥、嫂子、堂哥、堂姐、堂弟、侄儿……都在这儿。
挨家挨户请小姐俩吃饭,还给心善压岁钱,见过最年长的大老爷,就是当初舅舅投奔那个本家大伯,有叫姨的、有叫舅的……
心语和心善感觉满满的亲情,就是一下子记不清那么多亲亲分别是谁,经常要再确认一下,才能称呼叫人。
在龙头村住了一个星期,就在大舅妈家吃两顿饭,其余时间都是被亲戚请吃的,压岁钱没少收,心语和心善数了一下,总共23块钱比妈妈半个月的工资还多。
心语告诉心善把钱交给大舅妈,因为串门的礼物都是大舅妈帮买的,结果大舅妈没要,还又给心善5块钱,“这是舅妈给的。”
离开舅妈家时,舅妈又派人赶着毛驴车把心语、心善送回到奶奶家。
回到了奶奶家,心善躺在炕头饱饱的睡了一觉,睡觉时偶尔一惊,奶奶捏了捏心善的中指,“孩子吓着了,”奶奶给叫了叫,又捏捏后背,用手提提,“好了,没事了。”
在奶奶家又住了两天,心语着急回家,快开学了,心善也要上学了,奶奶把心语带来的另一包糕点给心语,“拿着回家路上,路过姨姥姥家,下车看看姨姥姥,那和自己姥姥一样。”
心善看着奶奶家房梁上挂的小筐,挺好看的,就跟奶奶要,就是当年奶奶用来装看病用的东西的急救筐,“嗯,给你吧,奶奶现在也不用了。”
姐妹俩按照奶奶告诉地址,找到了姨姥家,姨姥姥高兴的不得了,姨姥家的舅舅、舅妈热情招待心语和心善,住了两天,临走时,舅妈特意给包了饺子,又给心善5块压岁钱。
姨姥姥包了两块酸汤子面,让心语带给妈妈,在城里吃不着老家的酸汤子。
在回家的路上,心善对姐姐说着自己的感觉,妈家的亲戚比爸家的亲戚热情,还给压岁钱,爸家的亲戚不好,也不都是,奶奶好,老姑好,三姑不好,大姑没有了,二姑没看着,二大娘好。
三姑和爸爸都爱吵吵,大爷和二大爷长得没有爸爸好看,不过比爸爸脾气好。心语笑着看看心善,“嗯,总结还挺全面。”
最后心善补充一句,“哼,以后再也不去三姑家了,”说完又看看自己长出一半的两个手指甲盖,没有手指甲盖的手指头,肉乎乎的,拿捏东西都使不上劲。
心语也是,一提到三姑也觉得,再不想去三姑家了。
心语和心善到家时,爸妈还没下班呢,心仁和心为在外面和一帮孩子在弹玻璃球。心为赢了好几个玻璃球,见姐姐和妹妹回来,立刻不玩了回家。
到家后,姐姐忙着做饭,姨姥姥给带来的酸汤子面,准备晚上就做给妈妈吃。
心善把筐往炕上一倒,哗啦啦,榛子,核桃倒一炕,心仁拿来锤子,炕沿边正好有个小坑,刚好能一个榛子,他就开始砸榛子。
砸开一个榛子,剥开瓤给妹妹,又砸开一个剥开瓤给弟弟,然后又给姐姐,最后才自己吃。
孩子们吃的正高兴,就听见爸爸踹车梯子的声音,心为喊了一声,”爸爸回来了,”然后立刻从书包里拿本书看,心善正挨着心为坐着,转过身假装跟二哥看书。
心仁也连忙收拾残局,满地的榛子皮,满炕的榛子、核桃。福训进屋了,“吃吃吃,就知道吃,弟弟妹妹都在看书,你就知道吃,早知道,不如直接要两个小的了……”
福训明显的偏心两个小的,心仁是躺着都中枪。
梅童也回来了,看心语在做酸汤子,她洗了手,接着心语做酸汤子,一边做一边问心语在奶奶家玩的开心吧,还都到谁家了,心语一一汇报给妈妈听。
说到心善的手了,妈妈急忙进屋看心善的手,“在三姑家缝小垫扎的,”一提起手的事,心善还是有点觉得委屈,妈妈摸摸心善的手,“我老女儿受苦了。”
“吃饭吧,”福训说道,“手不是好了吗。”
吃饭的时候,心语又说找到大舅家了,看见大舅妈,还有大老爷……还给了压岁钱,心善把压岁钱掏了出来交给妈妈,33块钱,差不多顶妈妈的一个月的工资了。
妈妈说:“给姐姐,让姐姐带你去买书包,文具盒,留上学用。”
福训一家人正吃着饭,就听有人喊,“老代家大人在家没?”一个女人领两个孩子,边说边往屋里走,梅童刚下地,那女人气势汹汹的已堵在门口。
“代大嫂,你们家二小子拿了我儿子的玻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