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仁倔哒倔哒的走进屋，还没等说话呢，就听福训推着自行车到家门口，用脚一踹车梯子，屋里的人就都知道他回来了，“煤槽子里没有煤了，看不着吗？和煤去。”
“吃饭吧，”梅童看着孩子们，又对心仁说:“先吃饭，吃完饭再和煤，”
对于福训长期的语言上的暴力，梅童和孩子们都在想办法，躲着、让着、闪开，让伤害降到最低，避免引起武力上的暴力。
可是，一个屋檐下生活，一铺炕睡觉，怎么能躲过去，他又是一家之主，在梅童和孩子们的心里，他简直就是炸弹，还不定时。
然而，在福训的眼里，就两件事，要么学习、要么干活，除了晚上睡觉，白天休息是不对的，玩就更不对了。
所以每当他下班回来，要是看到孩子们在外面玩，跳皮筋、踢毽子、歘嘎拉哈(歘chua)……他会立刻发火，吓得孩子们急忙往家跑，装作干活，看书的样子，避免挨骂。
后来一起玩的小伙伴都知道了福训的脾气，就帮忙放哨，一看到福训从北边小土道上来，刚一露头就喊:“心语，你爸回来啦，心语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往家跑，”
有一次心语跑的匆忙，有些慌张拿起盆淘米，结果把米洒到煤槽子里，刚好被福训撞到，他拿起笤帚开始打心语，下的心语就开始跑，他在后面追，最后心语跑到女厕所躲了好久，不敢出来。
还是邻居家小孩过来告诉，“心语，你爸走了，出来吧！”心语才从女厕所里出来。
后来，心语又有一次淘米，不小心掉了几个米粒到煤槽子里，她干脆用煤铲子，连米带煤一起铲出来给对面屋味鸡了。
只要爸爸不在家，孩子们就特别高兴，心仁，心为在外面和男孩子们玩耍，弹玻璃球，扇pia ji(就是玩纸盒牌)……
自从妈妈上班，心善就粘着姐姐，心语每天早上上学前要给心善把头梳好，等中午回来，心善的头发又是乱糟糟的，就再梳一次，“揪头发啦，”弄得心善直激恼。
一个多月过去了，恰好赶上六一儿童节，心语管理的生活费还有剩余，就给自己和心善分别买了新头绳。
心善一提梳头就躲，心语哄着心善，梳了两个小牛夹，立在头顶，揪的头皮带着眼角都跟着立起来了，疼得心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走姐姐带你照相去。”
到了照相馆，心善的脸还嘟噜着，不管照相师傅咋逗，心善就是不笑，结果姐俩的合影，姐姐笑着，妹妹嘟噜着脸，这是心善的第一张照片，大约5-6岁。
长大后的心善还挺感谢姐姐的，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长啥样。
第二年心仁上学还是不适应，又错过一年，最后和心为一起上学，分在一个班，上学放学小哥俩一起走，下课心为陪着他一起玩，心仁勉强跟上了。
白天爸妈上班，哥哥姐姐都上学了，心善自己在家，开始把她锁屋里，后来心善自己带钥匙，把钥匙挎在脖子上。
心善每天有3分钱零花钱，可以买一根冰棍，吃完冰棍，等姐姐放学回家做饭，晚上就到下面路口接妈妈。
姐姐放学第一时间就是做饭，全家人每个月的细粮一点点，最近妈妈上班太累了，心语想改善伙食，烙白面饼，和面，揉面，擀成饼，一张一张的在锅里烙，然后放到盆里，蒙好等着妈妈回来。
心仁、心为，心善，围着姐姐团团转，眼睛盯着姐姐烙好的饼，一会掀开看看，就又跑出去玩，待一会又回来看看，馋的直抿嘴。
姐姐就是家长，说不许吃，要等妈妈回来，弟弟妹妹就都听话，终于等到妈妈回来了，心为问，“还用等爸爸吗？”
梅童看看孩子们，“不用等了，给你爸爸的那份留出来。”梅童和孩子们高高兴兴吃了一顿美餐。
白天总是心善一个人在家，很无聊，有人出来玩，还好，有时没人出来，她就开始串门找人玩。
后趟房杨大姐家三丫头和心善同岁，心善就爱去她家玩，杨大姐的母亲一直在她家住，帮着看孩子，心善进屋就问姥姥好。
姥姥是一个很有素质的人，对待心善也很好，杨大姐最后生个男孩，三周岁后她也出去工作了，大丫、二丫都上学了。
白天就姥姥和三丫，三丫的弟弟在家，姥姥还教他们儿歌，姥姥教啥，心善就学啥，姥姥做针线活，心善也跟着做，姥姥还夸心善学的快，学啥像啥。
心善还真学着了，帮姥姥缝小垫，用不要的旧衣服，裤子，和碎布头，拼成一尺见方的小垫，双层的，一个能卖6分钱，后来涨价了能卖8分钱。
心善学会了缝小垫，也知道卖给收破烂的就能换钱，这回只要白天剩她一个人在家，她哪也不去了，就在家缝小垫，开始三天缝一个，后来两天缝一个，一个月能缝10多个小垫。
第一次卖了不到1块钱，高兴的给妈妈，妈妈又给她补到1块钱，让她自己攒起来。
到年底了，心善靠缝小垫攒了6-7块钱，梅童又给拿5块钱，又买了糕点，让心语带着心善回老家看奶奶，心语也很想奶奶，心善还没见过奶奶呢。
老家的山路通车了，上午坐车，下午就到了，下车后，过一条小河，再走一会，就到奶奶家了。
心语对奶奶家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心善看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房顶铺满了灰白色的很长很长草，窗户里面是木头格子，外面是一层白纸，下面有一条是玻璃。
代大娘正坐在炕上，听到声音，通过那一条玻璃往外看，“诶呦，大孙女来了！”她急忙下地，出来迎接。
心语告诉心善，这是奶奶，心善看着满头白发的代大娘，点头行礼，“奶奶好。”
奶奶热乎乎的大手牵着心善冰凉的小手手往屋里走，“进屋，脱鞋上炕，烤烤火，” 说着代大娘弯腰给心善脱鞋，“奶奶我自己脱，”心善脱鞋，上炕坐在火盆旁边烤火。
奶奶也上炕了，然后到炕梢的大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别人送给她的点心，放到火盆旁边，“吃吧，先垫吧垫吧，一会你二大娘回来做饭。”
代大娘看着心善，“当初我接你妈妈来家里的时候，就你这么大，”又摸了摸心善的手，“你比你妈幸福多了，”她脑子里一下闪现出梅童手烫伤的那一幕。
“明天去看看你大姨吧，就当替你妈去看看，她们姐俩快30年了没见了。”
在奶奶家待了两天，见过大爷，二大爷，二大娘，还有二大娘的三个孩子，一个女孩是带来的，和心善一般大，两个男孩是到代家之后生的。
心善和他们玩的很开心，心语帮着二大娘做饭。
第三天早上，奶奶把姐俩带给她的糕点，拿出一包递给心语，让她带给大姨。过了奶奶家门前小河，过两个村子就是王家村，到大姨家，走路大约2个小时。
通过打听大姨夫的名字，找到了大姨家，心语自报身份，大姨听明白了这是妹妹的两个女儿，自己的亲外甥女。
她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眼泪流出来了，用围裙的一角擦一下眼睛，“进屋，走累了吧，大姨给做饭。”
吃饭的时候大姨看着小姐俩，当年我和你妈分开时就你们现在这么大……你妈摊着个好婆婆，我的婆婆厉害，看得紧，还好，你大姨夫对我好。
大姨家的大儿子，二儿子都已经成家单过，分别请这两个城里来的小表妹吃饭，做了心语和心善在家都很少能吃到的大米饭。
在大姨家待了两天，听到了关于大舅的消息，大舅在边外闯了好多年才找到他的本家大伯，然后回到龙头村娶了媳妇安了家，现在又到边外干活去了，家里只有大舅妈带孩子们。
临走时大姨说:“先去看看大舅妈，认认门。”
从大姨家出来，又回到奶奶家，刚进屋心语就问奶奶，龙头村在哪，奶奶刚要开口，就听大门响了，奶奶透过玻璃一看，认识龙头村的人来了，心语跑到门口看，是三姑，代玉芝。
不该来的来了，该来的没来，心语在想要是老姑玉兰来了多好，就能领着她们去了。
“三姑，”心语和三姑打了招呼，玉芝进屋，“来几天了，咋不到三姑家呀？”
玉芝看着心善，“这是二丫头吧，长得像你妈，不像你爸。”
“妹妹，叫三姑，”心语告诉心善。
心语就是感觉三姑没有老姑好，也不好直说，确实没打算去三姑家。
奶奶发话了，还就你们的三姑认识龙头村，“玉芝，把两个孩子送龙头村，找她们的舅舅。”
从奶奶家到龙头村刚好要路过三姑家，“二嫂，早点给我们做饭，吃完饭我带心语她们走。”
二大娘抱一捆柴火往厨房走，“听着啦，三姑奶奶，看在两个孩子份上，不然我才不给你做饭呢。”
吃过午饭，心语和心善不得不跟三姑走了，到大舅家要过两道岭，过第一道岭是三姑家，天就黑了，玉芝对心语和心善说:“天黑了，先到三姑家住一晚，明天再送你们去龙头村找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