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气温骤降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梧桐叶落满长安街，金黄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郑晓龙踏进“遂光传媒”总部大楼时，脚步有些沉重。这位以《甄嬛传》封神、又以《凤鸣岐山》备受期待的导演，此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工作室过去三年的账目、对赌协议，以及一份手写的辞职信。
对赌失败。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碎了他独立门户的梦想。
“郑导，沈董在办公室等您。”周慧敏亲自在电梯口迎接，态度一如既往的得体，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期待。
郑晓龙苦笑：“周总，这次真是让您见笑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周慧敏引着他走向沈遂之的办公室，“沈董说了，今天不谈生意，只聊电影。”
推开门，沈遂之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落叶纷飞的景象。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是郑晓龙从未见过的、近乎悠闲的笑容。
“郑导，来了。”沈遂之走过来，握了握手，“坐，尝尝我刚弄到的金骏眉。”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提及对赌失败的事。郑晓龙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沈遂之递来的茶杯，茶汤橙黄明亮，香气扑鼻。
“好茶。”他抿了一口。
“好茶需要懂的人品。”沈遂之在他对面坐下，“郑导，最近在看什么本子？”
郑晓龙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其实今天来，除了除了那件事，还想让您看看这个。”
沈遂之接过文件夹，封面上是三个手写的大字：《说书人》。
“我自己写的。”郑晓龙的声音有些干涩，“写了三年，改了几十稿。本来是想做成电视剧，四十集，讲民国时期北京天桥一个说书人的一生。但”他顿了顿，“但没人敢投。都说年代戏不赚钱，说书人题材太小众。”
沈遂之翻开剧本。第一页就是一段极具画面感的描述：
“1928年秋，北京天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说书人秦三爷一袭青布长衫，醒木一拍，满场皆静。他说的是《隋唐演义》，说的是秦琼卖马，说的是英雄末路。台下有贩夫走卒，有遗老遗少，有学生，有妓女。秦三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沈遂之继续往下翻。剧本写得很细，不仅有人物对白，还有大量的环境描写、心理活动、时代背景注解。他能看出郑晓龙的用心——这不是那种迎合市场的速成品，而是一个电影人沉淀多年的心血。
他一口气看了三十页，直到一个场记敲门进来：“沈董，十分钟后您有个视频会议”
“推迟。”沈遂之头也不抬，“今天上午所有安排取消。
郑晓龙愣住了。他见过沈遂之工作时的专注，但如此果断地为一个剧本推迟所有事务，还是第一次。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周慧敏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一小时后，沈遂之合上剧本，闭眼沉思。郑晓龙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全是汗。
“郑导，”沈遂之终于开口，“这个本子你想拍成电视剧？”
“原本是这么想的。”郑晓龙老实说，“但现在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拍。”
“那就别拍电视剧了。”沈遂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拍电影。年代大片，三个小时，胶片拍摄。”
郑晓龙瞪大了眼睛：“电影？可是这体量”
“压缩。”沈遂之转身，眼中闪着光，“取其精华。不说秦三爷的一生，就说他生命中最关键的三年——1928年到1931年。从他在天桥说书，到日本人进北平，到他为了保护一份抗日名单牺牲。这是一个人的史诗，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他越说越快，思路清晰得像早已想好：“我们可以做成三部曲，这是第一部。投资初步预算八千万，上不封顶。场景要实景搭建，服装道具要还原，演员要全演技派。”
郑晓龙听得心跳加速，但理智还在：“沈董，年代戏的市场风险”
“风险我担。”沈遂之走回沙发前，俯身看着郑晓龙，“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演秦三爷。”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无声爆开。郑晓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沈遂之，国际巨星，票房保证，演一个民国说书人？
“沈董，您”郑晓龙结结巴巴，“您不是说笑吧？”
“我从不说笑。”沈遂之的表情很认真，“郑导，你觉得我演不了？”
“不是演不了，是”郑晓龙组织着语言，“是太冒险了。您的形象，您的票房号召力，应该用在更商业的片子上。《说书人》这种文艺向的年代戏”
“所以才要我来演。”沈遂之笑了，“郑导，你想过没有？如果沈遂之演说书人，会有多少人好奇？会有多少人走进影院？这不是冒险，这是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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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深沉：“而且，我想演。重生不，重新活一次，我想演点真正有分量的角色。秦三爷这种人物——有才华，有风骨，在乱世中坚守自己的道，最后为国捐躯。这种角色，值得我全力以赴。”
郑晓龙看着沈遂之，忽然想起拍摄《凤鸣岐山》时，沈遂之来探班，两人曾有过一次深夜长谈。那时沈遂之说：“中国电影不能只有商业片，还得有能传世的作品。但传世的作品，需要有人敢投，有人敢拍，有人敢演。”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说要演他写了三年的角色。
“沈董，”郑晓龙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您真愿意演，我愿意分文不取，只要能把这部电影拍出来。”
“那不行。”沈遂之摇头，“该给的都得给。郑导，你工作室对赌失败的事，周总跟我详细汇报过。我的想法是——工作室并入‘遂光’，你以导演和合伙人身份加入。债务‘遂光’来承担，你专心拍戏。《说书人》是你的第一个项目，也是‘遂光’明年最重要的项目。”
郑晓龙的眼眶红了。五十多岁的人，在圈里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但这一刻，他真的被感动了。
“沈董，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这么帮我？”
“三个原因。”沈遂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是个好导演，中国电影需要你这样的导演。第二，《说书人》是个好本子，不该被埋没。第三”
他顿了顿，笑了：“第三，我想和你一起，拍一部能留在电影史上的作品。这个理由够不够？”
郑晓龙重重点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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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遂光”内部传开时，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周慧敏的办公室里，几位高管面面相觑。
“八千万拍年代戏？还是沈董亲自主演？”财务总监老陈眉头紧锁，“周总，这风险太大了。去年国产电影票房冠军才四亿，这种文艺向的年代戏，能收回成本吗？”
制片部总监也摇头：“而且沈董已经三年没主演过电影了，《盗梦空间》之后都是客串。这一回归就接这么重的角色，万一”
“没有万一。”周慧敏打断他们，“沈董已经决定了。我们要做的不是质疑，是怎么把这件事做成。”
她翻开笔记本：“老陈，你做个详细的预算方案，八千万是底线，实际可能会到一亿二。制片部，你们马上开始前期筹备——选址、搭景、服装道具。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完整的筹备方案。”
“三个月？太赶了吧？”
“沈董说了，明年春节后开机，赶明年国庆档。”周慧敏抬头，眼神锐利，“有问题吗？”
众人沉默。周慧敏合上笔记本：“那就去工作。记住，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电影项目，这是‘遂光’转型的标志——我们要证明，我们不仅能做商业爆款，也能做艺术经典。”
散会后，周慧敏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她想起沈遂之最近的变化，那种“干就完了”的劲儿，确实很有感染力。但作为公司实际运营者，她必须考虑现实问题。
手机响了，是沈遂之：“慧敏，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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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遂之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人——热巴和刘亦菲。两人正在看《说书人》的剧本，看得入神。
“周总。”热巴抬头打招呼，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怎么了？”周慧敏问。
“剧本写得太好了。”热巴吸了吸鼻子，“秦三爷最后牺牲那场戏，我看哭了。”
刘亦菲也点头，声音有些哑：“沈老师，这个角色真的适合您吗？我是说，说书人要会评书，要有一口地道的北京话，还要有那种民国文人的风骨。”
“所以需要准备。”沈遂之说，“我已经联系了北京曲艺团的老师，明天开始学评书。北京话我有点基础，加强一下就行。至于风骨”
他笑了笑：“演多了各色人物，演个说书人，也挺有意思。”
周慧敏在沙发上坐下：“遂之，你真的想好了？八千万不是小数目，而且你要主演，意味着接下来大半年都要泡在这个项目里。公司上市的事，《泰囧》的宣发，《凤鸣岐山》的播出，这些都需要你。”
“所以需要你。”沈遂之看着她，“慧敏，公司日常运营交给你，我放心。上市的事，按我们商量的，推迟到明年中旬。《泰囧》有徐峥，《凤鸣岐山》有郑导和赵丽颖。我专心准备《说书人》。”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仅仅是要演这个角色，我是要成为秦三爷。从明天起，我会搬去北京老城区住，体验生活。公司的事，非必要不找我。”
这话说得决绝。周慧敏知道，沈遂之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两件事。”沈遂之说，“第一，帮我找个安静的四合院，最好在天桥附近。第二，组建最好的制作团队——摄影我要赵小丁，美术我要霍廷霄，服装我要陈同勋。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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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敏点头记录：“演员呢？其他角色”
“你和郑导定。”沈遂之说，“但有几个原则：第一，全部用演技派，不要流量。第二，尽量用剧院出身的演员。第三，重要角色公开选角，不搞内定。”
他看向热巴和刘亦菲：“你们两个，有兴趣来演个小角色吗？”
两人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了。
“我们可以吗？”刘亦菲问，“这种正剧”
“为什么不可以？”沈沈遂之说，“亦菲，你想转型，这就是机会。热巴，你想学表演，片场是最好的课堂。当然，角色不会太大，可能是秦三爷的听众，可能是天桥的摊贩。但每一个角色，都有他的故事。”
热巴立刻点头：“我演！扫地丫鬟都行！”
刘亦菲也笑了：“我也演。遂之，您可别嫌我们演技差。”
“演技差就学。”沈遂之说，“从明天起，你们跟我一起学评书，学民国礼仪，体验生活。”
周慧敏看着三人，忽然明白了沈遂之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这是一次全方位的锻造。锻造他自己，也锻造他看中的这些人。
“好，我去安排。”她站起身，“遂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遂之想了想：“告诉赵丽颖，让她好好准备《凤鸣岐山》的宣传工作。等她忙完，如果想过来学习，随时欢迎。”
这话说得周到。周慧敏点头，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热巴小声问：“沈遂之，您真的要闭关大半年啊？”
“不是闭关，是沉浸。”沈沈遂之纠正，“演员要演好一个角色，就得先成为那个人。秦三爷在天桥说了三十年书，我得先学会怎么说书，怎么在那个时代活着。”
他看向窗外，落叶依旧纷飞：“这是我顿悟之后，接的第一个主演项目。我要用这部电影，证明一些东西——证明中国电影可以有艺术和商业的平衡，证明演员可以有更多可能性，证明”
他顿了顿，笑了：“证明沈遂之不只会演英雄和总裁，也会演说书人。”
刘亦菲看着他，眼神里有崇拜，也有深思。她忽然觉得，自己选择跳槽到“遂光”，可能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在这里，有人不只看你的商业价值，更看你的艺术追求。
在这里，有人敢投八千万拍一部可能不赚钱的年代戏。
在这里，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角色，沉下心来学习大半年。
这才是她想要的电影环境。
“遂之，”刘亦菲认真地说，“我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也是不辜负你自己。”沈遂之说，“好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开始，我们要过一段‘民国生活’了。”
热巴和刘亦菲离开后，沈遂之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渐暗的天色。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是郑晓龙发来的：【沈董，刚接到赵小丁的电话，他答应出任摄影指导了。他说，能被您点名，是他的荣幸。】
沈遂之回复：【告诉他，能被中国最好的摄影师掌镜，是我的荣幸。】
放下手机，他拿起《说书人》的剧本，又翻到秦三爷牺牲的那场戏。
剧本写道：
“1931年冬，北平沦陷前夜。秦三爷被日军堵在小巷里，身中三枪。他靠墙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醒木，用最后的力气拍在地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他说：‘列位，今日书说到此，咱们明日再续。’然后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沈遂之合上剧本，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
雪花，血迹，醒木，笑容。
一个好角色，一个好故事，一部好电影。
这就够了。
至于票房？口碑？奖项？
干就完了。
剩下的，交给观众，交给时间，交给命运。
窗外，华灯初上，北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而沈遂之的“说书人”之旅，也即将开始。
这是一场豪赌。
但他愿意下注。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名重要。
甚至，比命重要。
那就是——好电影，值得拍。好角色，值得演。好故事，值得讲。
而这一切，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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