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往事》的庆功宴仿佛还在昨日,但日历已经翻到了2010年的春天。
沈遂之站在“遂光传媒”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会议室的长桌上摊开着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草案、五个重大影视项目预算表、以及国际扩张的路线图。宋柯、周慧敏、以及几位新提拔的核心高管分坐两侧,等待着他的最终拍板。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期待感。所有人都知道,在《星尘往事》将沈遂之的个人声望和公司品牌推向新高后,接下来必然是更迅猛的扩张——更多的投资,更大的制作,更广的疆域。
然而,沈遂之转过身,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今年,”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公司所有重大新项目暂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宋柯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董?”周慧敏最先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明显的困惑,“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2010年,‘遂光’不启动任何全新的、需要我深度介入的大型项目。”沈遂之走回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现有项目按计划推进,该上映的上映,该发行的发行,该收尾的收尾。但新的——电影、电视剧、大型综艺、海外并购——全部暂停立项。”
宋柯的脸色变了:“沈董,这……为什么?现在市场热度正高,我们的资金、人才、口碑都在顶峰,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停下来,就等于把机会让给别人!”
“那就让。”沈遂之的语气没有波澜,“宋柯,你觉得‘遂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宋柯愣住了,下意识回答:“问题?我们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哪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就是,”沈遂之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星尘往事》太成功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理解这话的含义。
“一张专辑的成功,掩盖了很多东西。”沈遂之继续道,语气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公司的架构是五年前的架构,但规模已经翻了三倍。管理跟不上扩张,几个事业部之间开始出现资源争夺和内耗。艺人经纪板块过度依赖林允儿一个人的营收,风险集中。影视制作团队在成功模式里形成了路径依赖,创新意愿下降。”
他顿了顿:“而我个人,过去十年,基本上每年两部电影,专辑也一直再出,完成了对三家公司的收购整合,主导了‘遂光’从工作室到集团的转型。同时,”他的目光在周慧敏脸上短暂停留,“我还处理了一些私人事务。”
周慧敏垂下了眼睛。
“我累了。”沈遂之说出了这三个字,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系统需要清理缓存和冗余文件的累。”
他看向窗外:“2010年,我要做三件事。第一,陪陪我女儿。高沈悦四岁了,我陪她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月。第二,”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我需要处理一些私人关系,理清一些事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把公司彻底整合一遍。不是扩张,是向内看,把地基打牢。”
他重新看向众人,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所以今年,公司的主题是‘整合与沉淀’。周总。”
周慧敏抬起头。
“你来牵头,成立‘组织与战略优化项目组’,宋柯配合。”沈遂之部署道,“第一,重新梳理公司所有业务流程,砍掉低效环节。第二,调整组织架构,建立更清晰的权责体系和决策链条。第三,做一次全面的人才盘点,该提拔的提拔,该调整的调整,该引进的引进。第四,系统评估所有投资组合,剥离非核心资产,聚焦主业。”
“时间周期?”周慧敏已经恢复了职业状态,迅速进入角色。
“一年。到明年春天,我要看到一个更精干、更高效、更有战斗力的‘遂光20’。”沈遂之道,“这一年里,我不会接新戏,不出专辑,不参加无关紧要的应酬。公司的日常运营由你们负责,重大决策向我汇报,但除非必要,我不希望被琐事打扰。”
散会后,宋柯最后一个离开,关门前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遂之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沈董……”宋柯犹豫了一下,“您说的‘处理私人关系’,是不是……太冒险了?您现在这个位置,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
沈遂之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是不是更谨慎一点比较好?维持现状,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安全。”
沈遂之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宋柯看不懂的东西:“宋柯,你觉得维持现状就能永远安全吗?《星尘往事》之后,我的‘现状’已经被打破了。林允儿需要新的方向,高圆圆需要明确的定位,周慧敏……需要确认她的选择是对的。至于赵丽颖和其他人,她们在观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感情和商业一样,不能只靠惯性运行。到了一个节点,就必须重新评估、重新配置、重新平衡。否则,隐患会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爆发。”
宋柯沉默了。他意识到,沈遂之的这个决定,看似是放缓,实则是一场更深层次的、更复杂的布局。
2010年的春天,沈遂之真的“消失”了。
媒体上关于他的报道锐减,只有偶尔被拍到他带着女儿高沈悦在公园玩耍的照片。狗仔队试图挖出更多,但发现他的生活轨迹异常简单——家、公司、幼儿园,偶尔去周慧敏的公寓,或者高圆圆的住处。没有派对,没有绯闻,没有应酬。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沈遂之在高圆圆的住处陪女儿拼乐高。
高沈悦已经四岁,继承了父母优越的五官,活泼好动,但在他面前总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拘谨。沈遂之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儿的陌生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爸爸,”高沈悦举起一个拼错的零件,“这个怎么不对?”
沈遂之接过,耐心地调整角度:“要这样转一下,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女孩的眼睛亮起来,“爸爸好厉害!”
高圆圆端着水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神复杂。她放下果盘,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声说:“悦悦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沈遂之没有抬头,继续帮女儿找零件:“我以前陪她太少。”
“你以前……”高圆圆顿了顿,“有你的难处。”
“难处不是借口。”沈遂之终于看向她,“圆圆,这一年,我想多陪陪悦悦。也……多陪陪你。”
高圆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沈遂之的存在方式——偶尔出现,给予物质上的保障,精神上的交流却总是隔着距离。她从不要求更多,因为她知道要求也没有用。
但现在,他主动说要“多陪陪”。
“你不用勉强自己。”她低下头,“我知道你很忙。”
“今年不忙。”沈遂之的声音温和了些,“公司的事情交给周慧敏和宋柯了。我给自己放了个假。”
高圆圆惊讶地抬起头。她很难想象沈遂之这样的人会“放假”。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沈遂之看着正在专注拼乐高的女儿,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忽然发现,跑得太快,会错过最重要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带高沈悦去游乐园。沈遂之陪女儿坐旋转木马,买,在海洋球池里玩得西装裤上全是彩球。高圆圆跟在后面,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晚上,哄睡女儿后,两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你最近见过慧敏姐吗?”高圆圆忽然问。
沈遂之看了她一眼:“上周见过,聊公司整合的事情。”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高圆圆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她对你很重要。”
这不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质问,而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客观评价。沈遂之听出了其中的区别。
“她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他斟酌着词句,“也是……朋友。”
高圆圆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懂得适可而止。这些年的相处让她明白,沈遂之的世界是分层的,而她所在的那一层,能拥有此刻这样的时光,已经是奢侈。
“明年悦悦要上小学了,”她换了个话题,“我想让她上国际学校,你觉得呢?”
“你决定就好。”沈遂之说,“需要我做什么,告诉宋柯。”
又是这种模式——他给予最大的自由和资源,但不过问细节。高圆圆心中涌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压了下去。至少,他在试着改变。
五月的香港,潮湿闷热。
周慧敏在“遂光”香港办事处的会议室里,向沈沈遂之汇报组织优化项目的第一阶段成果。屏幕上展示着复杂的架构图和流程图,她的讲解清晰、专业、切中要害。
汇报结束后,沈遂之没有立刻点评,而是问:“还习惯北京的生活吗?”
周慧敏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比想象中习惯。北方的干燥反而让我的皮肤好了不少。”
“那就好。”沈遂之关掉投影,“晚上有空吗?听说中环新开了一家日料店,食材是从日本空运的。”
这是一个明显的私人邀约。周慧敏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沈董请客,当然有空。”
那家日料店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只有八个座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显然,沈沈遂之早有安排。
料理一道道上,清酒温得恰到好处。他们聊艺术,聊音乐,聊香港与北京的文化差异,唯独不聊工作,也不聊彼此复杂的过去。
“你今年好像真的在休息。”周慧敏放下酒杯,看着他,“媒体上都很少看到你的消息。”
“在学着怎么做个普通人。”沈遂之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早上送女儿上学,下午去公司看看,晚上……有时候一个人看看书,有时候见见朋友。”
“朋友?”周慧敏的尾音微微上扬。
沈遂之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比如你这样的朋友。”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周慧敏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才说:“我很荣幸。”
“慧敏,”沈遂之很少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在‘遂光’这半年,你觉得值得吗?”
周慧敏认真思考了片刻:“值得。不仅仅是因为职位和收入,而是……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在你身边工作,能学到很多东西。”
“学到什么?”
“学到如何在一个庞大的系统里保持清醒,学到如何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学到……”她顿了顿,“学到有些人,注定不会属于任何人,但靠近他们,就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这话说得大胆而直接。沈遂之笑了:“你把我说得像座灯塔。”
“难道不是吗?”周慧敏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成熟女人的通透,“照亮别人的航路,但自己永远在固定的位置,不随波逐流。”
那一晚,他们聊到很晚。离开时,香港下起了细雨。沈遂之的车先送周慧敏回公寓,下车前,周慧敏忽然说:“谢谢你,遂之。”
“谢什么?”
“谢谢你的信任,也谢谢……”她看向窗外,“谢谢那一晚在半岛,你没有推开我。”
沈遂之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该谢谢你。那一晚,还有后来的一切。”
车门关上,周慧敏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里。沈遂之对司机说:“回酒店。”
车在雨夜中行驶,他忽然想起周慧敏那句话——“有些人注定不会属于任何人”。
她说得对。但或许,正是这种“不属于”,才让所有的关系得以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七月的东京,热浪袭人。
林允儿的巡演刚刚结束,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她收到了沈遂之来日本的消息。不是工作往来,是私人行程。
她推掉了所有的庆功安排,在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见到了他。
沈遂之站在窗前,看着东京塔的夜景。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笑容温和:“巡演辛苦了。”
林允儿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非工作场合单独见他了。过去一年,她的世界被演唱会、代言、综艺填满,而沈遂之的世界则被《星尘往事》和更多她触及不到的东西占据。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无形中拉大了。
“您怎么来了?”她问,用了敬语。
“来看看你。”沈遂之走近,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了,“瘦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允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坐下说。”沈遂之引她到沙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我看了你最后一场演唱会的录像,唱功进步很大,舞台表现也更沉稳了。”
“是老师教得好。”林允儿小声说。
“但你不快乐。”沈遂之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精心维护的表面。
林允儿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您的脚步。《星尘往事》之后,您离我更远了……”
“允儿,”沈遂之的声音很平静,“你不需要追我。”
“那我需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永远只做‘林允儿’,那个您打造出来的偶像。我想……我想成为能让您认真看待的人。”
沈遂之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东京夜晚隐约传来的都市喧哗。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星尘往事》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林允儿怔住。
“是《瓷裂》。”沈遂之说,“因为只有破碎过的东西,才不需要再去证明自己的完美。你已经很好了,允儿。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也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明年,公司投资的音乐剧《敦煌遗音》,女二号我留给你。那不是偶像剧,是真正的舞台艺术。如果你想转型,那里是你的起点。”
林允儿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她仰望了这么多年的脸。忽然间,她明白了什么。
他永远不会是她的。但他会给她成长的空间,给她选择的自由,给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应有的尊重。
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明白了。”她擦干眼泪,露出了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谢谢您,遂之哥。”
2010年的秋天,“遂光传媒”的组织优化项目进入深水区。周慧敏展现了惊人的手腕和韧性,在宋柯的配合下,她推进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合并冗余部门,引入绩效管理体系,建立人才培养通道,优化投资决策流程。
阻力当然存在,但在沈遂之明确的授权和支持下,所有的障碍都被一一扫清。到十月,一个更扁平、更高效、更专业的“遂光20”架构已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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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遂之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每周一到周三,他会在公司处理必要的决策,听取周慧敏和宋柯的汇报。周四和周五,他陪高沈悦——有时在高圆圆那里,有时他会带女儿去郊外的别墅过周末。周六,他通常留给自己的时间,看书,听音乐,或者一个人开车去山里。周日,有时和周慧敏吃顿饭,有时见见其他朋友。
赵丽颖在这期间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公司的新剧开机仪式,一次是偶然在餐厅遇见。沈遂之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但保持了恰当的距离。赵丽颖是个聪明的女孩,她读懂了信号,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了事业。
十一月的北京,初雪来得特别早。
沈遂之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周慧敏送来的年度总结报告。报告显示,尽管2010年没有启动新的大型项目,但通过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遂光”反而同比提高了15。更重要的是,公司的组织健康度评估得分从年初的68分提升到了86分。
手机震动,是高圆圆发来的照片——高沈悦在雪地里堆雪人,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紧接着,周慧敏的信息也来了:【雪夜适合听爵士,我找到一张1959年的iles davis黑胶,要过来听吗?】
沈遂之看着两条先后到达的信息,忽然意识到,这一年的“放缓”,或许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北京在雪中显得宁静而温柔,远处的灯火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这一年,他没有征服新的高峰,没有创造新的传奇,没有扩张他的帝国版图。
但他重新学会了拼乐高,知道了女儿最喜欢的是艾莎公主而不是白雪公主;他听完了周慧敏收藏的所有爵士唱片,甚至学会了分辨不同年代的录音质感;他给了林允儿一个转型的方向,也给了高圆圆一个更明确的承诺——至少每周两天,他会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而公司,在他的“不作为”中,完成了自我更新和加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宋柯:【沈董,明年的战略规划会,时间定在下周三,您看可以吗?】
沈遂之回复:【可以。】
2010年就要结束了。间隙之年即将过去,新的征程就在眼前。
但这一次,沈遂之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不是以一个追逐者的姿态,而是以一个更完整、更清醒、根基更牢固的掌控者的姿态。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所有的棱角。
沈遂之终于拿起手机,先回复高圆圆:【雪人很可爱,明天我带悦悦去滑雪。】
然后回复周慧敏:【一小时后到。记得温一壶清酒。】
发送完毕,他关掉书房的灯,走进雪夜。
这一年的空隙,填满了比任何商业成就都更重要的东西。而他知道,这些看似柔软的东西,将会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坚硬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