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往事》的唱片在转盘上缓缓旋转,唱针划过细微的纹路,流淌出《夜空中最亮的星》的前奏。沈遂之坐在“遂光传媒”顶层办公室的黑暗中,只有显示屏的冷光和窗外北京零星的灯火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专辑发售已经三个月,热潮渐退,但余波深远。
宋柯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疲惫交织的复杂神色:“沈董,数据汇总出来了,比我们最乐观的预测还要高出37。数字专辑销量突破八百万张,实体黑胶首批十万张售罄后加印三次,流媒体总播放量破百亿次。冠名赞助、衍生品授权、海外版权预售……初步估算,这张专辑的直接营收已经超过公司去年电影板块的三分之一。”
沈遂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继续。
“更重要的是,”宋柯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上面有消息传来,文化口的几位领导私下都听了专辑,评价很高。‘将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有机结合,传递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这是原话。下个月的中法文化年开幕式,主办方已经正式发来邀请,希望您能作为中方青年艺术家代表,携《星尘往事》中的作品参与演出。”
沈遂之终于转过身,显示屏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线:“法国那边谁对接?”
艺术殿堂的认可,往往比商业数据更具象征意义。沈遂之微微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计算之内,但实际发生的速度还是略快于预期。
“周总那边呢?”他问。
“周慧敏女士主导的港澳台及东南亚发行非常成功,尤其是在香港,”宋柯的语气带着钦佩,“她不仅打通了传统唱片行的渠道,还策划了一系列‘星尘沙龙’,邀请文化界、艺术圈的名流私密聆听,口碑发酵得极其精准。目前专辑在香港的销量已经超过过去五年任何一张国语专辑的总和。更重要的是,她借此为‘遂光’在香港建立了高质量的人脉网络,好几个原本很难接触的老牌制作人和词曲人都已经表达了合作意向。”
沈遂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周慧敏的价值,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兑现。她不仅是个标志性的名字,更是个有智慧、有手段、懂进退的操盘手。
“林允儿呢?”他问得随意,但宋柯立刻绷紧了神经。
“林小姐……”宋柯斟酌着词句,“她在日本和韩国的日程排得非常满,新单曲销量不错,但舆论注意到她近期在公开场合有些……沉默。她的团队反馈,她希望明年能尝试一些更有深度的音乐作品,不再局限于偶像曲风。”
这是在委婉地表达不满,或者说,一种追赶的压力。沈遂之当然明白。林允儿看着他登上艺术的高峰,而自己仍在偶像的轨道上奔跑,那种复杂的心理他能够想象。
“给她安排最好的声乐老师和创作营,”沈遂之说,“明年‘遂光’投资的音乐剧《敦煌遗音》,女二号可以留给她试镜。告诉她,想转型,先要证明自己能驾驭不同的艺术形式。”
“是。”宋柯记下,“另外,高圆圆女士那边……需要特别关注吗?她最近接的戏都在北方,似乎有长期留在北京发展的意向。悦悦已经上了国际幼儿园,经常问起您。”
沈遂之沉默了片刻。女儿高沈悦是他计划外却无法割舍的存在。高圆圆的迁就与沉默的付出,他看在眼里,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既定的轨迹。
“正常安排探视时间,”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其他方面,保持现状。”
宋柯点头,准备退出,却又想起什么:“对了,赵丽颖小姐昨天在横店接受采访时,被问到现在常听的歌,她提到了《星尘往事》,说特别喜欢里面那首《瓷裂》的歌词。媒体已经捕捉到这个细节,开始有一些……猜测性的报道。”
沈遂之的嘴角浮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赵丽颖很聪明,懂得在适当的时机释放适当的信号。在娱乐圈,暧昧有时是最佳的保护色,也是最高效的升温剂。
“不用回应,也不用压制,”他说,“顺其自然。”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沈遂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北京的夜景铺展在脚下,车流如银河,高楼如星辰。他想起前在香港酒吧唱《落了白》的那个夜晚,想起周慧敏迷离的眼,想起自己那一刻难得的、近乎冲动的真实。
《星尘往事》成功了,但它也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太多东西。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来自周慧敏:
【港岛今夜有雨,听《星》第七遍。这张专辑里,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首?】
沈遂之看着这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复。他想起专辑里那首最私密、最少被公开讨论的《暗室》,歌词只有寥寥数句,大半是环境音和沉默。那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那些无法言说、不必言说、言说即错的部分。
但最终,他回复的是:
【《瓷裂》。完美的东西最脆弱,裂缝里才能看见真实。】
几分钟后,周慧敏回复:
【我猜也是。下周回京,带了一瓶不错的单一麦芽,一起听听母带?】
沈遂之放下手机。酒精,音乐,深夜,聪明且懂得界限的异性——这像是一个危险而诱人的配方。但他知道,周慧敏要的不是暧昧,而是一种基于理解与共鸣的、成人式的联结。她正在用她的方式,在他们之间建立一种新的平衡。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沈遂之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乡下看星星时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相伴,有的孤独。但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且能承受那条路上的寂静。”
他现在很亮,有很多“相伴”的星辰,但寂静呢?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不是商业计划,不是剧本大纲,而是一行行手写的、从未示人的诗句和旋律片段。最新的一页上写着:
“他们仰望我的光,我俯视他们的影。
何时能有一人,与我并肩看这星空,
不说崇拜,不谈交易,不问明天,
只是看。”
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星尘往事》已经成为一个时代注脚,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那些被星光吸引而来的人,那些因他光芒而改变轨道的人,那些爱他、恨他、需要他、想成为他的人——他们都在这片星图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沈遂之,这个制造星光的人,这个掌控轨道的人,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人,在深夜无人的办公室里,忽然很想知道:
当所有这些星星都按照他设定的轨迹运行时,他自己,究竟要去向何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许,也不需要答案。
他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如同他走过的人生。
明天,还有新的会议,新的合约,新的计划,新的面孔。
星空依旧,轨道依旧,游戏依旧。
而这,就是沈遂之选择的,并且必须继续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