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遂光传媒”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曲面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落了白》在香港酒吧被偷拍视频的数据追踪图。播放量、搜索指数、社交媒体讨论热词、衍生二创数量……所有曲线都在几乎垂直地飙升,不同颜色的光带交织跳动,像一场无声而喧嚣的电子狂欢。评论摘要栏里飞快刷新着:“这才是沈遂之!”“戏腔摇滚无缝切换,内娱还有谁?”“跪求音源!”“‘我姐’到底是谁?好奇死了!”“年度黑马神曲预定!”
沈遂之靠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关于周慧敏已正式签署离婚协议初步文件的简报,目光却落在那些跳跃的数据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食指在光滑的扶手上,随着某条曲线的起伏,极轻地敲击着。
私人手机就在此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柯”的名字,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急促感。
沈遂之按下接听,还没放到耳边,宋柯那混合着激动、懊恼和强烈职业控诉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沈董!沈老师!沈大佬!您下次能不能给小的透个气儿?!啊?!”
沈遂之把手机拿远了些,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您知道我刚开完会,手机就被打爆了吗?合作平台、音乐公司、媒体、还有一堆不知道哪来的制作人,全在问我:‘宋总,沈老师的新歌《落了白》太牛了!什么时候发数字版?’、‘有没有完整编曲?合作意向有没有?’、‘这是新专辑先行曲吗?风格太炸了!’……我!我像个傻子一样!” 宋柯的语气堪称悲愤,“我对着电话那头‘啊?’、‘哦?’、‘是吗?’,还得强行装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结果人家反手就把热搜和视频链接发我了!沈董,我是您的经纪人,您出歌,哪怕是即兴的,哪怕是在香港酒吧里唱的,您是不是……是不是好歹让我这个经纪人,比广大网友先知道那么一秒钟?!”
连珠炮似的抱怨终于告一段落,电话那头传来宋柯大口喝水的声音,显然气得够呛。
沈沈遂之这才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消消气,宋总。一首即兴改编,没想过会流传出去。”
“即兴改编?!” 宋柯的声音又拔高了,“您管这叫即兴改编?现在全网都在考古您当年的戏曲童子功,分析您这首摇滚改编里的文学性和情绪张力!音源需求炸了!商业价值肉眼可见!这能是‘即兴’就打发了的吗?您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林允儿日本团队那边都小心翼翼来问,是不是公司有新的音乐企划,需不需要配合宣传?”
听到林允儿的名字,沈遂之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 宋柯喘了口气,斩钉截铁,“我的建议是,立刻、马上、筹备一张正式专辑! 就趁现在这波热度,把这把火烧到最旺!《落了白》就是最好的先行曲和基调锚点!沈董,您别嫌我俗,这是天赐良机!您《建国大业》、《风声》的国民度,《盗梦空间》的国际范儿,加上这波展现的惊人音乐实力和深不可测的艺术人格……这是要把您往‘艺术家’神坛上推啊!商业价值、行业地位、个人品牌,全方位再上一个维度!这机会千载难逢,绝对不能浪费!”
宋柯的语速极快,透着职业经纪人的敏锐与兴奋。他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看到了无数可能性:高端品牌代言升级、演唱会巡演、流媒体天价合约、甚至对“遂光”其他艺人的带动效应……
沈遂之静静听着,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那些狂热的数据,还有手边那份关于周慧敏离婚的简报。香港那一夜的画面片段式闪过:周慧敏迷离的眼,对粤语歌没落的叹息,还有自己登上小舞台时那一瞬间的冲动……那首《落了白》,确实不仅仅是一首歌。它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信号,关于他沈遂之某些被庞大商业帝国和复杂人际关系掩藏起来的、更原始的部分。
“专辑……” 沈遂之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周慧敏的简报上划过,“可以提上议程。”
“您同意了?!” 宋柯惊喜。
“但方向要明确。” 沈遂之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决策者的冷静,“不完全是主流流行。可以融合,戏曲元素、摇滚、民谣基底,甚至尝试一些实验性的东西。歌词要有分量,不口水。制作人要顶级的,国内国际都可以谈,但要完全尊重我的想法。”
“没问题!只要您肯做,什么要求都可以谈!” 宋柯立刻接道,“那《落了白》的音源……”
“先做一个高质量的录音室版本放出,免费,算是答谢听众。” 沈遂之道,“专辑正式启动的消息可以同步预热,但具体细节、时间表,要等完整的企划案出来。”
“明白!我马上组织团队开会!那……专辑里,会不会考虑一些合作?” 宋柯试探着问,脑海里已经闪过好几个名字。
沈遂之停顿了片刻,眼前似乎掠过周慧敏在舞台上听着他唱戏腔时震撼的眼神,还有酒吧里那句“现在的粤语歌真是走下坡路了”。
“合作对象……可以评估,但宁缺毋滥。” 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先把框架搭起来。另外,关注一下香港那边的舆论动态,特别是……关于一些个人生活的新闻。”
宋柯立刻心领神会:“明白,周慧敏小姐那边,我会留意。那林允儿那边……”
“正常推进她的工作。” 沈遂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专辑的事,暂时不需要她那边过度联动。”
“好的,沈董。”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安静,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屏幕上依旧跳跃的光影。
沈遂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城市的脉搏依旧强劲。一首计划外的《落了白》,一次计划外的香港邂逅,似乎正像蝴蝶翅膀,悄然扇动起新的气流。
宋柯看到的,是商业帝国新的增长点。
而他看到的,或许更多。
这是一次将意外纳入轨道的操作,也是一次对自身边界新的试探与扩张。音乐,或许可以成为他庞大身份拼图中,另一块独特而富有魅力的组成部分,不仅能巩固地位,更能以某种更“柔软”也更“直接”的方式,触及人心,承载一些其他形式无法表达的东西。
至于这首歌背后那个具体的夜晚,那个具体的人……沈遂之收回目光。那会成为一段私密的记忆,也可能在未来,转化为某种更富层次的工作关系。谁知道呢?
他回到桌前,关掉了实时数据屏幕。热闹是他们的。而他,需要开始思考,这张被宋柯强行“催生”出来的专辑,究竟该拥有怎样的灵魂。这不再是即兴的宣泄,而是一场新的、精心设计的“演出”。他对此,竟也生出了几分久违的、属于创造者本身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