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州县望风降(1 / 1)

黄巢的西进行列,没有中路军渡江北伐时那般旌旗蔽日、鼓角震天的张扬。三千亲军卫队与直属精锐营,乘着数十艘大小船只,溯长江而上。船队并未刻意隐匿行踪,那面玄底金边的“黄”字大纛在秋日澄澈的江风中猎猎飞扬,昭示着主人的身份,却也并未大张旗鼓地沿途宣示。黄巢大多时候待在最大的座船舱室中,不是对着舆图沉思,便是听取杜谦每日通过快船接力送来的后方简报,或是阅读林风、周琮从前线发回的军报。偶尔,他也会登上船头,望着两岸缓缓移动的景色,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设伏的江湾,每一座沿江矗立的城邑。

西进之路,初时颇见江南的繁华余韵。船过采石矶,那座曾浴血争夺的天险如今已成了北伐军稳固的后方据点,码头上停泊着运输粮秣的船只,崖头飘扬着靖海营的旗帜。再往西,当涂、芜湖等城,城头也已换了大齐的旗帜,虽市井稍显冷清,但秩序井然,看到江心驶过的这支特殊船队,尤其是那面独一无二的大纛时,岸上往往会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指指点点。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船队折入汉水、开始北上之后。两岸的景色逐渐褪去江南的精致,显露出荆楚大地的开阔与粗粝。而比地理变化更明显的,是沿途州县传递出的、几乎可以用“闻风而降”来形容的政治态势。

几乎每隔一两日,便有快马或轻舟自前方追来,呈上最新军情。起初,黄巢还亲自一一过目,到后来,许多消息已变得雷同,他只让亲卫统领筛选最重要的禀报。

“报!林将军遣快马:我军克定远(今定远县),县令率父老出城十里迎降,献粮五千石。林将军留兵五百镇抚,开仓济民,已继续北进!”

“报!濠州(今凤阳)刺史弃城而走,州司马开城归附,献府库图册。林将军已分兵接管。”

“报!颍州(今阜阳)豪强纠集乡兵三千,据城欲抗,被赵石将军先锋游骑击溃,斩其首,余众皆降。城中士绅旋即缚其余党,开城请罪。”

“报!陈州(今淮阳)……闻我军将至,刺史与别驾争执,刺史欲守,别驾主降,城中内乱,别驾率人开城门迎我军前锋入城,刺史自缢……”

军报的内容大同小异,抵抗微弱得令人难以置信。绝大多数州县官员,在确认北伐军主力真的北上、兵锋直指洛阳后,第一反应不是据城死守,而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归顺。有些是迫于兵威,有些是早已对朝廷失望,更多的,则是乱世之中最本能的生存选择——既然守不住,又何必为那个遥不可及且似乎摇摇欲坠的长安朝廷殉葬?

黄巢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他知道,这种“望风而降”建立在北伐军新胜之威、火器之利、以及“直指两京”带来的巨大心理震慑之上,更建立在对李唐朝廷极度失望的普遍心态之上。但这并非真正的根基。一旦北伐军攻势受挫,一旦朝廷展现出某种强有力的反击姿态,这些今天轻易归降的墙头草,明天就可能轻易地倒戈相向。

他更关注的,是林风在接收这些州县后的处置。军报中提及的“开仓济民”、“张贴安民告示”、“选拔本地寒士胥吏暂理民政”、“按简章推行新政第一步”,这些措施是否真的落到实处?那些被留驻的少量兵力,能否有效弹压地方潜在的反抗?那些被选拔出来暂理民政的人,是真心拥护新政,还是仅仅为了保住权位?

这一日,船队停泊在汉水畔一座刚刚归附不久的小城码头上补充给养。黄巢没有惊动地方,只带了数名亲卫,换了寻常衣袍,悄然登岸,步入城中。

城池不大,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还残留着兵戈过后特有的紧张与萧索,但市集已经恢复,行人往来,虽不算热闹,却也并非死寂。街角贴着崭新的安民告示,墨迹犹新,内容正是北伐军颁布的新政简章和戒律。几个穿着半旧戎装、臂缠红巾的北伐军士卒正在一处粮店前维持秩序,店内似乎正在平价售粮,排队的人群虽面带菜色,却秩序井然,无人喧哗。

黄巢驻足观望片刻,又信步走向城中心的衙门。衙门口站着两名持戟的北伐军士卒,门楣上原本的唐廷匾额已经摘下,换上了一块略显粗糙的木牌,上书“襄城县临时民务所”几个大字。进出的人不多,有穿着吏员服饰的,也有普通百姓模样的人,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新奇与忐忑交织的神情。

“老丈,”黄巢拦住一个刚从衙门里出来的、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客气地问道,“敢问这‘民务所’,办事可还便利?新任的……官长,待人如何?”

老者打量了黄巢几眼,见他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人也精悍,不敢怠慢,拱手道:“这位先生是外乡人吧?咱们这儿刚换了天,这‘民务所’……也就开了几天。办事嘛,比从前那些胥吏倒是快些,也没什么需索。里面那位主事的王先生,听说是本城的穷秀才,人挺和气,就是……就是问的事儿太多,田亩、丁口、历年赋税,都要重新登记造册,还要街坊四邻作保,麻烦得紧。”老者说着,摇了摇头,但语气里抱怨多于愤恨,“不过,前几日确实开了官仓,给像俺这样的孤老发了些陈米,说是大将军的恩典……唉,这世道,有口吃的,能不挨刀兵,就算不错喽。”

黄巢点点头,谢过老者,转身离开。老者的态度颇具代表性:对新政权谈不上多拥护,但对旧官府也无留恋,最看重的是实际的生存与安定。北伐军的“开仓济民”和相对清廉的作风,初步赢得了这样的民间观感。但更深入的“清丈田亩”、“分田到户”,必然会触动现有利益格局,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回到船上,亲卫统领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军报,神色略显凝重:“大将军,林将军急报:前锋已抵近汝州。汝州刺史张归厚(虚构人物)聚兵万余,据城不降,并焚烧城外民居,坚壁清野。刘巨容部前锋约五千人,已出鲁阳关,似有向汝州靠拢迹象。此外,颍昌府(今许昌)方向,唐军调动频繁,疑有重兵集结。林将军请示,是强攻汝州,还是绕过,直扑颍昌?”

黄巢接过军报,快速浏览。汝州,洛阳南面的重要屏障,终于出现了像样的抵抗。张归厚此人,似乎是个死硬派。刘巨容的部队也终于动了,虽然动作迟缓,但毕竟是一支生力军。颍昌方向的异动,更表明唐廷开始认真应对,试图在洛阳以南组织起一道防线。

“望风而降”的轻松阶段,结束了。真正的硬仗,即将开始。

黄巢走到舱室悬挂的舆图前,目光在汝州、鲁阳关、颍昌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林风的中路军如同楔入中原腹地的利刃,势如破竹,但也正因为推进过快,侧翼开始暴露,后勤线拉长。唐军显然抓住了这个时机,试图在汝州-颍昌一线组织反击,将北伐军前锋阻截甚至包围。

是停下来,先啃下汝州这块硬骨头,打掉唐军的阻击点?还是凭借机动力,绕过汝州,直扑防御可能尚未完备的颍昌,甚至冒险直插洛阳?不同的选择,意味着不同的风险与机遇。

江风透过舷窗吹入,带着深秋的凉意。船身在汉水的微波中轻轻摇晃。黄巢的手指,最终坚定地落在了“汝州”之上。

“传令林风,”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集中力量,速克汝州!不必惜代价,但求速胜!打出我军的威风,让张归厚的人头,告诉所有还在犹豫的唐官唐将,抗拒天兵的下场!对刘巨容部前锋,派精锐骑兵牵制袭扰,迟滞其与汝州守军会合。攻克汝州后,不必急于北上,稍作休整,补充粮秣,然后——”

他手指向北移动,划过颍昌,直抵洛阳:“兵锋直指洛阳!告诉全军将士,伪唐的棺材板,就在眼前!第一个踏进洛阳城的,官升三级!”

命令被迅速加密,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前线。黄巢知道,攻克汝州,将是一场血战,也会成为北伐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但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过得漂亮。只有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彻底粉碎唐军在洛阳以南组织防线的企图,才能将“州县望风降”的势头,真正转化为摧枯拉朽、直捣黄龙的洪流。

船队再次起锚,逆着汉水,继续向西,向着更接近前线、也更接近风暴中心的方向驶去。沿途,仍有归降的消息零星传来,但黄巢的心,已全然系于汝州城下即将爆发的血火。北伐的棋局,到了需要落下最关键、也最沉重一子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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