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那声带着明显戏谑的辛苦了和早年风流债,如同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银朔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充满了探究与看好戏的意味。
银朔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无奈与纵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正欲开口,将这尴尬的局面用一种更符合他人设的方式带过——
一道小小的银色身影却比他更快。
被银朔牵着的莉莉安,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大人们之间涌动的暗流与尴尬。
眼睛从一开始就亮晶晶地锁在楚离身上。
此刻见父亲停下脚步与那个漂亮大姐姐说话,她立刻挣脱了银朔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楚离面前。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莉莉安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了楚离的腿,仰起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小脸,脆生生地喊道:
“漂亮大姐姐!”小鼻子还用力嗅了嗅,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找到同类的欣喜。
“你身上……和莉莉安一样,香香的!”
“噗——”
楚离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挂件,再抬眼看向面色瞬间变得有些精彩的银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促狭。
“姐姐?”她重复着这个称呼,眸中漾开玩味的涟漪,目光在银朔那张勉强维持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语调拉长,带着致命的调侃。
“有点意思。”
银朔:莉莉安!那是母亲!不是姐姐!这辈分……全乱了!
银朔只觉得额角青筋微跳,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将莉莉安从楚离腿上剥下来,抱回自己怀里,对着楚离投来的、那仿佛洞悉一切又纯粹看戏的目光,勉强维持着风度,解释。
“她……刚学说话没多久,认识的词汇还比较有限。”
这番解释,听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将楚离放在了被孩子错认的陌生人位置上,试图淡化那些微妙联想。
然而,楚离只是挑了挑眉,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逗弄他的机会。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
“楚离——!”
一声带着急促喘息、却又异常清晰的呼喊,如同利箭般穿透了这片区域的嘈杂,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风纪委员办公室的方向,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奔来。
他似乎是跑得太急,额前的银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略显急促。
但那双眼眸在锁定楚离身影的瞬间,仿佛被点燃的寒冰,迸发出炽热到几乎能灼伤人的光芒,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积压了许久的无尽思念。
他几步冲到楚离面前,甚至来不及向一旁的银朔和凌风示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那个墨发黑眸、慵懒含笑的女子身上。
“楚离。”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奔跑后的微喘,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楚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凝练扎实、远比一月前浑厚精纯的气息,以及更加坚韧稳固的神魂波动,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语气带着师长般的赞许:“不错,气息凝练,神魂也厚实了不少,看来这段时日没有偷懒。”
然而,伊森此刻显然无心汇报修炼成果。
平复着呼吸,眼睛里炽热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凝聚成一句即将冲破束缚的——
“楚离,我……”
楚离:得,这小狼崽又要当众说些想你、喜欢你之类直球得让人招架不住的话了。
楚离几乎能预见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正想着是该用玩笑打断,还是干脆再动用一次“l忘尘诀让他当场失忆清净点——
“伊森哥哥!”
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成功打断了伊森那即将出口的、可能再次引爆修罗场的告白。
只见被银朔抱在怀里的莉莉安,再次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朝着伊森的方向。
奶声奶气地喊道:“伊森哥哥!你也来看漂亮大姐姐和漂亮叔叔的吗?”
“漂亮叔叔……”凌风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瞬间转向莉莉安。
周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那双看向银朔怀中小女孩的眼睛里,几乎要凝结出实质的冰棱。
他虽不在意旁人眼光,但这个小家伙喊楚离姐姐喊伊森哥哥,却喊他叔叔,还是当着银朔和伊森的面,这感觉……让他非常不悦。
银朔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僵。
银朔:姐姐?哥哥?叔叔?这辈分……莉莉安,你真是父亲的好女儿。
楚离,看着眼前这因一个孩子无心之言而彻底混乱的辈分和陡然升级的尴尬气氛。
再瞅瞅银朔那强自镇定下的无奈,凌风那几乎要冒冷气的眼神。
以及伊森被打断后略显茫然却依旧专注看着自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咳……”她笑得花枝乱颤。
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不得不用手背轻轻拭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莉莉安,你真是个……小天才!”
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伊莉丝,内心早已被无数的“!!!!”刷屏。
伊莉丝:我勒个去!修罗场!终极修罗场!原本是三足鼎立……
不对,加上伊森委员是四足鼎立!
现在好了,被会长家的小公主一句话直接定义成了——
伊森委员和楚离是哥哥姐姐一辈。
会长和凌风先生是叔叔一辈!
哈哈哈哈!看看凌风先生那快冒冷气的眼睛!再看看会长那虽然笑着但明显不悦的眼神!
伊森委员倒是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好看!爱看!这比学院论坛里那些脑补的连续剧精彩一万倍!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楚离愉悦的笑声和莉莉安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懵懂目光在空气中交织。
银朔抱着语出惊人的女儿,看着笑不可抑的楚离,面沉如水的凌风,以及虽然被打断但目光始终黏在楚离身上的伊森。
只觉得这比他面对克洛西和马尔斯时还要让人心力交瘁。
楚离那毫不掩饰的调侃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凌风周身散发的冷气几乎能冻僵旁边花坛里的蔷薇。
楚离笑够了,抬手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花,歪头看向身旁脸色冰寒的银发妖尊,故意拖长了语调,火上浇油。
“恩…还别说,小狐崽,仔细瞧瞧,你这张脸确实漂亮得紧”
“漂亮叔叔这个称呼,嗯,还挺适合你。”
凌风银瞳一眯,危险的光芒流转,侧身逼近楚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咬牙的意味。
“是吗?那么阿离,按照这个逻辑,她是不是应该叫你……漂亮阿姨才是?”
“啧!”楚离立刻嫌弃地撇嘴,抬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理直气壮地反驳。
“想得美!本君年轻貌美,风华正茂,跟你这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狐狸可不在一辈!”
“阿离。”凌风的声音沉了下来,双眼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不满和被划清界限的愠怒。
楚离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稀奇道。
“得得得!知道了,知道了!你现在怎么也跟着学炸毛了?”
她语气带着点敷衍的安抚,仿佛在顺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科动物的毛。
被银朔抱在怀里的莉莉安,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楚离和凌风你一言我一语,小脸上满是困惑。
转过头,小声问银朔:“父亲,莉莉安……叫的不对吗?”
银朔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假面,耐心纠正。
“莉莉安,你不应该叫她姐姐。”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离。
这话一出,还没等莉莉安反应,一旁的伊森先不满意了。
眉头紧锁,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犊子情绪。
看向银朔,语气硬邦邦的:“会长!你该不会……是要让楚离帮你养女儿吧?”
楚离:哟嚯!几个月不见,这小狼崽胆子越来越肥了。
都敢跟银朔这心思九曲十八弯的炸毛狐狸当面叫板了?有长进!
果然,银朔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变,看向伊森的眼神却瞬间幽深了几分,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声音依旧平稳“伊森委员多虑了。”
“莉莉安是我的女儿,无论如何,我还是养得起的。”
站在不远处吃瓜的伊莉丝紧张地拽了拽星崖的袖子,用气音小声嘀咕:“我的天……”
“星崖,你说我们在这儿围观,会不会不太安全?感觉随时要打起来……”
芬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接话:“怕什么?楚离大人不是在这儿呢吗?”他对楚离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薇拉和星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这复杂的局面,早已超出了她们能置喙的范围。
就在这气氛再次变得紧绷微妙之际,一个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
“楚离同学出关了?一切可还顺利?”
众人转头,只见一身教授袍、金发红瞳的赛琉斯·塔利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治愈系般的温和笑容。
楚离挑眉,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
“哟,教授,几个月不见都敢主动到本君面前晃悠了?不怕本君了?”
赛琉斯闻言,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反应。
“之前的误会,不是已经解开了吗?我相信,凌风先生应该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
目光坦然地对上楚离审视的视线,语气笃定,“既然误会已消,我相信楚离同学就不会再那么做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凌风作为解释者的身份,又巧妙地暗示楚离应该讲道理。
然而,他话音刚落,被银朔抱着的莉莉安又有了新发现。
她眨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赛琉斯,小鼻子动了动,然后伸出小手指着他。
用她那能搅乱一池春水的天真语气宣布。
“漂亮叔叔!你身上也香香的!”
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然后肯定地补充道“有跟漂亮姐姐身上,一样的味道!”
一样的味道?
楚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敛,蹙起了眉头。
楚离:一样的味道?是指同为来自羲和大陆的灵魂气息?还是指……其他什么?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赛琉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
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副温和的皮囊,看穿其下隐藏的灵魂本质。
被楚离如此目光灼灼地盯着,赛琉斯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看不出丝毫破绽。
像是没有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自然地蹲下身,与莉莉安平视,语气温柔。
“你就是莉莉安吧?真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孩子。”
他从教授袍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了一枚散发着柔和能量波动的、品质上乘的能量水晶,递到莉莉安面前,微笑着问。
“是不是……这个味道?”
那水晶散发出的气息纯净而温和,与楚离平日修炼时周身萦绕的、经过炼化的天地灵气(在此界表现为一种特殊能量波动)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莉莉安看着那枚亮晶晶的水晶,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肯定地说:“恩!是这个!”
赛琉斯这才缓缓直起身,迎向楚离那依旧没有移开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笑容坦然,带着一种看,就是这么简单的无辜。
赛琉斯:小阿离真是的……
为师好心过来看看她恢复得如何,差点又因为这孩子的敏锐被怀疑上了。
还好早有准备。
楚离盯着他看了几秒。
直到确认那能量水晶的气息确实能解释莉莉安所谓的一样味道,眼中的锐利才缓缓散去。
楚离:原来是能量水晶的气息……看来是本君多心了。
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引得周围几个偷偷关注的男生瞬间红了耳根。
“得了,”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饭点到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本君要去用餐了,你们自便。”
说完也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便朝着学院餐厅的方向走去,背影潇洒。
凌风银瞳冷冷地扫过赛琉斯,没有多言,迈步跟上了楚离。
银朔抱着莉莉安,对赛琉斯微微颔首示意,也跟了上去。
伊森更是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追上楚离的脚步。
伊莉丝、星崖等人见状,也连忙跟上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赛琉斯站在原地,看着楚离离去的背影。
以及她身边那明显形成了某种微妙平衡的三个男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金发红瞳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赛琉斯:这丫头,身边还真是……热闹非凡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