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馆静室内,氤氲了月余的莹白光芒与银色妖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尽数收敛于盘坐中央的身影之中。
楚离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抹璀璨金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成平日里那沉静无波的黑眸。
她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沉积已久的滞涩与虚弱尽数排出体外。
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却充满力量的轻响。
“啧!”她唇角勾起一抹真实而慵懒的笑意,带着久违的轻松。“总算活过来了。”
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为自己护法、此刻银瞳中难掩关切的凌风,语气带着点难得的熟稔。
“谢了啊,小狐崽。”
凌风见她气息圆满,甚至更胜往昔,心中巨石落地,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低头嗅着她发间清冽的气息,声音清越。
“阿离,感觉好些了吗?”
“何止是好些了?”
楚离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心情颇佳。
“银朔那炸毛狐狸倒是没食言,这世界树的本源果然非同凡响。”
“不仅伤势彻底恢复,连修为都更进了一步,如今只待寻个合适的日子,再渡它一次天劫便是。”她语气轻松。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银朔牵着莉莉安走了进来。
小女孩乖巧地跟在父亲身边。
楚离目光扫过莉莉安,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调侃。
“嗯?”
“会长,你这是给她喂什么饲料了?”
“还是本君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接过去三四年了?”
她清楚自己闭关不过月余,莉莉安这明显的成长速度显然不正常。
银朔看着楚离彻底恢复,甚至神光内敛更胜从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
他简单解释了莉莉安因感应到他危机而强行觉醒、吞噬力量加速成长的事,并重点提及了莉莉安对伊森近乎本能的、超乎寻常的亲近与依赖。
“……我猜测,是否与她继承的太初之力有关?”银朔最后问道,这是他思索许久最可能的答案。
楚离闻言,却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完美的身形曲线展露无遗。
走到莉莉安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怕生、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什么太初之力?”她语气随意。
“伊森修的是归元诀,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径,又不是本君的太阴独眠,哪来的太初之力共鸣?”
她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莉莉安柔软的银发,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错”
“没白费本君用太初之力喂养一场,关键时刻还能救她爹一命。”这话像是赞许,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随即,直起身视线对上银朔,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小麻烦精啊,不过是嗅到了那小狼崽体内纯粹的正气罢了。”
目光扫过银朔和凌风,笑意更深“你想想,她身边整天围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你,银朔,看着温文尔雅,切开里面怕是比墨还黑,凌风,看着清冷寡言,心思弯弯绕绕比狐尾还多。”
“你们俩,哪个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月、满肚子算计的老狐狸?”
“再看看外面,教会那群人,欲望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其他那些势力,哪个不是各怀鬼胎?一个个心思浑浊不堪。”
“相比之下,伊森那小子,心思纯粹,恩怨分明,修炼的功法也是堂堂正正”
“一身浩然正气,在这污浊的环境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干净得晃眼。”
“莉莉安天生灵觉敏锐,亲近他,不过是本能地趋向于更干净、更纯粹的气息而已。”
顿了顿,给出验证方法:“你若不信,抱着她去找那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赛琉斯教授”
“或者去找伊莉丝那只心思简单的小雀儿试试。虽然可能不及对伊森那般亲近”
“但她同样会表现出明显的好感,绝不会像对你们这些老狐狸一样。”
解释完毕,楚离再次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侧身绕过银朔和莉莉安,朝静室外走去。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与准备搞事的兴奋:“得了!身子骨也利索了,本君也该回学院露个面了。”
“闭关闭了一个季度,外面还不知道闹成什么鬼样子。”
“这么久不出现,伊莉丝那只小雀儿,肯定又蹲在哪个角落,一边担心一边蛐蛐本君的爱恨情仇连续剧了吧?”
话音落下,人已到了门外,背影潇洒,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而非进行了一场关乎生死的闭关。
银朔站在原地,回味着楚离方才那番直白却精准无比的分析,看着怀中懵懂的女儿,再想到伊森,一时间情绪负责。
凌风则无声地走到他身边,银瞳望着楚离离开的方向,淡淡开口:“她一向看得分明。”
银朔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莉莉安抱紧了些。
银朔:正气……纯粹……
楚离踏入圣蒂利学园的大门,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慵懒,神情是与闭关前无异的从容闲适,甚至因实力恢复且更上一层楼,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内敛的锋芒。
凌风一如既往地伴在她身侧,银发清冷,姿态却是毫不掩饰的亲近,自然地牵着她一只手。
然而,预想中因她久未露面可能引起的轰动或关注并未第一时间到来,反而是一种……
极其诡异的氛围。
沿途遇到的师生,在看到她时,先是惊讶,随即眼神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惋惜、欲言又止,甚至隐隐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怜悯?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在空气中流动:
“是楚离学姐!她出关了?”
“她居然回来了……唉,真是……”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吧?银朔会长他……”
“嘘!小声点!别说了……”
“她肯定很难过吧,明明会长之前对她那么特别……”
“男人啊,尤其是那种身份的,怎么可能专一……”
那些目光和低语,如同细密的针,不疼,却足够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楚离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疑惑,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凌风。
语气带着点玩味:“恩?小狐崽,他们那是什么眼神?”
“本君是闭关了一个季度,不是去拯救世界归来值得普天同庆了吗?”
“怎么一个个看本君跟看被抛弃的小可怜似的?”
凌风牵着她手的指尖微微收紧,淡漠地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银朔的幸灾乐祸。
“银朔对外宣称,莉莉安是他早年留下的一段风流债,如今接回身边抚养。”
“他们……大概是以为你被蒙在鼓里,被骗了感情,正在替你不值。”
楚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噗——哈哈哈哈!”
她笑声清越,在略显压抑的学园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引得更多人侧目。
“有意思!真有意思!”
“银朔那炸毛狐狸,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温润如玉、洁身自好的白月光形象,”
“这下算是彻底从万千怀春少女心中的神坛坠落,摔得粉碎了吧?”
她仿佛能看到无数少女梦碎的声音,觉得颇为有趣。
凌风看着她笑得开怀,眼中的冰冷稍霁,但嘴上依旧不忘给银朔上眼药。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语气笃定,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鄙夷。
楚离止住笑,歪头看他,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戏谑道:“啧!小狐崽,本君瞅着之前在别馆,你为了护着本君和那小麻烦精,跟他相处得不是挺融洽吗?怎么这一出来,就开始见缝插针地挤兑人了?”
凌风任由她戳弄,专注地看着她,理直气壮地回应。
“若不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养伤恢复,少些烦忧,我才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独占欲“看着他借莉莉安之名接近你,我便觉得碍眼。”
楚离看着他这副明明醋意翻腾却偏要摆出清冷模样、还要扯着为她好的大旗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抬手揉了揉他银色的发丝。
语气带着点纵容的敷衍:“行行行,知道啦!小狐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本君,行了吧?”
她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偷偷打量、眼神复杂的目光,黑眸中掠过一丝狡黠。
楚离:被欺骗感情的可怜人设?
呵,这出戏倒是比本君预想的还要精彩。
既然观众都就位了,剧本也写得如此狗血,本君若不好好配合演上一演,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她拉了拉凌风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走吧,小狐崽。”
“去找伊莉丝她们,这么久不见,本君倒想听听,这出关于本君的悲情连续剧,到底更新到第几集了。”
她步履从容,神态自若,仿佛那些怜悯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不过是拂过耳畔的清风。
不仅未能影响她分毫,反而成了她眼中一场有趣的情景喜剧。
凌风跟在她身侧,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那份因银朔而起的些许不快也消散了。
只要她在身边,并且毫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便心满意足。
至于银朔那所谓的风流债和崩塌的人设?
呵,关我何事。
只要阿离开心便好。
楚离与凌风并肩走在学园的林荫道上,所过之处,那混合着同情与好奇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楚离却浑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沿途学生们脸上那欲言又止、精彩纷呈的表情,仿佛在观赏一出编排拙劣却演员卖力的默剧。
“啧,”她微微侧头,对凌风低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小狐崽,你发现没?”
“这同情里,至少掺了三成等着看银朔那炸毛狐狸如何收场的幸灾乐祸”
“还有两成是好奇本君会不会当众失态,上演一出手撕负心汉的戏码。”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遗憾“可惜了,本君对配合演出苦情戏码没什么兴趣。”
凌风扫过几个眼神尤其闪烁的学生,那些人立刻如同被冰雪冻住般移开视线。
他紧了紧握着楚离的手,声音低沉:“一群庸人,不必理会。”
“当然不必理会,”楚离轻笑。
“看戏嘛,自然要找个视角好、知情多的观众。”她的目标明确,正是伊莉丝、星崖他们常聚的那片靠近图书馆的露天休息区。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伊莉丝那带着愤愤不平的、刻意压低的嗓音:
“……我就是气不过!楚离好不容易出关了,要是知道这事该多难过!”
“会长他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能这样!”
旁边是星崖冷静的安抚:“伊莉丝,事情未必如表面所见……”
还有薇拉怯怯的附和:“是啊,楚离姐姐那么厉害,也许……也许不在乎呢?”
芬恩则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看好戏的调调。
“在乎不在乎另说,这出戏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楚离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身影出现在他们桌旁,唇角弯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哟,几位,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是在蛐蛐本君那据说已经进行到惨遭背叛、带球跑路(虽然球已经生了)最新剧情的连续剧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慵懒,瞬间打断了四人的交谈。
伊莉丝猛地抬头,看到楚离完好无损、神采奕奕地站在那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憔悴伤心,反而比闭关前更添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明艳与强大,一时间愣住了,张了张嘴,那句准备好的安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星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薇拉则是松了一口气,小声唤了句:“楚离姐……”
芬恩吹了个无声的口哨,笑容更深,显然觉得这发展比他预想的还有趣。
伊莉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楚、楚离!你……你没事吧?你……都知道啦?”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确定。
楚离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凌风自然站在她身侧。
单手支颐,目光扫过四人,笑得意味不明:“知道什么?”
“知道银朔会长有个聪明可爱、天赋异禀的私生女莉莉安?”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伊莉丝瞪大了眼睛:“你……你不生气?不难过?”
“生气?难过?”楚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要生气?那小麻烦精长得玉雪可爱,性子也怪有趣的,本君瞧着挺顺眼。”
顿了顿,笑容变得有几分恶劣,压低声音,如同分享秘密般说道。
“而且,你们不觉得,看着银朔那家伙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完美会长,突然变成个手忙脚乱、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风流爹,这事儿本身就很有趣吗?”
四人:“……”
伊莉丝脸上的愤怒和担忧彻底僵住,慢慢转化成了茫然和……
觉得好像有点道理的好奇?
星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果然,楚离的思维永远不能用常理揣度。
薇拉眨了眨眼,似乎也开始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芬恩直接笑出了声,对着楚离竖了个大拇指。
楚离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投放炸弹:“再说了,谁跟你们说,那孩子是银朔的风流债了?”
“啊?”伊莉丝再次愣住,“可是会长他自己……”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楚离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金芒。
“那炸毛狐狸满肚子算计,他说东,你们最好往西想想。”
“说不定啊,他是在替哪个惹不起的人物背锅呢?”
她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瞬间在伊莉丝等人心中投下了更大的疑团和想象空间。
楚离:啧,银朔,你这白月光形象崩塌的戏码,本君帮你加点更劲爆的悬念,不用太感谢本君。
凌风在一旁看着楚离三言两语就把伊莉丝等人的同情和愤懑带偏成了好奇与猜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离,永远知道如何让事情变得对她而言最有趣。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银朔正牵着莉莉安,似乎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像是在寻找什么。
莉莉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楚离,冰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手兴奋地挥了挥。
银朔也看到了楚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也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尴尬。
楚离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
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隐约关注这边动静的人听清的音量,懒洋洋地开口:
“哟,会长大人,忙着带娃呢?”
“真是辛苦了。看来你这早年风流债,还挺费心神的嘛。”
银朔:“……”
银朔:离!这是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