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挟着凛冽的寒气与滔天怒意赶到二楼角落时,楚离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以及……一丝更淡的血腥味,和另一个男人紊乱的能量波动。
他眼神如同淬了冰,瞬间锁定在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衣衫甚至带着些许凌乱的塞琉斯身上。
塞琉斯正微微喘息,指尖无意识地擦拭过唇角,那姿态落在凌风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离呢?”凌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塞琉斯抬起头,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银瞳,心头一凛,面上却强自镇定。
“楚离同学?她刚才已经离开了,不在这里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但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方才经历的一切并不平静。
凌风一步步走近,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塞琉斯涌去,让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阿离不是会被皮相颜色所迷惑的人。”
凌风的声音冰冷,“她三番五次对一个刚出现不久的人如此‘亲近’……”
“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塞琉斯感受到压力,强行稳住心神,维持着从容:“或许……是因为我知道的比较多?”
“能解答她的一些疑问?”
凌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阿离会被那些浅显的魔法知识所吸引?”
“最后一次机会,”他银瞳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你自己说,还是本尊……直接搜魂?”
塞琉斯内心:小阿离啊小阿离,你这都招惹的什么玩意儿啊!一个比一个难缠!
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镇定:“楚离同学的问题确实过于天马行空”
“涉及许多古老甚至……禁忌的领域”
“所以我并不能给出有效的答案。”
“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亲自问?上次她情绪失控,就是因为我追问了不该问的过去!
这次若是再逼问,恐怕……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滞。但随即,另一个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等等!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放下戒备,三番五次主动接近一个陌生人……
那么这东西必然与她相关,与羲和有关!
就算这个世界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以她的性子,也多是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
绝不会如此主动!那么眼前这位的身份……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他心头!那个在楚离入道初期,对她影响深远,却又魂飞魄散了七千多年的人!
凌风银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塞琉斯,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风、沐、云!”
塞琉斯内心剧烈一震,仿佛被重锤敲击!
但面上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还从容地看了看四周,才反问道:“你在叫谁?我吗?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磅礴浩瀚的恐怖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自他体内倾泻而出!
不再是之前针对性的威压,而是带着毁灭意志的实质性妖力,化作一道凝练的银光。
直冲塞琉斯的眉心!这一击若中,别说搜魂,塞琉斯这具身体连同灵魂都可能瞬间重创甚至崩灭!
塞琉斯瞳孔骤缩,面对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他甚至连有效的防御都来不及组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出现在塞琉斯身前!是银朔!
他不知何时已然赶到,面对凌风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神色沉静。
抬手间,一道浓郁如血、闪烁着无数细密古老符文的猩红色屏障瞬间张开,精准地挡在了塞琉斯面前!
“轰——!”
银色的妖力洪流与血色屏障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却令人心悸的巨响!
能量余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帷幕、装饰品瞬间震得粉碎!
整个宴会厅都为之剧烈晃动了一下,楼下传来一片惊慌的尖叫。
银朔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出现细微裂痕。
但他撑起的血色屏障却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并未破碎。
他看向凌风,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凌风先生”
“塞琉斯是学院的教授。你身处学院,就要遵守学院的规则。”
凌风看着挡在面前的银朔,眼中的风暴再次汇聚,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规则?”他嗤笑一声。
身后虚空扭曲,九条庞大无比的银色狐尾虚影缓缓展开,如同九条撕裂天地的巨蟒,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我不介意……改写这个规则。要么让开,要么……你跟他一起!”
楼下,楚离正和伊莉丝一起品尝蛋糕、刚随口点评了一句“甜得发腻”
猛地感受到楼上那两股猛然对撞、毫不掩饰的恐怖气息。
尤其是其中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凌风的暴怒妖力!
她心头一跳,瞬间回头望向二楼方向。
靠!这小狐崽疯了吧!
在学园里就敢全力出手?!哪个王八羔子不长眼把他惹毛成这样了啊?!
思及此——
也顾不上什么蛋糕和看戏了,体内灵力运转一个闪身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了二楼那剑拔弩张的战场中央!
她一眼就看到凌风身后那完全展开、蓄势待发的九尾,以及挡在塞琉斯身前的银朔。
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了凌风其中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用力一扯!
“呜——!”
凌风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凝聚的妖力瞬间一滞。
他愕然转头,看向自己那被楚离牢牢攥在手里的尾巴。
又看了看突然出现一脸没好气的楚离,眼中的暴戾和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委屈和一丝……奇异的羞赧?
罢了罢了,左右人就在这片大陆,跑不了。我慢慢查就是了,没必要在此刻惹得阿离不快。
楚离拽着他的尾巴没松手,挑眉看着他。
“啧!你干什么呢?拆宴会大厅?显摆你尾巴多是不是?”
凌风抿了抿唇,身后其他八条尾巴悄无声息地收回。
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却眼神深邃的银朔,又瞥了一眼躲在银朔身后的塞琉斯。
最终目光落回楚离脸上。
“阿离!这里太吵,我们回去了。”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手臂一伸,揽过楚离的腰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弱的能量涟漪。
银朔看着两人瞬间消失的地方,眼眸沉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静立片刻,终究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看向塞琉斯,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塞琉斯教授,你没事吧?”
塞琉斯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微微颔首:“多谢会长出手相助,我无事。”
顿了顿,看向凌风消失的方向“那位……是楚离同学的……”
“一位故人。”
银朔简洁地打断了他的探究“今日让你受惊了。我还有事要处理,教授请自便。”
说完,银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空旷的角落里,只剩下塞琉斯一人。
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左耳那颗冰凉的红宝石耳坠,温润的红瞳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
这下好了,本想图个清净,结果麻烦一个接一个。
小阿离啊,你这吸引力……真是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下清净彻底没了。
而此刻,被强行打包带回宿舍的楚离,还没从空间瞬移中完全回过神,就先感受到了掌心那毛茸茸、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下意识紧紧攥着的那条蓬松的银色大尾巴。
一时间觉得这尾巴简直像个烫手山芋。
啧!本君刚才怎么就脑子一抽,没长记性拽他尾巴了?!
他该不会又要以为本君是在求交配什么的吧?!这该死的狐狸尾巴!真是误事!
她不动声色地,试图一点点松开手指,将那“罪证”放开。
然而,她的指尖刚有松动的迹象,那条尾巴就仿佛有自主意识般。
灵活地一卷,反而更紧密地缠绕上了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
楚离:“……”
她抬眼,对上凌风那双已经恢复清澈、却依旧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动权,语气带着刻意的埋怨:“本君戏还没看完,走什么走?”
“让开,本君要回去继续看戏。”说着,她试图推开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凌风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下次不敢了……不会像之前那样……折腾你了。”
楚离: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男人的尊严、狐族的骄傲,这会儿都不重要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反倒让楚离有点不适应。她别扭地动了动,语气放缓了些。
“行了!”
“本君是那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的人吗?”
“再说了,双修……也有助于本君的伤势恢复。”
本以为这话能让他稍微放松点,没想到凌风抱得更紧了。
“阿离!半个月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楚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楚离:这个‘想’……应该不是本君所理解的那个、带着某种颜色的‘想’吧?!
她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诡异的气氛。
“本君知晓了,知道了。别闹,本君真的要回去看戏,你乖乖待在宿舍,嗯?”
说罢,她再次试图挣脱。
凌风却再次将她拽回怀里“你刚拽我尾巴了。”
楚离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楚离:本君就知道!本君就知道!这该死的狐狸尾巴就是个陷阱!
她强作镇定,试图讲道理:“那不是为了阻止你们打起来吗?情况紧急,权宜之计!”
凌风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带着酥麻的痒意,声音低沉而蛊惑。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楚离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不!”
“本君不知……”
她的话没能说完。
凌风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辩解都堵了回去。
一吻稍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银瞳中带着一丝委屈。
“阿离!”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搬回宿舍吧,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楚离:本君看你是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根本不会改啊!
见楚离抿着唇不说话,似乎还在犹豫,凌风退而求其次。
手臂依旧环着她,语气放得更软:“阿离,我就只是抱你一会儿,不会折腾你。”
“别去了,那个地方太吵,气息太杂,对你恢复无益。”
楚离听着他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忍不住挑眉嘲讽:“你现在这醋吃的,倒是越来越清新脱俗了。”
凌风面不改色,甚至坦然承认:“恩!”
楚离:恩?恩什么恩?
罢了罢了!
看在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有那精纯妖力确实大补的份上,随他去吧。
感受到她的沉默和不再挣扎,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到柔软的床铺上。
他俯身银色的发丝垂落,看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暗哑“尾巴……你摸过了。我们……”
楚离立刻警觉,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我们什么我们?”
“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那是权宜之计!”
凌风看着她戒备的样子,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失落,眼神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低声道:“好吧……那你亲我一下,这次……就不算了。”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拒绝抚摸的大型犬科动物,委屈又可怜。
楚离她叹了口气,认命般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准备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算是安抚。
然而,她的唇还未碰到他的,凌风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重新攫取了她的唇瓣。
与方才的轻柔不同,这个吻急切和带着深入骨髓的眷恋。
一如往常般,精纯而温暖的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
如同甘霖,源源不断地渡入楚离的经脉,滋养着她受损的元神和干涸的灵力。
楚离:啧!这小狐崽,是真把自己当成专属于本君的疗伤圣药了啊……
罢了,看在你这一心为了本君伤势、不惜牺牲色相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她闭上眼,开始主动引导和吸纳那对她而言极为滋补的妖力。
宿舍内,暧昧升温,气息交融,将外界的纷扰与晚会喧嚣,彻底隔绝。
意乱情迷之中,界限早已模糊。
不知何时,衣衫尽退,肌肤相贴,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凌风的尾巴不知何时悄然滑落,被楚离无意识地攥在掌心。
那柔软蓬松的触感让她在迷蒙中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
就是这细微的动作,让身上之人骤然一顿。
凌风撑起身,凝视着楚离,声音因欲望而沙哑,却带着清晰的指控:
“阿离,你又摸了我尾巴……”
楚离:……!本君这手!真是欠!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本君早晚得死在这两个男人身上,一个比一个难缠!
她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凌风已再次俯身,不再给她思考的机会。
极尽温柔地占有着她的每一寸领土。
吻如同羽毛,一下下落在她的眉眼、鼻尖、唇瓣,带着无尽的安抚与珍视,将方才那点小小的“指控”融化在更汹涌的浪潮里。
……
风雨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宁静的气息。
凌风侧身,将楚离揽在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事后的慵懒,却精准地切入核心:
“阿离,赛琉斯身上……到底有什么你要的东西?”
楚离:果然呐……
自从他降临这个世界,转变太大,时而强势时而示弱。
本君都快忘记这小狐崽本质上也是个心思深沉、洞察力惊人的狐狸了。
这都能被他猜到不对劲。
楚离闻言也没睁眼,只是随口敷衍“还能因为什么,他长得好看呗。”
“金发红瞳,温文尔雅,正是本君喜欢的那款。”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让她微微蹙眉。
凌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不想说便不说,何必说这种话来气我。”
楚离这才掀开眼皮,挑眉看向他。
见他眼中确实没了之前的缱绻,反而蒙上一层郁色,知道这狐狸是认真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逗他。
“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道。
“不过是觉得他身上,偶尔会闪过一丝让本君感觉熟悉的气息。”
凌风银瞳微动:“熟悉的气息?”
“嗯。”楚离点头。
“第一次感知到的时候,就试探过他了。”
“修士的舌尖血乃精血汇聚之地,灵魂印记最为清晰。”
“但那次,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只有纯粹的血族本源。”
她把玩着凌风的一缕银发,继续道:“今日晚会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又出现了”
“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一丝。”
“所以本君才又验证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凌风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尖与她交缠,沉声问:“那股熟悉的气息……是你认识的人?”
楚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算是吧。一个……按理说,早就该魂飞魄散,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
“如果真是他,那可就有意思了。”
凌风听出了她话语中潜藏的冰冷与一丝……杀意?他心头一凛。
凌风:要在阿离彻底确认、并可能再次动手之前,先弄清楚赛琉斯到底是不是风沐云!
虽然不知道风沐云当年的陨落是否真的与阿离有关,但若真是我所想的那样……
以阿离的性子,一旦确认,估计还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对风沐云动手。
风沐云是了解阿离过去、解开她心结的唯一途径,如果连这个途径都被她亲手斩断…
那她心底的枷锁恐怕再也无人能解了。
思及此,凌风收拢手臂,将楚离更紧地拥入怀中,薄唇轻吻着她的后背。
“阿离,你专心疗伤。这些琐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楚离被他亲得有些痒,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黑眸中带着审视:“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理?”
凌风看着她,避重就轻:“总会有办法确认。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恢复实力。”
提到实力,楚离的思绪立刻被引开,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西亚出现了,还多了个伊兰诺。”
“这个世界的大戏眼看就要开场了,怎么能少得了本君?”
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而且,克洛西之前跟本君透露过,盟约底下封印着‘世界树’。”
“银朔也亲口证实了,确实有世界树存在。这名字……你听着,像不像我们羲和的‘扶桑神树’?”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扶桑神树?沟通天地,承载法则的先天灵根?你想要它?”
“如果真的是类似的存在,那必须要!”楚离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仅能助我感悟法则,更能让我的伤势彻底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凌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若真是如此,我会倾尽全力帮你。”
“但前提是,你必须先养好伤。”
“而且,目前我们对这个世界树的信息知之甚少,它被盟约封印,与永寂曲、绯月之劫纠缠不清,需要谋定而后动。”
“本君也是这般认为。”楚离赞同道。
“照赛微和银朔所说,永寂曲是解开盟约封印的钥匙。”
“而封印之后,除了世界树,似乎还有所谓的绯月之劫。”
“连赛微对绯月之劫的具体来历和形态都不清楚,只知其与古老献祭和血族本源力量暴走有关。”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却又露出了更深、更复杂的谜团。
“看来,要想拿到世界树,这趟浑水,本君是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