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下。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晨雾如乳,轻纱般漫过白狼山下的营地,将即将启程的队伍裹进一片朦胧之中。四十二辆马车、牛车首尾相接,蜿蜒成一条沉重的长龙,车厢里挤满了气息奄奄的重伤员和眼神惶恐的妇孺。三百多匹战马被仔细分配,能战的战士跨上精壮的坐骑,剩余的劣马则驮着干瘪的粮袋与简陋的物资。龙牙军的玄色战旗与贺兰部的狼头旗在晨风中低垂招展,猎猎声里满是前路未卜的沉重。
萧辰骑在通体乌黑的墨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白狼山在熹微晨光中沉默矗立,山脚下新垒的坟冢密密麻麻,像一片狰狞的伤疤——那里沉睡着双方阵亡的七百多条生命,每一座坟茔都镌刻着昨夜的惨烈。
“出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晨雾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队伍。
车轮碾过湿润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马蹄踏碎草叶上的晨露,溅起细碎的水珠。这支由伤员、妇孺和疲惫战士拼凑而成的迁徙队伍,伴着晨曦,缓缓向南行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拓跋灵骑在枣红色的红云背上,走在队伍中段。她一身素色皮袍,手臂上还缠着未拆的绷带,目光频频回头望向白狼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那是她生长了十七年的故土,是贺兰部世代繁衍的家园,如今却要狼狈离去,不知归期。乌恩大祭司坐在她身后的牛车里,苍老的身躯蜷缩在被褥中,紧闭双眼,手中死死攥着刻满图腾的骨杖,嘴唇无声翕动,用最古老的语言向这片祖先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李二狗带着三十名弩兵营士兵走在队伍最前,他们是前锋斥候,每个人都眼神警惕,腰间弩箭上弦,目光扫过前方的草丛与沟壑,仔细探查着每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既要探清前路,更要防备突发的伏击。赵虎则率领五十名锐士殿后,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握刀,一边赶路,一边仔细清理着队伍留下的马蹄印与车辙,还在沿途布下几处杂乱的疑阵——这些细微的布置,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拖延北狄追兵的脚步。
队伍的行进速度远比预想中更慢,每小时只能勉强走七八里。第一天下来,整整跋涉了六个时辰,也只前进了四十里路程。
同一时间,青州城北门城楼之上。
沈凝华一身白衣,静立在城垛旁,目光死死锁着北方的地平线。寒风卷着沙尘吹乱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笔直地站着——这已经是她在这里坚守的第十天了。
十天前,萧辰带着五百龙牙军星夜北上救援贺兰部,将青州的防务全权交给了她。当时萧辰只对她说了两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守住城,等我回来。”
于是她便守在这里,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从繁星满天等到东方泛白,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今天,整整十天。
“沈姑娘,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端着陶碗走上城楼,她是青州守军的遗孀,丈夫在之前的守城战中战死,便主动留在军中帮忙打理后勤。
沈凝华接过碗,轻声道了声谢。碗里的热汤是用野菜和少量风干肉干熬煮的,味道寡淡还带着些许苦涩,但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却能驱散些许彻骨的寒意。
“北边有消息吗?”她小口喝着汤,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北方,轻声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沉声摇头:“回沈姑娘,派出去的三批斥候都已经回来了,北边五十里范围内,没有发现北狄大军调动的迹象。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黑风岭方向的烟尘始终没有消散,左贤王拓跋宏和他的大军,应该还驻扎在那里。”
沈凝华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十天了,北狄左贤王拓跋宏带着精锐,就驻扎在八十里外的黑风岭,既不主动进攻,也不撤军离去,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萧辰回来,那拓跋宏,又在等什么?是等萧辰的队伍疲惫不堪时半路截杀,还是在等其他部落的援军?
“城里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她放下陶碗,声音依旧平静。
“若是省着吃,严格控制每日口粮,还能再撑半个月。”副将苦笑着摇头,“幸亏殿下北上之前,提前从云州封地调了一批粮草过来,不然咱们早就断炊了。”
沈凝华缓缓点头,心中不由得再次佩服萧辰的先见之明。北上救援之前,他就已经预见到青州可能面临长期围困的局面,提前做好了粮草储备。这个男人,似乎永远能比别人多想一步,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考虑周全。
“传令下去,继续加强警戒。”她抬眸看向城下的守军,语气坚定,“尤其是夜间,北狄人最擅长趁夜突袭,务必让岗哨加倍警惕,不得有半分松懈。”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迁徙的第二天。
萧辰的队伍进入了一片荒凉的戈壁地带。这里没有草原的水草丰茂,只有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和稀疏的骆驼刺、荆棘,放眼望去,尽是苍茫与萧瑟。日头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地表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变得燥热难耐,队伍的行进速度愈发缓慢。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李二狗策马从前方疾驰返回,脸上蒙着一层尘土,嘴唇干裂,神色凝重地对萧辰说道,“照现在这个速度,咱们要走到甜根草原,至少还需要三天时间。可咱们携带的饮水,顶多只够支撑两天了!”
萧辰的目光扫过队伍,只见无论是龙牙军士兵,还是贺兰部族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不少人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甚至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因为干渴,忍不住低声啜泣。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沉声道:“改变路线,走‘鬼哭峡’。”
“鬼哭峡?”拓跋灵闻言,立刻策马上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将军,那地方太危险了!峡谷两侧都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中间的通道宽不过三丈,常年有狂风呼啸而过,风声凄厉如鬼哭,故而得名‘鬼哭峡’。而且那里还是狼群的老巢,经常有成群的野狼出没!”
“我知道那里危险。”萧辰指着手中的羊皮地图,指尖落在一处狭窄的通道上,语气坚定,“但走鬼哭峡,到甜根草原只需要一天半的路程,能节省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峡谷地形狭窄陡峭,北狄骑兵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就算追兵赶上来,也只能排成一列纵队,逐个通过,到时候咱们只需在峡谷两侧布置伏兵,他们就是来排队送死!”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眼神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拓跋首领,你熟悉这片地形,你告诉我,鬼哭峡里面有水源吗?”
拓跋灵低头思索了片刻,回忆着部落先辈留下的传说与记载,缓缓点头:“有。峡谷中段的岩壁上,有一处‘滴泉’,岩缝里会渗出泉水,虽然流量不大,水滴得很慢,但积少成多,勉强够几百人饮用。”
“那就定了,走鬼哭峡!”萧辰当即拍板,不再犹豫,“李二狗,你带二十名精锐士兵先行探路,清理峡谷中可能存在的落石、陷阱等路障,同时探查滴泉的具体位置,确保水源可用。赵虎,你带领的断后队伍,把咱们留下的痕迹做得更明显些,让北狄的追兵一眼就能看出,咱们是朝着鬼哭峡的方向去的。”
“殿下,这这不是主动暴露行踪了吗?”赵虎有些不解,眉头紧锁,“咱们不该隐蔽行踪,尽量避开北狄追兵才对?”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行踪。”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拓跋宏生性多疑,心思缜密。咱们越是敢走鬼哭峡这种险地,他就越会怀疑咱们在峡谷里设下了埋伏。他若是犹豫不决,分兵绕路追击,咱们就能趁机拉开距离;他若是不敢贸然追击,咱们就顺利赢得了前往甜根草原的时间。无论哪种结果,对咱们都有利。”
“末将明白了!”赵虎恍然大悟,立刻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被称为“鬼哭峡”的险地缓缓行进。
与此同时,黑风岭,北狄左贤王大营之中。
拓跋宏半躺在铺着整张虎皮的软榻上,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原本锐利的独眼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与虚弱。十天前,他在鹰嘴岩一战中被萧辰的毒箭射中,虽然毒素不算致命,但药性顽固,反复发作,让这位纵横草原的枭雄变得虚弱不堪,连起身都显得格外艰难。
“报——左贤王!有紧急军情!”一个身披皮袍的北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禀报道,“白狼山方向发现汉军踪迹!大约五百人左右,携带大量车辆,正朝着西南方向行进!”
拓跋宏猛地从软榻上坐起,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却毫不在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五百人?确定是汉军的主力吗?”
“确定!”斥候用力点头,“他们打的是‘萧’字大旗和‘龙牙军’的军旗!而且队伍里有大量的伤员,还有不少贺兰部的妇孺和老弱!看样子,是萧辰带着贺兰部的残余族人,准备向南逃窜!”
帐中一众北狄将领闻言,顿时哗然,纷纷开口请战。
“贺兰部果然投靠了汉人!这等叛徒,绝不能放过!”
“左贤王,请您下令追击!萧辰带着一群老弱妇孺,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好机会!绝不能让他们顺利逃回云州!”
“没错!哈尔巴拉大人的五百精锐全军覆没,格日勒大人也折在了鹰嘴岩,此仇不共戴天!若不抓住萧辰,咱们北狄的颜面何在!”
拓跋宏却没有立刻应声,反而沉默了下来。他抬手示意众将安静,目光落在身前的羊皮地图上,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鬼哭峡”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
“回左贤王,根据斥候探查的车辙和马蹄印判断,他们的行进方向,正是朝着鬼哭峡而去!”斥候如实禀报。嗖餿暁说旺 首发
“鬼哭峡”拓跋宏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萧辰啊萧辰,你是真的走投无路,只能冒险走这条险地,还是故意引我上钩,给我设下了一个圈套?”
“左贤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一旁的副将急切地开口,“萧辰的队伍里尽是老弱妇孺和伤员,行进速度必然极慢。咱们派出精锐骑兵追击,不出两天就能追上他们!这可是洗刷耻辱、生擒萧辰的最佳时机!”
副将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拓跋宏的痛处。哈尔巴拉的五百精锐全军覆没,格日勒的三百人马也折在了鹰嘴岩,短短几天之内,损失了八百多精锐,这对他这位左贤王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若是不能挽回颜面,其他草原部落必然会嘲笑他无能,甚至会动摇他在北狄王庭的地位。
拓跋宏的眼神愈发锐利,沉默片刻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传我命令,派出一千轻骑,即刻出发追击!记住,不要贸然进入鬼哭峡,从两侧的山脊绕路,在鬼哭峡南口设伏,堵住他们的去路!我要活的萧辰——活的萧辰,比死的更有价值!”
“是!末将领命!”副将大喜过望,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去调兵遣将。
正午时分,鬼哭峡入口。
凄厉的狂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呜咽声,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哭泣,让人听了不寒而栗。峡谷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百丈悬崖,崖壁上布满了狰狞的岩石,稀疏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中间的通道狭窄逼仄,宽不过三丈,仅容两辆马车勉强并行。
萧辰的队伍缓缓进入峡谷,狂风卷起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战士们纷纷用衣袖遮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的车辆,生怕车辆在狭窄的通道中侧翻。
“将军,前面就是滴泉!”先行探路的李二狗策马返回,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岩壁说道。
萧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岩壁上,有细小的水珠从岩缝中渗出,缓缓滴落,在下方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周围的泥土都被浸湿了。
“全军原地休息一个时辰。”萧辰立刻下令,“所有人轮流取水饮用,节省水源。贺兰部的族人,可去附近采摘些能食用的野草,补充干粮。”
命令下达,疲惫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有序地排队取水。虽然泉水清凉甘甜,但每个人都只喝了几口润喉,便主动让给身后的人。贺兰部的妇孺则在几位族人的带领下,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下,寻找着能食用的野菜和草根。
萧辰没有急着喝水,而是登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峡谷后方的动静。他知道,北狄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殿下,有情况!”赵虎快步登上岩石,压低声音说道,“峡谷后方的山脊上,发现了北狄斥候的踪迹!人数不多,只有三五个,应该是来探查咱们行踪的。”
“我知道了。”萧辰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他们只是探路的,主力部队应该还在后面。传令下去,休息时间缩短为半个时辰。另外,让弩兵营的士兵,在滴泉附近的岩缝、石堆中,埋下咱们剩下的所有火雷包,用长引线串联起来,做好引爆准备。”
“末将明白!”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转身去安排。他知道,这些火雷包,将会成为对付北狄追兵的致命杀招。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而滴泉附近的岩缝中,三十多个用羊皮包裹的火雷包已经悄然埋下,长长的引线隐藏在杂草和岩石缝隙中,只等北狄追兵踏入陷阱。
同一时间,青州城北门城楼。
“沈姑娘!有重大消息!”之前那位副将再次快步登上城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疑惑,“黑风岭方向的北狄大营有异动!至少两千北狄骑兵已经拔营出发,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沈凝华心中一动,立刻快步走到悬挂在城楼上的地图前,指尖落在西北方向的白狼山位置,“那是白狼山的方向!”
“正是!”副将用力点头,“而且留守在黑风岭的北狄军队,也开始收拾辎重和帐篷,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佯动,反而像是要全线撤退!”
沈凝华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颤抖。北狄人突然撤军?这太反常了!他们在黑风岭蛰伏了十天,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如今却突然全线撤军,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萧辰在北边打了大胜仗,逼得拓跋宏不得不撤军回援?
这个猜想让她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萧辰或许已经取得了胜利;担忧的是,拓跋宏突然撤军,会不会是设下的圈套,引诱青州守军出城追击,然后中途伏击?
“再派斥候,仔细探查!”沈凝华立刻下令,语气严肃,“让他们隐蔽行踪,务必查清楚,北狄人是真的撤军,还是故意佯动。另外,重点探查白狼山方向,寻找殿下和龙牙军的踪迹!”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副将领命而去。
沈凝华重新站回城垛旁,目光再次望向北方。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只有坚定,还多了几分期待与忐忑。萧辰,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个时辰后,更详细的军情禀报上来:北狄大军确实在分批向北撤军,先走的是辎重部队,然后是步兵,最后是负责掩护的骑兵,撤退的秩序井然,不像是仓促逃窜。而且,前往西北方向的两千北狄骑兵,速度极快,显然是急于赶去支援什么。
“拓跋宏到底在搞什么鬼?”沈凝华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更重。她实在想不明白,拓跋宏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对青州的围困,选择全线撤军。除非萧辰真的在北边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不得不回师救援。
黄昏时分,鬼哭峡南口。
当萧辰的队伍终于走出那条阴森恐怖、狂风呼啸的鬼哭峡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前不再是狭窄逼仄的峡谷,而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的丘陵——那片丘陵之后,就是拓跋灵所说的甜根草原。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享受这份庆幸,前方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讯声。
“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大量北狄骑兵!”李二狗策马从前方疾驰返回,脸色凝重,语气急促,“大约有一千人,已经摆开了冲锋阵型,堵住了咱们的去路!”
萧辰立刻举起望远镜,朝着李二狗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草甸尽头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已经列成了整齐的冲锋阵型,手中的弯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旗帜上的黑狼图腾随风招展,正是北狄王庭的精锐部队——黑狼卫。
“他们果然在这里等着咱们。”萧辰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传令下去,所有车辆立刻靠拢,结成圆阵防御!弩兵营士兵准备,弩箭上弦待命!锐士营士兵手持盾牌和长刀,守住圆阵外围!”
“将军,咱们能战的士兵,加上贺兰部的族人,总共还不到三百人,而北狄人有一千精锐骑兵啊!”赵虎赶到萧辰身边,语气急切地说道。
“我知道。”萧辰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将士,语气坚定,“但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身后是老弱妇孺,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沉声道:“拓跋首领,贺兰部能战的族人还有多少?”
“还有二十三人。”拓跋灵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们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射手,虽然人数不多,但都能拉弓射箭,百发百中!”
“好!”萧辰点头,立刻下令,“拓跋首领,你带领贺兰部的弓箭手,占据圆阵内圈,专门射击北狄骑兵的马匹!战马是骑兵的根本,射倒战马,他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李二狗,你带领弩兵营士兵,负责射击北狄骑兵的骑手,压制他们的冲锋势头!赵虎,你带领锐士营士兵,死守圆阵外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北狄人冲破咱们的防线!”
“是!”三人齐声领命,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组织防御。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四十二辆马车、牛车迅速靠拢,结成了一个三层的圆形防御阵。重伤员和妇孺躲在最内层,由几位贺兰部的老人负责保护;中间一层是手持盾牌的锐士营士兵,他们将盾牌紧紧相连,形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最外层则是弩兵营士兵和贺兰部的弓箭手,他们半蹲在盾墙后方,手中的弩箭和弓箭已经上弦,瞄准了前方的北狄骑兵。
圆阵刚刚结成,北狄骑兵便发起了冲锋。
“杀——!”一千名北狄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一千匹战马同时扬起马蹄,踏地如雷,草屑纷飞,大地都在剧烈震颤。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萧辰的圆阵猛冲过来,气势汹汹,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彻底碾碎。
“所有人稳住!不要慌!”萧辰站在圆阵中央的一辆马车上,高声呐喊,声音穿透了马蹄声和呐喊声,“弩兵营,目标北狄骑兵,一百五十步距离——放!”
“咻咻咻——!”一百多支锋利的弩箭同时射出,如同一阵黑色的暴雨,朝着冲锋的北狄骑兵呼啸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北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弩箭射中,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北狄骑兵丝毫没有停顿,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朝着圆阵猛冲过来。
“一百步——放!”萧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轮弩箭再次射出,又有几十名北狄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但北狄骑兵的冲锋势头,依旧没有减弱多少。
“五十步——放!”
第三轮弩箭射完,北狄骑兵已经冲到了圆阵前方三十步的距离。就在这时,拓跋灵高声喊道:“贺兰的勇士们,射他们的马!”
“咻咻咻——!”二十三支弓箭同时射出,精准地朝着北狄骑兵的马腿射去。贺兰部的族人,都是天生的射手,箭术精准无比。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纷纷被射中马腿,发出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骑手甩了出去。
北狄骑兵的冲锋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
“锐士营,守住防线!杀!”赵虎大吼一声,手持长刀,率先冲出盾墙,朝着跌落在地的北狄骑兵砍去。
“杀!”锐士营的士兵们也纷纷跟着冲出盾墙,与北狄骑兵展开了惨烈的近战。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草甸。
萧辰站在圆阵中央,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发现,北狄骑兵的冲锋虽然凶猛,但却缺乏有效的战术配合,冲锋阵型杂乱无章,更像是一锤子买卖,没有后续的梯队跟进。
“不对,他们在拖延时间!”萧辰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微微一变,“拓跋宏的主力部队不在这里,这一千人,只是来拖住咱们的!他的真正目标,应该是从后面包抄!”
萧辰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就在这时,身后的鬼哭峡方向,突然传来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地动山摇,峡谷两侧的岩石都被震得簌簌掉落。那是他们之前埋下的火雷包,被触发了!
紧接着,峡谷中传来了北狄士兵凄厉的惨叫声和战马的哀鸣,声音此起彼伏,显然是有大量的北狄军队,在进入鬼哭峡时,踩中了他们埋下的火雷包,陷入了混乱之中。
前有堵截,后有伏兵,这本是拓跋宏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萧辰早就提前埋下了后手,打乱了他的计划。
“将军!峡谷里的北狄军队乱了!他们遭到了火雷包的袭击,伤亡惨重!”负责了望的士兵高声大喊,语气中带着兴奋。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当机立断:“赵虎!立刻带领五十名锐士营士兵,发起反冲锋!目标北狄骑兵的左翼,撕开他们的防线,为咱们打开一条向南突围的通道!”
“得令!”赵虎闻言,精神一振,立刻高声应道。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带着五十名精锐锐士,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朝着北狄骑兵的左翼猛冲过去。
这支生力军的突然反击,瞬间打乱了北狄骑兵的阵脚。原本就因为冲锋受阻而有些混乱的北狄骑兵,此刻更是首尾不能相顾,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弩兵营,全力压制射击!掩护锐士营突围!”萧辰高声下令。
“拓跋首领,带领你的族人上马,跟在锐士营后面,保护老弱妇孺突围!”
“是!”拓跋灵立刻领命,带领着贺兰部的族人,迅速翻身上马,跟在赵虎的锐士营后面,朝着缺口冲去。
圆阵缓缓打开一道缺口,车辆在士兵们的牵引下,朝着缺口缓慢移动。弩兵营的士兵则用最后的弩箭,死死压制着北狄骑兵的反扑,为突围的队伍争取时间。
这场惨烈的战斗,从黄昏一直打到月上中天。
当萧辰的队伍终于彻底冲出北狄骑兵的包围圈,进入甜根草原的丘陵地带时,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清点人数时发现,这一战,他们又损失了二十八名战士。
而北狄追兵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和上百匹战马,再也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辰的队伍消失在丘陵深处。
青州城北三十里处。
沈凝华亲自带领五百名青州守军,在这里设下了防线,静静等待着。
她已经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望着南方的地平线。昨夜,斥候传回了确切的消息:北狄大军已经全部撤出了黑风岭,朝着北方的北狄老巢撤退,没有留下任何伏兵。
与此同时,南边也传来了消息: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朝着青州方向行进,打的正是萧辰的“萧”字大旗。
于是,她便带着守军,来到这里等待。从天黑等到天亮,从繁星满天等到朝阳初升。
终于,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先是几个骑着战马的斥候骑兵,快速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又转身返回。紧接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最前面是整齐的龙牙军士兵,后面是蜿蜒的车辆,最后是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秩序的贺兰部族人。
萧辰骑在墨云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他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青州守军,看到军阵最前方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时,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沈凝华策马迎了上去,在萧辰的马前轻轻勒住缰绳。她静静地看着这个满身征尘、衣衫破旧、甚至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简单的问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来了?”
“回来了。”萧辰轻轻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队伍,笑着说道,“还带回了三百多个新子民。”
沈凝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队伍——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草原族人,那些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背脊的战士,还有那个骑在马背上、手臂吊着绷带的年轻女首领。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她微微点头,调转马头,对着萧辰和身后的队伍说道:“进城吧。热水、热饭、还有疗伤的药品,都已经准备好了。”
两支队伍缓缓汇合,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行进。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州北城门楼上,留守的守军看到归来的队伍,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声音响彻云霄,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