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青州庆,首战告捷(1 / 1)

青州城。

晨光未透,浓雾如纱,将整座城池裹得严严实实。城墙上的火把在雾霭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光线微弱得连近在咫尺的垛口都照不分明。值夜的士兵抱着长矛倚在墙后,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频频点头,却没人敢真的合眼——北方黑风岭方向,昨夜燃了大半夜的篝火,方才才渐渐黯淡下去,那跳动的余烬,像蛰伏野兽的眼睛,透着不安的讯息。

那不是溃逃后的散乱,是残兵重整的信号。

都督府内,烛火通宵未熄,烛芯结着长长的烛花,映得案几上的文书泛着一层冷光。萧辰将最后一份伤亡名册缓缓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得近乎僵硬。名册边缘沾着几缕暗褐色的血渍,是今早医营的兵卒抬送重伤员时,不小心蹭在上面的,触目惊心。

一百八十七个名字。

七百龙牙军,阵亡二十一人;青州守军,阵亡一百六十六人。重伤者近百,轻伤更是不计其数。

“殿下。”楚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还夹杂着几分铠甲摩擦的沉响。

萧辰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清明:“进。”

楚瑶推门而入,铠甲未卸,战袍上还沾着未褪尽的烟灰与血污,显然是刚从城墙上下来。她将一份新誊抄的城防部署图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指尖在破损处重重一点:“各处城墙破损已统计完毕。西墙第三段、南墙第五段损毁最为严重,墙体开裂,垛口尽毁,若北狄卷土重来,这两处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修复需要多久?”萧辰的声音低沉,目光紧锁着图上的破损标记。

“民夫已尽数上城抢修,但城中石料储备不足。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初步稳固。”楚瑶抿了抿唇,语气带着难掩的焦灼。

萧辰修长的手指在破损区域轻轻划过,指尖的凉意仿佛透过纸张传到城墙之上:“等不了五日。用粗壮木栅填补破损处,内衬压实的土袋,连夜泼水冻实,暂且充当屏障。再调三架床弩驻守这两处,弩台必须连夜赶建完成。”

“可是殿下,营中床弩只剩两架完好,弩箭储备也已告急”楚瑶急忙补充,语气里满是顾虑。

“拆东墙补西墙。”萧辰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立刻将东门、北门的床弩先挪至西、南两墙破损处。弩箭让李二狗重新统筹分派,驻守这两处的弩手,每人额外多配十支破甲箭,优先保障核心防线。”

楚瑶眉头微蹙:“殿下,如此一来,东门、北门的防守就会变得异常薄弱,若北狄声东击西”

“北狄若要再攻,必选这两处。”萧辰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的探子不是瞎子,昨日攻城时哪段城墙守得最吃力,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我们要做的,是故意示弱,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没察觉到这两处破绽,等他们倾尽全力撞上来时,才会发现撞上的是铜墙铁壁。”

楚瑶心中一怔,瞬间明白了萧辰的深意,当即抱拳:“末将领命!”她收起图纸,却并未立刻退下,迟疑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粗糙的骨制令牌,轻轻放在桌上,“还有一事昨夜巡哨在城南瓮城抓到一个混进城的北狄探子,身上搜出了这个。”

令牌通体黝黑,刻着一匹栩栩如生的奔狼轮廓——正是北狄白狼部的信物。

“人呢?”萧辰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狼纹,语气平静无波。

“死了。”楚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他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没能审出更多信息。但临死前含糊说了一句话,用的是贺兰部的土话,壁虎恰好能听懂。”

萧辰眼神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什么话?”

“‘草原的狼饿了,要吃掉挡路的羊’。”楚瑶一字一顿地复述,随即补充道,“壁虎说,这是贺兰部的一句谚语,深层意思是北狄溃兵粮草断绝,已经开始对草原上的小部落开刀劫掠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几乎是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殿下!出事了!北面出事了!”来人身着弩兵营统领铠甲,正是满眼血丝、神色慌张的李二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纸边还沾着新鲜的血渍。

萧辰立刻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用炭笔急书而成:

“四月初三戌时,北狄溃兵约八百骑突袭贺兰部东牧场,焚帐十七顶,掠走牛羊千余头,屠戮牧民五十三人。贺兰部青壮仓促集结追击,中伏大败,折损百余精锐。现溃兵已分作三股,每股约二三百骑,流窜方向分别为——贺兰部主帐、白狼隘口、黑水河。”

羊皮纸没有落款,但纸角画着一只展翅的隼——那是魅影营独有的暗记,代表急报无误。

“送信的人呢?”萧辰抬眼问道,目光扫过李二狗苍白的脸。

“在南门瓮城救治,中了两箭,失血过多,说完情报就昏死过去了。”李二狗声音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补充道,“他说北狄溃兵已经彻底不成建制,成了流寇,见什么抢什么,贺兰部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遭殃的,会是黑山部、白山部这些弱小部落等他们抢够粮草、重新聚拢兵力,下一个目标,就会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但都督府内的三人都心知肚明——下一个,就是刚刚喘过一口气的青州。

萧辰死死盯着羊皮纸上的字迹,久久没有说话。烛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殿下,贺兰部那边我们要不要出兵驰援?”楚瑶犹豫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她虽常年征战,却见不得无辜牧民惨遭屠戮。

“我们救不了。”萧辰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却透着无可奈何的清醒,“青州自身尚且难保,北狄主力仍在黑风岭虎视眈眈。我们现在哪怕派一兵一卒北上,都会被拓跋宏的探子察觉,等于直接告诉他——青州城防空虚,快来攻打。”

他将羊皮纸扔回桌上,纸张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更何况,贺兰部与我大曜素无往来,草原部落之间的恩怨厮杀,本就与我们无关。”

这话听着无情,却句句在理。楚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萧辰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但贺兰部不能灭。”

李二狗猛地抬起头,满脸困惑:“殿下,您刚说救不了”

“救不了,不代表不能帮。”萧辰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贺兰部的位置,“贺兰部地处白狼山隘口南侧,是北狄南下的天然侧翼屏障。若贺兰部被灭,北狄溃兵就能顺势占据那片草场,北可退入深山休整,南可直逼青州城下。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是黑风岭主力与溃兵的两面夹击,处境只会更凶险。”

他转身看向楚瑶,语气斩钉截铁:“魅影营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动用?”

“除去伤亡、值守城防和外围探哨,能动用的不足三十人。”楚瑶迅速回道。

“从中挑出五个最熟悉草原地形、精通潜行侦察的,今夜就出发。”萧辰沉声下令,“他们的任务不是参战,而是送情报——把北狄溃兵的具体动向、兵力分布、劫掠路线,秘密传递给贺兰部。再教他们几招以弱胜强的战法,比如如何用少量骑兵袭扰敌军补给、如何设伏阻击追兵、如何利用地形自保。”

楚瑶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计谋:“殿下是想借贺兰部的手,消耗北狄溃兵的实力?”

“不是借刀杀人,是驱狼吞虎。”萧辰纠正道,眼神冷峻,“让贺兰部与北狄溃兵互相厮杀、两败俱伤,我们才能坐收渔利,争取更多时间修复城防、补充物资。”

李二狗仍有顾虑:“可贺兰部向来排外,他们会相信我们派去的人吗?万一”

“所以这五个人里,必须有能说贺兰部土话的。”萧辰打断他,看向楚瑶,“壁虎是不是在营中养伤?他的伤不重,正好合适。”

“是,壁虎只是皮肉伤,不影响行动。”楚瑶点头应道。

“让他带队。”萧辰特意叮嘱,语气郑重,“告诉壁虎,此行凶险万分,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命第一。我要的是活人回来复命,不是无谓的烈士。”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楚瑶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李二狗却依旧站在原地,搓着双手,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纠结。

“还有事?”萧辰看向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李二狗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道:“殿下,营里的兄弟们都在私下打听这一仗,咱们到底算不算赢了?”

萧辰闻言,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雾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露出青州城墙斑驳残破的身影。墙头上,民夫们正顶着疲惫,用石块、木栅修补破损的墙体,敲击声、号子声叮叮当当,与远处医营传来的伤兵呻吟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带着血泪的苍凉乐章。

“我们守住了青州城,杀退了八千北狄铁骑。”萧辰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按常理来说,这确实算得上一场大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伤亡名册,声音更低了:“可你看看城外——北狄主力未灭,拓跋宏依旧活着,溃兵还在草原上烧杀抢掠,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再看看我们自己:两百多弟兄埋骨沙场,近百名重伤员生死未卜,城墙残破不堪,弩箭、粮草告急,全城的存粮只够支撑半月。”

他直视着李二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这样的局面,算赢吗?”

李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双手,心里五味杂陈。

“记住,”萧辰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在这乱世之中,没有绝对的胜利,只有艰难的幸存。今天我们侥幸活下来了,明天还要继续咬牙撑下去。这场仗,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李二狗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躬身:“末将明白了!这就回去告诉兄弟们,好好休整,随时准备再战!”

说完,他转身大步退出了都督府。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辰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黑风岭的方向。晨曦刺破云层,将黑风岭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像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巨兽,沉默地蛰伏着,随时可能发起致命一击。

庆功?

此刻的青州,哪有什么功可庆。

他们不过是从鬼门关里艰难地爬出来半步,双脚依旧踩在生死的门槛上。身后,是两万三千青州百姓的身家性命;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北狄敌骑,还有草原上正在蔓延的血与火。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半步之地,绞尽脑汁布下尽可能多的棋子——贺兰部是一步险棋,青州城防是一步实棋,远在南方的云州则是他最后的退路与根基。

至于这些棋子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能否逆转北境的危局

萧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晨间清冷的空气,将所有的疲惫与迷茫都压在心底。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已无半分迟疑,只剩下冷静与决绝。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亲兵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待命:“殿下?”

“传令全军:今日休整半日,让弟兄们好好吃顿热饭、睡个好觉,午后照常操练,不可懈怠。城墙修复工程昼夜不停,务必在五日内完工。另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云州,催问箭矢、粮草的转运进度,还有新造床弩的研制情况,让他们务必加快速度!”

“末将遵命!”亲兵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萧辰重新坐回案前,将桌上的空白纸笔一一铺开。

给朝廷的战报要写,字里行间既要彰显战功,又要巧妙地诉说困境,争取更多的支援;给云州封地的指令要写,明确粮草、军备的转运细节;给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文书更要写,每一笔都要郑重,要让那些为国捐躯的弟兄走得安心。

每一支笔落下,都沉重得像是在搬山。

但他必须写下去。

因为他是萧辰,是青州城的守将,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是这两万三千百姓唯一的指望。

窗外,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在晨光中缓缓苏醒。它带着伤,流着血,城墙残破,军民疲惫,却依旧顽强地屹立在北境的土地上。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草原上,一场关乎部落存亡的奔逃与追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贺兰部的命运走向,北境的格局变迁,甚至整个大曜与北狄战争的最终走向,都将在那片广袤而陌生的草原上,被血与火重新书写。

萧辰提起毛笔,饱蘸浓墨。

笔尖骤然一顿,浓黑的墨迹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洇开,像一朵绽放的墨花,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惋惜。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青州城还站着,只要这面代表着希望的大旗还在飘扬。

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希望火种,就绝不能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八零俏军媳,糙野硬汉日夜撩 她直播算命吃瓜,弹幕杀疯了! 在盗笔世界带娃签到 病娇总裁天天要和我贴贴 全员读心:温软玫瑰晋升恋综娇宠 学渣重生:签订契约只为你 宝眷 薪水与你皆如愿 被逼出京城的我每天都在被迫造反 奥特:大怪兽格斗进化,模拟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