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尖锐刺耳，火星如同骤雨般四溅开来，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刺眼的弧线。
横刀与鬼头刀第三次狠狠碰撞，黑风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脚掌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他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自诩勇力冠绝山寨，这柄重达三十七斤的鬼头刀在手中挥舞如风，寻常官兵将领别说正面格挡，往往三五回合便被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脱手。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形挺拔却绝不魁梧的年轻将领，竟能连续三次硬接他的全力劈砍，而且面不改色！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每一次格挡的位置都精准得极其刁钻——从不是傻乎乎地硬碰刀锋，而是恰好格在刀身中段或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借着巧劲卸去他大半力道。这种对兵器受力点的精准判断，以及快到极致的反应速度，绝非凡俗之辈所能拥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厉声喝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萧辰依旧沉默不语，手中横刀斜指地面，刀锋上的血迹顺着刀刃缓缓滴落，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三记硬拼耗费的不是自己的力气，唯有胸口的起伏略微急促了几分。
硬接黑风三刀，饶是他自幼修炼、体能远超常人，双臂也难免传来阵阵酸麻。这匪首的蛮力，确实堪称惊人，不愧是盘踞狼牙寨多年的悍匪首领。
但，也仅此而已。
萧辰的目光快速扫过黑风紧握刀柄的双手，以及他大开大合的刀路轨迹。此人刀法凶悍有余，变化不足，全靠一身蛮力支撑。更致命的是，他每一刀都追求一击毙命，招式用老，回防迟缓，破绽暴露得极为明显。
刹那间，萧辰心中已有定计。
“装神弄鬼！”黑风被萧辰的沉默彻底激怒，独眼中凶光暴涨，如同被惹毛的凶兽，“既然你不肯说，那老子就劈了你，亲自去阎王殿问个明白！”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残余的力气尽数灌注于双臂，鬼头刀在手中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萧辰狂攻而来。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攻上路，而是刀光漫天，将萧辰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劈、砍、撩、扫、刺，每一招都狠辣至极，将多年在生死边缘厮杀中磨砺出的杀人刀法尽数施展。
刀风凌厉，卷起地上的尘土、草屑与血迹，形成一股腥臭的气流，朝着萧辰扑面而去。
围观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黑风的刀势太过凶悍暴烈，如同疯虎下山，每一刀都带着要将人斩成两段的恐怖威势，普通人只需看上一眼，便会吓得腿软。龙牙军阵列中，不少士兵都替萧辰捏了把汗，手心全是冷汗。
但身处刀光剑影中心的萧辰，却如同狂风中的磐石，稳如泰山。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脚下踏着一套奇异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在密集的刀光缝隙间，他时而侧身闪避，时而后仰弯腰，时而矮身沉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之间。黑风的刀锋每每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掠过，险之又险，却始终无法伤到他分毫，只能徒劳地砍在空处，将地面劈得碎石飞溅。
“躲躲闪闪，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正面跟老子一战！”黑风越打越怒，攻势愈发猛烈，刀速也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滑不溜丢的对手劈成两半。
萧辰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他一边从容闪避，一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黑风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刀路变化、呼吸节奏、发力习惯，以及每一次变招时那转瞬即逝的微小迟滞。
五招。
十招。
十五招。
黑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呼哧呼哧”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如此高强度的狂猛攻势，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手臂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而萧辰，依旧气息平稳，闪避的动作甚至比一开始时更加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轻松的演练，而非生死攸关的对决。
“妈的……”黑风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躲避，而是在故意消耗他的体力！他在等自己力竭的那一刻！
不能再这样下去！
黑风猛地收刀后撤，脚步连连后退，想要借着这短暂的间隙调整呼吸，恢复些许体力。
但就在他刀势将收未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萧辰动了！
一直处于守势的他，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脚下猛地蹬地，石板被他踩得微微开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瞬间便突进到黑风身前两步之内！这个距离，对于黑风那柄长达五尺的鬼头刀来说，实在太近了，根本无法完全展开！
黑风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想要挥刀横扫逼退对方，可刀身太长，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根本无法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辰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而萧辰的横刀，已经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他心口要害！
快！准！狠！
这一刀凝聚了萧辰全身的力量与速度，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避无可避！
黑风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手，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潜能。他来不及多想，左手猛地拍在鬼头刀的刀背上，硬生生将长刀当成盾牌般竖在胸前，挡住了心口要害。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横刀的刀尖精准地刺在了鬼头刀宽厚的刀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黑风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如同被踢飞的沙包般再次后退，终于拉开了与萧辰的距离，暂时摆脱了险境。
但萧辰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手中的横刀不再进行直线刺击，而是转为一连串短促迅捷的劈砍，刀刀都攻向黑风握刀的手腕、手肘、肩关节等要害关节！
这是萧辰融合了现代格斗技巧的经典战术——一旦近身，便专攻持械对手的薄弱关节，迫使对方弃械，从而掌握绝对主动权！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鼓点，黑风狼狈不堪地挥刀格挡，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萧辰的刀太快了，角度也刁钻到了极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刀斩向他的手腕，他刚举刀格挡，另一刀已经悄无声息地砍向他的肘弯；他勉强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第三刀又如同毒蛇吐信般撩向他的肩胛！
刀光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让他防不胜防，只能被动挨打。
“啊——！”黑风被打得怒火中烧，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全身力气再次爆发，手中鬼头刀带着一股狂猛的威势横扫而出，想要逼退萧辰，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但萧辰似乎早有所料，在他旋身横扫的瞬间，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猛地矮身，如同游鱼般从他的刀锋下钻了过去。与此同时，手中横刀自下而上，带着一道寒光，反撩他的小腹！
黑风惊出一身冷汗，亡魂皆冒，仓促间猛地收腹后仰，身体几乎弯成了一张弓。刀锋擦着他腹部的皮甲呼啸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皮甲下的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两人再次分开，各自后退数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黑风低头看了眼腹部破损的皮甲，又抬头看向萧辰，独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个年轻人，不仅力气不小、身法快如鬼魅，更重要的是，他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而且打法诡异至极！每一刀都冲着最致命的地方，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边军将领？不可能！边军那些酒囊饭袋，绝没有这种鬼神莫测的身手！
“你到底是谁？！”黑风再次嘶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一次，萧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裁决：“取你性命之人。”
话音未落，他再次主动攻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刀势彻底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技巧性攻击，而是融合了某种奇特的节奏——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流水；时而势大力沉，如同泰山压顶，逼得黑风格挡；时而又轻灵迅捷，如同柳絮纷飞，在他格挡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精准地刺向他防守的空当。
黑风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同时与一条剧毒的毒蛇、一只敏锐的猎鹰、一头凶猛的猛虎缠斗！对方的刀法根本无迹可寻，却又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破绽，直指要害！
“铛！”
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黑风只觉虎口一阵剧痛，随即传来“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虎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顺着手指滴落。
他咬牙坚持着，不让鬼头刀脱手，刀势变得更加疯狂，如同困兽犹斗。不能输！绝不能输！他是狼牙寨的大当家，输了，不仅自己会死，整个狼牙寨也会彻底完了！
而此刻，战场的其他区域，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赵虎与独眼的对决，同样到了生死关头。
两人都已身负重伤。赵虎的左肩被独眼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臂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中的大刀依旧狂猛无匹，每一刀都带着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气势。
独眼则伤得更重，右腿被赵虎一刀扫中，筋脉尽断，血流如注，站立都极为困难，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只能靠着顽强的意志力苦苦支撑。
“独眼狗！你的死期到了！受死！”赵虎瞅准一个破绽，手中大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如同惊雷般劈向独眼的头颅。
独眼慌忙举刀格挡，但腿伤严重影响了他的发力，“铛”的一声脆响后，他被赵虎这一刀蕴含的巨力劈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大哥……救我……”独眼绝望地朝着黑风所在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哀求。
但此刻的黑风，正被萧辰逼得险象环生，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救他。
“救你？阎王爷来了也救不了你！”赵虎见状，发出一阵狞笑，手中大刀再次高高举起，准备给予独眼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冷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侧面的屋顶上射来，直取赵虎的面门！箭速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赵虎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只能下意识地猛地侧头躲避。箭矢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带走几缕发丝，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就是这短暂的一分神，独眼抓住了这唯一的生机，猛地向前一滚，躲开了赵虎即将落下的大刀，然后连滚带爬地朝着匪徒的阵列逃去，如同丧家之犬。
“妈的！”赵虎怒骂一声，想要起身追击，可屋顶上又有几支冷箭射来，逼得他不得不举刀格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独眼逃出生天。
老鲁那边的战斗，同样激烈异常。匪徒们在火油罐和弩箭的掩护下，数次组织起亡命冲锋，试图冲破龙牙军的阵列，但都被老鲁指挥若定地击退。
不过龙牙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十余名士兵阵亡，二十余人受伤，推进的速度被死死拖慢。
更麻烦的是，聚义厅前剩余的那半数人质，在匪徒的刀剑威逼下瑟瑟发抖，不时发出凄厉的哭喊，严重影响了龙牙军士兵的士气。不少士兵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进攻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老鲁将军，怎么办？”一名队正满脸焦急地跑过来问道，“再这样拖延下去，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可要是强行强攻，这些人质恐怕……”
老鲁脸色铁青，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拖延的危害？可殿下正在与匪首单挑，胜负未分，他没有权力擅自做主，一旦强攻导致人质伤亡，后果不堪设想。
“稳住阵型！不准后退！”老鲁咬牙下达命令，“弩手全力压制屋顶上的匪首弓手！其他人原地待命，等待殿下的命令！”
“是！”队正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此时此刻，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空地中央那场决定胜负的对决上。
萧辰与黑风，已经交手超过三十回合。
黑风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手臂、肩膀、肋下、大腿，到处都是横刀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这些伤口都不致命，但流血不止，他的体力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脚步已经开始踉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刀都显得无比艰难。
而萧辰，依旧气息平稳，眼神锐利如鹰。他身上的皮甲也有几处破损，手臂和腰间也受了些轻伤，但都不影响行动。
胜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明朗。
“呼……呼……”黑风拄着鬼头刀，艰难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独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萧辰，“你……你绝对不是普通的官兵……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萧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横刀，刀锋直指黑风的咽喉，冰冷的刀光映照着黑风绝望的脸庞。
最后的杀招，即将落下。
黑风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但随即被疯狂取代。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身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老子纵横江湖三十年，刀下亡魂无数，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用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将鬼头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如同疯魔般朝着萧辰猛扑而来！这一扑毫无章法可言，纯粹是困兽犹斗的拼命之举，放弃了所有防守，只为换取同归于尽的机会！
萧辰眼神一冷，没有丝毫闪避。
他迎着黑风的扑击，反而主动踏前一步！
就在鬼头刀即将劈落的瞬间，他猛地侧身、矮肩，用自己坚实的肩头狠狠撞入黑风的怀中！
与此同时，手中的横刀自下而上，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从黑风肋下的空当刺入，刀刃势如破竹般穿透了他的心脏，从后背透了出来，刀尖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噗——”
刀锋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黑风前扑的势头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肋下刺出的刀尖，独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死寂取代。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萧辰的肩头。
萧辰手腕一翻，横刀在他体内搅动一圈，然后猛地抽刀后退。
黑风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的一声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刀脱手而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也无人问津。
狼牙寨大当家，黑风。
毙命。
全场死寂。
无论是龙牙军士兵，还是负隅顽抗的匪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结局惊呆了，战场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匪徒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般不可战胜的大当家，那个带领他们盘踞狼牙寨三十年、让官府束手无策的黑风，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