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绿色信号箭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焰尾,如同三只悬于天幕的诡异鬼眼,冷冷俯瞰着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将漫天飞雪都染上了一层淡绿的光晕。
正门内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空地上,赵虎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随即咧嘴狂笑,露出被血污和硝烟熏得发黑的牙齿,声如炸雷般响彻战场:“殿下到了!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狠狠杀!让殿下看看咱们龙牙军的威风!”
“杀——!”
三百龙牙军锐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瞬间压过了匪徒的哀嚎与嘈杂。
赵虎不再有半分保留,手中鬼头大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率先朝着从聚义厅方向涌来的匪徒主力扑去。他身后,龙牙军士兵迅速变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机械:弩手快步上前,半跪于地,手中改良弩机发出“咔咔”的机括上弦声,令人牙酸;刀盾手紧随其后,厚重的盾牌齐齐前举,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长枪手殿后,锋利的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寒光闪闪,直指前方。
黑风和独眼率领的匪徒主力足有一百五十余人,大多是山寨中作恶多年的悍匪老贼。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攻打懵了片刻,但在两位当家的厉声呼喝下,很快便被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凶性唤醒。他们手中武器杂乱,刀枪剑戟无所不有,却胜在熟悉寨内地形,且人数占据明显优势。
“放!”老鲁站在弩手队列侧方,眼神锐利如鹰,沉声下令。
“嘣——!”
三十支弩箭同时离弦,撕裂冰冷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鸣。这改良弩机的射程和穿透力远超寻常弓箭,箭矢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蜂群,带着致命的威势扑向冲在最前方的匪徒。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冲在最前列的十余名匪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惨叫着纷纷扑倒在地。有的被弩箭直接贯穿胸膛,鲜血从箭孔中喷涌而出;有的被射穿大腿,踉跄倒地后仍在痛苦挣扎;更有甚者被一箭爆头,红白之物溅洒当场。短短一息之间,地面便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妈的!这群狗娘养的有硬弩!”独眼独目圆睁,又惊又怒,慌忙侧身躲到一辆废弃的板车后,堪堪避开几支射向他的弩箭。他身边的几名亲卫就没这么幸运了,瞬间被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猬,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黑风也是心头一凛,脸色愈发阴沉。他早年曾在边军服役,一眼就认出这弩箭的威力绝非普通山贼或地方官兵所能拥有。再联想到中寨那莫名其妙燃起的大火、后寨悄无声息潜入的奸细……这伙官兵,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来者不善!
“都给老子散开!别挤成一团当活靶子!”黑风暴喝一声,多年的行伍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应对,“弓手上前!压住他们的弩箭!”
匪徒中二十余名弓手慌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躲在墙壁、柴堆等掩体后张弓搭箭,仓促间射出一波箭雨。但这波箭雨毫无章法,准头奇差无比,大部分箭矢要么射空,要么重重砸在龙牙军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对龙牙军造成任何威胁。
“第二波,放!”老鲁不为所动,依旧冷静地下达命令,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
又一轮密集的弩箭齐射而出。这一次,老鲁特意将目标锁定在了匪徒的弓手身上。七八名刚刚探出身子准备再次射箭的匪徒弓手瞬间被射翻在地,剩余的弓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露头,死死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
“干得漂亮!”赵虎哈哈大笑,抓住匪徒被弩箭压制、阵型混乱的空隙,猛地从盾牌阵后冲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径直扑向匪徒阵型的左侧——那里有七八名匪徒正试图从侧面绕过来,偷袭毫无防备的弩手。
“赵爷爷在此!尔等杂碎,受死!”赵虎声若惊雷,手中滴血的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势不可挡。
最前方的匪徒见状,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那匪徒手中的单刀应声而断,鬼头大刀去势不减,重重劈在他的肩头。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匪徒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赵虎毫不停留,手腕一转,大刀顺势上撩,又将另一名匪徒从胯下到胸腹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内脏混着鲜血倾泻而出,场面惨不忍睹。
眨眼之间,两名匪徒已然毙命。
剩余的五六名匪徒被赵虎这般凶悍的打法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想逃。但赵虎哪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刀光连连闪烁,又有三名匪徒相继倒在血泊之中。最后两名匪徒慌不择路,竟朝着龙牙军的弩手阵列方向跑去,刚跑两步,就被早已瞄准他们的弩手轻松射杀,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匪徒从左侧偷袭的威胁,瞬间解除。
“赵将军威武!”龙牙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齐声呐喊,阵脚愈发稳固。
“保持阵型!切勿贪功冒进!”老鲁及时喝止了想要跟着赵虎冲杀出去的士兵,沉声下令,“弩手,目标正前方匪徒聚集处,自由射击!刀盾手,缓步推进!”
训练有素的龙牙军立刻严格执行命令。弩手不再追求齐射,而是分成三组,轮番拉弓射击,始终保持着持续的火力压制,让匪徒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冲锋;刀盾手则以盾牌为墙,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步向前推进,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长枪手在盾牌后方,警惕地注视着两侧,随时准备刺穿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
这种严谨的、近乎机械的战术配合,让习惯了混战厮杀的山匪们极不适应。他们想要冲锋,刚冲出两步就被密集的弩箭射回;想要从侧翼包抄,却发现龙牙军阵型严密,毫无缝隙可钻;想要用弓箭反击,又被对方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弩箭死死压制,连露头都不敢。
“大哥!这群官兵不对劲!”独眼躲在板车后,看着己方匪徒接二连三地倒下,伤亡不断增加,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嘶吼道,“他们比边军那帮软蛋硬得多!根本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黑风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他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对方不仅弩箭精良,阵型更是严谨无比,进退有度,而且士兵的战斗意志极其顽强——刚才有几个龙牙军士兵受伤倒地,竟硬生生咬牙爬了起来,要么继续作战,要么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匪徒的腿,为同伴创造杀敌的机会。这样的军队,绝不是普通的地方守军,更不是临时征召的民壮所能比的。
“老三之前提醒过,近日将有雷霆手段……莫非指的就是这伙人?”黑风咬牙切齿地自语,心中愈发烦躁,“可这关键时刻,毒秀才那厮又在哪里?”
“管他娘的是什么来头!杀了便是!”独眼本就脾气暴躁,眼看己方伤亡越来越大,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从板车后跃了出来,手中一柄厚背砍刀舞得呼呼生风,如同风车一般,“兄弟们,跟老子冲!谁能杀了那个使大刀的蛮子,赏银一百两!老子再保他做个小头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十名悍匪被这丰厚的奖赏冲昏了头脑,嗷嗷叫着跟随独眼冲出掩体,如同饿狼般朝着赵虎所在的位置猛扑过去。
赵虎刚刚砍翻一名试图偷袭他的匪徒小头目,看到独眼带着一群悍匪冲来,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凶光大盛,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狂笑起来:“来得好!老子正嫌杀得不够痛快!”
他竟没有后退与己方阵列汇合,反而拖着滴血的鬼头大刀,迎着独眼和一众悍匪冲了上去!
“赵虎!回来!不可孤军深入!”老鲁见状,急得大喊出声。赵虎勇猛无匹,但如此脱离阵列,独自闯入敌阵,实在太过冒险!一旦被匪徒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可赵虎根本充耳不闻。他本就是悍匪出身,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被萧辰收服后虽收敛了不少,遵守军纪,但一旦杀得兴起,那股潜藏的凶性便会彻底压过理智,只想酣畅淋漓地厮杀。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死亡的气息也愈发浓烈。
独眼独目中凶光闪烁,死死盯住赵虎,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厚背砍刀上,朝着赵虎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凌厉无比,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手。
赵虎不闪不避,手中鬼头大刀自下而上,硬生生地硬撼而上!
“铛——!!!”
两柄重刀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冲击力震得扭曲起来。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退一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深陷下去。
独眼只觉虎口发麻,手臂微微颤抖,心中暗惊:这蛮子好大的力气!竟能硬接我全力一击!
赵虎也是手臂微酸,握刀的手掌隐隐作痛,但心中的战意却愈发旺盛,咧嘴笑道:“有点意思!再来!看老子今天不劈了你这独眼龙!”
两人当即战作一团。刀光闪烁,风声呼啸,凌厉的刀风将周围的积雪卷起,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障,三丈之内竟无一人敢靠近。独眼的刀法凶狠凌厉,招招直指要害,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赵虎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两人都是以力搏力的打法,刀刀硬碰硬,火星不断四溅,看得双方的士卒都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而跟随独眼冲来的数十名悍匪,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老鲁指挥的弩手和刀盾手死死挡住。弩箭如同雨点般不断射来,将冲在前面的悍匪一一射倒;刀盾手组成的钢铁屏障步步推进,将悍匪的冲锋路线彻底封死;长枪手则从盾牌缝隙中不断出枪,精准地刺穿试图靠近的匪徒的胸膛,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场局势,暂时陷入了僵持。
而此刻,望楼顶上,萧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局势,眼神深邃如夜。
他看到赵虎脱离阵列,与独眼单挑,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未下令干涉。赵虎性格勇猛,却缺乏沉稳,正好需要这样的磨砺;而且有老鲁指挥阵列紧密掩护,赵虎的风险尚且可控。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聚义厅方向。黑风依旧没有亲自下场厮杀,而是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不断地高声呼喝,指挥着剩余的匪徒从两侧的房屋、巷道中涌出,试图包抄龙牙军的侧翼。匪徒的抵抗正在变得越来越有序——虽然依旧杂乱,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头苍蝇般的乱冲乱撞,反而有了基本的配合:弓手占据屋顶等制高点放冷箭,刀手结成小阵轮番冲锋,甚至还有人试图用火把点燃附近的草料堆,制造混乱阻碍龙牙军推进。
“这黑风,倒是有几分带兵的本事。”萧辰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殿下,匪徒的抵抗比我们预想的要顽强得多。”阿云站在萧辰身旁,低声汇报道,“而且他们似乎正在从后寨调兵支援。刚才有看到匪徒从马厩方向跑过来向黑风报信,黑风听后脸色很难看,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后寨?马厩?
萧辰心念电转,瞬间联想到了楚瑶的任务目标。楚瑶的首要目标是粮仓,而马厩恰好紧邻粮仓。匪徒从后寨调兵,要么是后寨的抵抗已经被楚瑶瓦解,要么……是楚瑶已经成功控制了粮仓等关键区域,迫使黑风不得不从前寨抽调兵力回援。
但黑风脸色难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后寨失守那么简单。
“毒秀才,还是没有露面?”萧辰转头问道,语气平静。
“回殿下,没有。聚义厅前只有黑风和独眼在指挥,始终不见毒秀才的踪影。”阿云沉声回答。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毒秀才那种阴险狡诈的角色,在寨子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却离奇失踪,绝非好事。要么他早已察觉势头不对,提前逃之夭夭;要么……他正在暗中策划着更加危险的事情。
联想到毒秀才一直研究的“黑火”,以及县衙主簿供出的“近日将有雷霆手段”,萧辰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传令老鲁,不必急于击溃正面的匪徒,保持现有压力即可。”萧辰沉声下令,“重点防范匪徒的火攻和侧翼偷袭,务必稳住阵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派一队精锐,从右侧迂回,尝试向聚义厅后方渗透。一方面寻找楚瑶他们的踪迹,另一方面留意寨内是否有其他异常动静,尤其是……与毒秀才相关的踪迹。”
“是!”阿云领命,立刻拿出信号旗,准备打出相应的旗语。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从寨子深处传来!这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威势,如同地底沉睡的巨兽猛然咆哮,震得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望楼的栏杆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混杂着滚滚浓烟,从粮仓方向冲天而起!这火光并非普通火焰的橙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青紫色的烈焰,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将飘落的雪花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爆炸!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让整个战场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呆了。
正门处的厮杀瞬间停滞。赵虎和独眼不约而同地停手后退,震惊地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龙牙军的士兵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望去;就连躲在掩体后的匪徒,也忘了战斗,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惊恐。
黑风脸色剧变,身体猛地一颤,失声惊呼:“粮仓!是老三的‘雷火’!”
独眼也瞬间反应过来,独目中闪过浓浓的惊恐,失声骂道:“毒秀才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把粮仓炸了?!”
龙牙军阵列中,老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他虽不清楚这爆炸的具体缘由,但看这爆炸的威力和那诡异的火光,就知道绝非寻常火药所能造成的,毒秀才的“黑火”,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可怕得多!
望楼顶上,萧辰瞳孔骤然紧缩,心中猛地一沉。
毒秀才,果然动手了!而且用的是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极端方式!
那么楚瑶呢?她此刻是否还在粮仓?短匕小组的人呢?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萧辰的心头,让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慌乱毫无用处,只有尽快查明情况,才能做出应对。
“阿云!”萧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发信号,让老鲁加强正面攻势,不给匪徒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命令赵虎,务必死死缠住独眼,绝不能让他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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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十名精锐护卫,随我亲自去粮仓方向!”
“殿下!不可!”阿云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粮仓方向刚刚发生爆炸,情况不明,极其危险!您是全军主帅,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执行命令!”萧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楚瑶他们很可能在那里,而且毒秀才此举必定另有深意。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阿云心中焦急,却不敢违抗萧辰的命令,只能咬牙领命,快速打出旗语,将命令传递下去。
下方的战场上,老鲁看到信号后,虽也担心萧辰的安危,但军令如山,立刻嘶声下令:“弩手,全力射击!刀盾手,向前推进十步!长枪手,准备接敌,随时支援赵将军!”
龙牙军阵列再次向前压迫,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匪徒,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赵虎也收到了信号,眼中凶光一闪,死死盯住独眼,咧嘴笑道:“独眼龙,你的死期到了!今天老子非要取下你的狗头不可!”
独眼从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又惊又怒。粮仓被炸,山寨的存粮至少损失大半,军心必然会动摇;而眼前这伙该死的官兵又步步紧逼,杀意凛然。今夜,狼牙寨似乎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狗蛮子!休要猖狂!老子今天跟你拼了!”独眼暴怒,挥舞着厚背砍刀,再次朝着赵虎猛扑过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而此刻,聚义厅的台阶上,黑风望着粮仓方向那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粮仓毁了,被毒秀才那个疯子炸了。
他早就知道毒秀才留了后手,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疯狂,在这种时候引爆粮仓。难道是后寨已经完全失守,毒秀才被逼得走投无路,才选择同归于尽?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毒秀才的阴谋,他想借着爆炸的混乱,独自逃生?
黑风心中乱成一团麻。粮仓被毁,山寨的存粮大幅损失,军心必定会彻底动摇;而正面的这伙官兵又极其难缠,攻势猛烈。今夜,狼牙寨真的要完了吗?
不!不能就这么认输!
黑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之色。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越是生死关头,越要拼命!
“所有人听令!”黑风嘶声吼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放弃救火!全部给老子集中到前寨!弓手立刻占据周围屋顶的制高点,给老子放冷箭!刀手结成圆阵,死守聚义厅!”
“去地窖!把最后那批珍藏的弩箭和火油全部搬出来!给老子用!”
“二当家正在前面缠住敌将,我们人数依旧占优!只要守住聚义厅,等到天亮,这些官兵远道而来,必定会撤退!”
“今夜,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想要活命的,就跟老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黑风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匪徒们被他这股穷途末路的气势所震慑,又见粮仓被炸、退路似乎已断,反而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亡命之性。他们不再慌乱,不再退缩,开始按照黑风的命令,疯狂地集结起来,占据屋顶、墙角等有利地形,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这一切,都被望楼顶上的萧辰看得一清二楚。
“匪首想要拼命了。”萧辰冷冷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阿云,我们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逐渐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匪徒阵列,又深深望了一眼粮仓方向那依旧熊熊燃烧的诡异火光,转身快步走下望楼。
十名精锐护卫紧随其后,脚步轻快而沉稳,手中的兵器已经出鞘,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正门的强攻,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暂时进入了短暂的僵持。但无论是龙牙军还是狼牙寨的匪徒,都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波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碰撞,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而粮仓方向的爆炸,不仅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局势,更揭开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毒秀才的“黑火”,其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更关键的是,这场爆炸,究竟是意外引发的事故,还是毒秀才精心策划的阴谋?
楚瑶,又是否在这场恐怖的爆炸之中?她还活着吗?
萧辰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赶到粮仓,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狰狞、或决绝、或惊恐的面孔。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死亡的乐章。
狼牙寨的生死之夜,才刚刚进入最惨烈、最关键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