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州城的局势如拉满的弓弦,一丝即断。
表面平静之下,暗涌早已酿成湍流。市井间关于孙师爷 “私通前朝余孽”、王将军 “贪墨军饷、勾结山匪” 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诸多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版本。茶楼酒肆里,压低声音的议论成了最刺激的下酒菜。
州府衙门的威严,第一次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李贽闭门三日,只偶尔召见几个绝对心腹。这种反常的沉默,反而让各方势力愈发惴惴不安。
孙府依旧大门紧闭,但后门处,几辆装载着箱笼的马车在深夜悄然驶离,消失在城南方向 —— 那是孙有道私下购置的别院,他显然在为后路做打算。
王猛的军营则是另一番躁动。连续几日,他手下的亲兵频繁出入云州城各大赌坊、青楼、当铺,似在追查什么,又像是在…… 威吓某些人。军营的操练已然停摆,士兵们无所事事,谣言在营中疯狂滋生。
而这一切,都被王府的眼线尽收眼底。
第四日清晨,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通过地鼠帮某个不知情的中间人,送到了孙府后门。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王已遣死士,今夜子时。城西柳林渡口,货船三艘,东行三十里。”
孙有道接到这封匿名信时,手抖得几乎捏不住信纸。
王猛要动手了?今夜子时?派死士?
他脸色惨白,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这封信是真是假?若是真,王猛已然狗急跳墙,要对他下死手了!若是假……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挑拨?
但孙有道不敢赌。他深知王猛的脾性,那莽夫一旦被逼至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况且李贽这三日的沉默,分明是在纵容、在观望!若是王猛真杀了他,李贽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师爷,去动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领吗?
不会。
孙有道得出了这个冰冷的结论。
他必须自救。
“来人!” 孙有道嘶声喊道。
管家匆匆进来。
“立刻去请城南‘铁手帮’的刘三爷!还有,让账房把所有现银都提出来!快!” 孙有道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魔。
铁手帮,云州城地下世界另一股势力,与地鼠帮素有嫌隙,也与王猛有过摩擦。孙有道这些年暗中资助过铁手帮,此刻,他要动用这张压箱底的牌。
与此同时,另一封内容相似、但细节稍有不同的匿名信,通过一个在赌坊输红了眼的军营伙夫,辗转送到了王猛手中。
信上写:
“孙已买通铁手帮,今夜丑时。城南旧仓,火油十桶,焚尸灭迹。”
王猛看完信,勃然大怒,一掌震碎了身前的案几。
“孙有道!你这老狗!竟敢勾结铁手帮对付老子!”
他本就疑心孙有道会反扑,这封信恰好 “证实” 了他的猜测。而且信中提到 “焚尸灭迹”,显然是孙有道想杀他后毁尸灭迹!
“来人!” 王猛怒吼,“点齐三百亲兵!全副武装!今夜随老子去城南旧仓!老子倒要看看,是孙有道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将军,此事要不要禀报李大人……” 一个心腹迟疑道。
“禀报个鸟!” 王猛瞪眼,“李大人现在信那老狗多过信我!等老子宰了孙有道,提着人头去见李大人,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军营中,杀气腾腾。
而这两封匿名信的真正来源 —— 王府书房,此刻却异常平静。
萧辰正在听夜枭的汇报。
“信已送到,双方反应与预期分毫不差。” 夜枭道,“孙有道紧急召见铁手帮刘三,王猛点兵准备夜袭。另外,属下已按照殿下吩咐,在柳林渡口安排了一艘空货船,在城南旧仓准备了五桶真正的火油 —— 但油桶底部做了手脚,一旦引燃,火势会迅速蔓延到旧仓旁那片废弃的草料场。”
“草料场紧邻的是什么?” 萧辰问。
“是城西三家小商户的库房,以及…… 州府衙门粮库的一处外围囤点。” 沈凝华接口道,她手中正拿着一卷云州城详细布局图。
萧辰点点头:“火势一旦蔓延,李贽就必须出面。到时候,孙有道和王猛在旧仓对峙,铁手帮在柳林渡口扑空,而大火烧到官家粮囤…… 这场戏,就热闹了。”
楚瑶皱眉:“殿下,这样会不会波及无辜百姓?那三家商户……”
“火油桶的位置在旧仓最东侧,距离商户库房有二十丈距离,中间是空地。我已算准今夜子时到丑时的风向风速,风向为东南风,火势会向西北方向蔓延,而西北方是废弃的草料场和官家粮囤。” 萧辰走到沙盘前,指着微缩的云州城模型,“夜枭会在火起后,第一时间带人切断草料场与商户库房之间的连接通道,确保火势不会西侵。”
他顿了顿,看向楚瑶:“况且,那三家商户的东家,上个月刚以‘修缮税’的名义,被李贽强行征走了三成存货。他们库房里的东西,本就所剩无几。”
楚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 —— 萧辰连这些细节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他并非盲目行动,而是将每一个可能的后果都计算在内。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老鲁摩拳擦掌。
“两件事。” 萧辰道,“第一,夜枭带领魅影营擅长潜行和伪装的成员,分别潜伏在柳林渡口、城南旧仓外围、以及州府衙门附近。你们的任务不是参与战斗,而是观察、记录、并在必要时…… 制造一点‘意外’。”
“比如?” 夜枭问。
“比如,如果孙有道和王猛打不起来,你们就帮他们一把 —— 在旧仓附近放冷箭,但不要伤人,只要制造混乱和误会。再比如,如果李贽的人到场太快,你们就想办法拖延一下,让孙王二人有足够时间冲突。”
夜枭点头:“明白。”
“第二,” 萧辰看向楚瑶和老鲁,“锐士营今晚全员戒备,但按兵不动。王府加强防御,但不要表现出异常。我们要让李贽以为,我们和这件事完全无关。”
“那殿下您呢?” 阿云担忧地问。
“我?” 萧辰走到窗边,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会在书房,等消息。”
他的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笃定。
仿佛一切,早已在掌握之中。
子夜将至。
云州城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城南旧仓区,这里曾是前朝的官仓,废弃多年,只剩下几座巨大的、布满蛛网的砖石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仓库周围荒草丛生,远处隐约可见州府粮囤的轮廓。
王猛带着三百亲兵,悄然包围了旧仓。
他没有点燃火把,士兵们隐藏在阴影中,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王猛本人披着铁甲,手持长刀,站在旧仓正门五十步外的一处土坡后,死死盯着前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旧仓内没有任何动静。
王猛开始焦躁。那封信会不会是假的?孙有道根本没来?
就在这时,旧仓西侧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猛精神一振,挥手示意。一队亲兵悄无声息地向西侧包抄过去。
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正快速接近旧仓西墙。他们穿着黑衣,动作矫健,手中似乎提着什么桶状物。
火油桶!
王猛眼中杀机迸现 —— 果然来了!孙有道真要烧死老子!
“动手!” 他低吼一声。
亲兵们如饿狼扑食般冲出,弓弩齐发!
那十几个黑影猝不及防,当场倒下三四人,剩下的仓皇后退,手中桶状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杀!” 王猛一马当先,挥刀冲了上去。
黑影们显然也是狠角色,立刻拔刀反击。双方在旧仓外的荒草丛中厮杀起来。
但很快,王猛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黑衣人虽然悍勇,但交手路数…… 绝非铁手帮那些市井混混的路数,反而像是训练有素的…… 军人?
而且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只有十几个人,根本不是来 “焚尸灭迹” 的规模。
就在这时,旧仓东侧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又一队黑衣人从东侧现身,人数更多,约有三十余人,为首者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柄开山斧 —— 正是铁手帮帮主刘三!
“王猛!你竟敢伏击我铁手帮兄弟!” 刘三怒吼,他接到孙有道的请求,带人来 “保护” 孙师爷在城南别院的安全,顺路探查旧仓是否有异动,却撞见王猛在屠杀他的手下。
“刘三?!” 王猛也是一惊,随即暴怒,“好哇!孙有道果然勾结了你!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两方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
王猛的亲兵训练有素,但铁手帮的人更熟悉地形,且悍不畏死。厮杀声、怒吼声、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旧仓东北角,一个魅影营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引燃了藏在角落的火油桶。
“轰 ——”
火焰骤然升腾!火油泼洒,火势迅速蔓延!
“着火了!”
“快撤!”
混战中的双方都吓了一跳。火势来得太快、太猛,瞬间就吞没了旧仓的一角,并向西北方向的草料场蔓延。
“妈的!中计了!” 王猛砍翻一个铁手帮众,怒吼道,“孙有道想连我们一起烧死!”
刘三也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被孙有道利用了 —— 孙有道只说可能有危险,让他带人来 “保护”,却没说是要和王猛火并!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
远处,州府粮囤方向响起了警锣声 —— 看守粮囤的官兵发现了火光。
而更远处,州府衙门的方向,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官兵正朝这边涌来。
混乱,彻底爆发。
与此同时,城西柳林渡口。
孙有道在二十余名铁手帮精锐的保护下,藏身在渡口旁的一处废弃茶棚里。他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河面上那三艘静静停泊的货船。
子时已过,货船上没有任何动静。
“刘三爷怎么还没来?” 孙有道焦急地问身边的一个铁手帮头目。
那头目也纳闷:“帮主说带人去城南旧仓看一眼就过来汇合,按说该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城南方向忽然亮起冲天火光!
“着火了!” 有人惊呼。
孙有道猛地站起身,望向那片火光的方向 —— 正是旧仓区!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王猛动手了?刘三和王猛撞上了?那火……
“师爷,我们还等吗?” 头目问。
孙有道咬牙:“不等了!立刻上船!离开云州!”
他不能再等了。不管刘三和王猛谁胜谁负,他都不能留在云州了。李贽已经不信他,王猛要杀他,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二十余人护着孙有道匆匆登上其中一艘货船。船夫解开缆绳,撑船离岸。
货船缓缓驶入河道中央。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忽然亮起数盏灯火,三艘官船逆流而上,拦住了去路。
船头站着的人,一身官袍,面色冷峻 —— 正是李贽的心腹,云州府同知吴永!
“孙师爷,夜深人静,这是要去哪儿啊?” 吴永的声音在河面上冷冷传来。
孙有道如坠冰窟。
州府衙门,后堂。
李贽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面前跪着影卫统领枭。
“城南旧仓,王猛与铁手帮火并,死伤逾五十人。火势已蔓延至官家粮囤外围,守军正在扑救,但至少三处囤点被焚。”
“柳林渡口,孙有道欲乘船逃离,被吴同知拦截,现已押回。”
“铁手帮帮主刘三在混战中重伤被俘,已招供是受孙有道重金聘请,今夜本欲‘保护’孙有道,却与王猛发生冲突。”
“王猛声称是接到密信,称孙有道要杀他焚尸,故提前伏击。”
枭的汇报简洁而清晰。
李贽缓缓睁开眼:“密信呢?”
“王猛已交出,孙有道也交出了一封内容相似的密信。笔迹不同,但措辞风格相似,似是同一人所为。” 枭呈上两封信。
李贽接过,快速扫视,眸中寒光愈盛。
挑拨离间。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但偏偏,成功了。
因为孙有道和王猛本就互不信任,本就积怨已深,所以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查到是谁送的信了吗?” 李贽声音冰冷。
“送信者都是市井底层人物,一个赌徒,一个乞丐,均称是受陌生人指使,给点银子就办事,不知对方身份。” 枭道,“但属下排查了这几日云州城所有异常动向,发现有一件事…… 很微妙。”
“说。”
“地鼠帮。” 枭低声道,“这几日,地鼠帮的几个底层头目异常活跃,尤其是在散布孙、王二人流言方面。而地鼠帮的大头目钻地龙,三日前曾秘密出城一趟,去的方向…… 是狼牙寨的地盘。”
李贽眼神一凝:“狼牙寨?”
“是。而且就在昨日,钻地龙手下的‘泥鳅’等人,曾与王府的杂役有过短暂接触 —— 在城西集市,王府的人采购食材,泥鳅等人恰好也在,有过几句闲聊。”
王府。
李贽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捏得皱如枯叶。
七皇子。
又是他。
从流言,到黑火线索,到今夜的火并…… 这一切的背后,难道真的是那个看似孱弱、蛰伏不出的七皇子?
他有这个能力吗?
李贽忽然想起萧辰在寿宴上的表现 —— 那个拆穿陷害、从容自辩的年轻人,眼神锐利,逻辑清晰,与传闻中懦弱的七皇子判若两人。
如果…… 他一直都在伪装呢?
如果他从来到云州的第一天起,就在布局呢?
李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大人,孙有道和王猛…… 如何处置?” 枭恭敬追问,垂首等候发落。
李贽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木纹的沟壑仿佛映着他心中的权衡。
孙有道,知道太多州府秘辛,如今已生二心,留着必是隐患。王猛,虽跋扈贪墨,但手握边军实权,云州边境不稳,还需他震慑宵小 —— 更重要的是,若真如他所料,萧辰在背后推波助澜,此刻自断臂膀,反倒遂了那小子的愿。
李贽眼中闪过老辣而冷酷的光芒,缓缓开口:“孙有道,勾结匪类、私逃出城、意图不轨,但念其多年效力,赐白绫,留全尸。家人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王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擅调兵马、私斗滋事、损毁官粮,本应重罚,但念其戍边有功,削去参将之职,降为校尉,仍领原部,戴罪立功。命他三日内整顿军纪,弥补粮囤损失,否则军法从事。”
枭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他已然明白,李大人是要留着王猛这枚棋子,既安抚了军方,又能借他牵制潜在的威胁 —— 比如王府。
“另外,” 李贽补充道,“对外宣称,孙有道是急病暴毙,厚葬了事。王猛则是剿匪时轻敌冒进,导致军需受损,故降职惩戒。”
“是。”
“还有,” 李贽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城东王府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宅院静谧得反常,反倒让他心头愈发凝重,“加派人手,全天候盯死王府。萧辰的一言一行、见人议事、甚至府中采买修缮,都要一一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他转身,烛火在眼底跳跃,映出森然杀意:“若他有任何异动 —— 哪怕只是深夜书房点灯过久,都要立刻回报。”
“属下明白!” 枭沉声应下,身影如鬼魅般退了出去。
后堂只剩李贽一人,夜风吹动窗棂,带着远处未散的焦糊气息。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的教诲,那句被他尘封多年的话,此刻竟清晰如昨:“官场如棋局,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对手,而是藏在暗处、步步为营的棋手。”
萧辰…… 你若真是那藏在阴影里的棋手,那我倒要看看,在云州这盘棋上,谁能笑到最后。
黎明前夕,王府书房的烛火依旧明亮。
夜枭带回了最新的消息,语速沉稳:“孙有道已接赐死令,子时已毕。王猛被降职留用,正在营中整顿。李贽对外封锁了真相,只按既定说辞通报全城。另外,州府的影卫已增至三倍,日夜监视王府内外,连后门的菜贩都被盘问了三次。”
萧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孙有道死了,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轻声道,“他知道的太多,活着反而容易泄露更多秘辛。”
沈凝华手持书卷,目光锐利:“王猛被留用,但其威信已损,手下军官多有不满。泥鳅那边可以动手了,重点接触那些被王猛打压、久不得志的低级校尉,许以利益,慢慢渗透。”
“不急。” 萧辰摇头,“王猛刚遭降职,必定多疑,此刻过于急切,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泥鳅先暗中接触,只传递‘有人愿为他们撑腰’的信号,静待时机。”
“是。” 夜枭颔首记下。
“至于李贽的监视,” 萧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正好。从今日起,王府明面上的一切都按部就班,锐士营的训练转入地下,采买只够日常用度,修缮只做表面功夫,让他看他想看的‘落魄’与‘安分’。”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楚瑶、老鲁与阿云,语气笃定:“而我们真正要做的事 —— 渗透王猛军营、联络狼牙寨、收集李贽罪证,都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得更隐蔽,更彻底。”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窗纸,洒在书房的沙盘上,照亮了云州城的轮廓。
萧辰吹熄了烛火,余烟袅袅升起。一夜未眠,他的眼神却清明如洗,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第三子落下,棋局已动。” 他轻声道,指尖落在沙盘上代表河道的纹路处,“下一步 —— 该过河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众人眼中都透着坚定。
毒火燎原之后,云州城的权力格局已然重塑。孙有道伏诛,王猛失势,李贽虽看似稳住局面,实则腹背受敌。而王府,这颗蛰伏已久的棋子,终于要从暗处走向台前,搅动更大的风云。
晨光照亮了城东的王府,朱门紧闭,看似与世无争。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蛰伏的猛兽,已悄然磨利了爪牙。灰烬之下,新的根芽正在悄然萌发,终将长成参天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