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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之骨肉重逢遇知音(一)(1 / 1)

烽烟滚滚暗尘沙,骨肉分离各天涯。

疯僧摇扇施援手,苦海孤舟盼返家。

话说南宋绍兴年间,临安城外十里坡下,有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这庙啊,真是惨不忍睹——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黢黑的椽子,像极了豁牙老头的牙床;四面土墙东倒西歪,糊着的泥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头参差不齐的碎砖;庙门早就没了踪影,只用几根枯树枝胡乱挡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跟哭丧似的。庙里头更别提了,满地都是枯草败叶,墙角堆着难民丢弃的破衣烂衫,蛛网结得跟帘子似的,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汗味和淡淡的烟火气,混合成一种乱世里特有的酸腐味道。

就在这破庙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汉子。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高,却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深,只是此刻那眼里满是血丝,没半点神采。他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领口袖口都磨破了边,露出发黑的棉絮,下身一条单裤更是破烂不堪,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的腿,脚上拖着一双没后跟的草鞋,脚趾甲缝里塞满了泥垢。这人便是李石柱,本是临安城郊李家庄人氏,家里原先是种薄田的农户,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能勉强糊口。

可自打绍兴和议之后,朝廷赋税日重,加上去年一场蝗灾,地里颗粒无收,紧接着金兵又犯边境,乱兵过境,烧杀抢掠,李家庄顿时成了人间炼狱。石柱的父亲为了护着家人,被乱兵一刀砍死,母亲本就体弱多病,经此惊吓,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临死前,母亲把石柱和妹妹李月娥叫到跟前,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是当年母亲的陪嫁,上面刻着一朵莲花,母亲用剪刀把玉佩从中间撬开,一半塞给石柱,一半递给月娥,断断续续地说:“柱儿,护着护着你妹妹日后日后凭着这半块玉佩重逢”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石柱抱着母亲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带着妹妹一路逃难,只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可乱世之中,哪里有安稳可言?走到半路,又遇上一伙山匪,慌乱之中,兄妹俩被冲散。石柱疯了似的找了半个月,喊哑了嗓子,跑破了草鞋,却连妹妹的半点音讯都没找到。眼看着身上的干粮耗尽,自己又染了风寒,浑身烧得滚烫,实在支撑不住,才跌跌撞撞躲进了这座破庙。

此刻的李石柱,正蜷缩在一堆干草上,牙关打颤,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昏昏沉沉,眼前一会儿闪过父亲倒下的身影,一会儿浮现母亲临终的面容,一会儿又出现妹妹月娥哭着喊哥哥的模样。哥对不起你”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他伸出干瘦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这是母亲留下的念想,是找到妹妹的唯一希望,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可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绝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重,随时都要合上。

就在这时,一阵“吱呀”声传来,那几根挡门的枯树枝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石柱费力地抬眼一看,只见来人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僧衣,僧衣上打满了补丁,颜色都快分不清是黄是灰,领口还沾着一块油迹,像是刚啃过肉。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破僧帽,帽檐耷拉着,遮住了半边脸。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扇面上破了好几个洞,扇柄都快磨平了。脚下趿拉着一双草鞋,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世人笑我疯,我笑世人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灵隐寺的济颠和尚,俗名李修缘。他疯疯癫癫,嗜酒吃肉,不守清规,却偏偏身怀绝技,专管人间不平事,救苦救难,人称“济济公”。

济公走进破庙,鼻子嗅了嗅,眼睛滴溜溜一转,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李石柱。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蹲下身,用破蒲扇拍了拍石柱的脸,粗着嗓子喊:“哎,醒醒醒醒!别在这儿挺尸了,再挺下去,可就真要去见阎王爷了。”

石柱被他拍得一激灵,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济公见状,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先是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凑到石柱嘴边,说道:“来,喝点酒,暖暖身子。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和尚我这酒,可是能治百病的仙酿。”

那酒辛辣刺鼻,顺着石柱的喉咙滑下去,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暖意,让他稍微有了点力气。他咳嗽了两声,沙哑着嗓子说:“师师父我我快不行了”

“呸呸呸!”济公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说道:“年纪轻轻的,说什么丧气话!你这身子骨,顶多就是饿了几天,受了点风寒,死不了。和尚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你这模样,离死还远着呢。”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个油乎乎的肉包子,递到石柱面前,“来,吃了它,吃饱了就有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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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看着那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肚子里“咕咕”直叫,口水瞬间流了出来。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此刻看到食物,哪里还顾得上客气,伸手就抢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可他饿得太久,肠胃虚弱,刚吃了两口就噎得直翻白眼。济公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这吃相,跟饿了三天的狗似的,怪不得身子这么虚。”

石柱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喘了口气,看着济公,眼里满是感激:“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别叫大师,”济公摆了摆手,说道,“和尚我姓济,你叫我济公就行。什么救命之恩,谈不上,不过是顺手为之。你这小伙子,看着挺结实,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石柱叹了口气,把自己家破人亡、兄妹失散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声泪俱下,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和自责,说到妹妹失散时,更是捶胸顿足,恨不得自己替妹妹受苦。

济公一边听着,一边摇着破蒲扇,脸上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滑稽。等石柱说完,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嗨,多大点事儿!乱世之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多了去了,你这算不得最惨的。想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多少人家破人亡;楚汉争霸,多少人死于非命。人生在世,就跟这庙里的草似的,风一吹就倒,能活着就不错了。”

石柱听他这么说,心里更难受了:“可是我妹妹才十五岁,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我对不起我娘,没能护住妹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济公把脸一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妹妹要是知道你这么没出息,说不定早就自己找地方上吊了。与其在这儿哭哭啼啼,不如想想怎么找到你妹妹。”

石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济公大师,您您有办法帮我找到妹妹?”

济公嘿嘿一笑,说道:“办法嘛,倒是有。不过,和尚我可不能白帮你。我看你这小伙子,骨骼清奇,是块学武的好材料,不如你拜我为师,跟我学本事,日后也好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等你学成了,别说找你妹妹,就算是找遍天下,也不是难事。”

石柱一听,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磕头,可身子实在虚弱,刚一抬头就又倒了下去。济公连忙扶住他,说道:“得了得了,不用磕头,心诚就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济颠的徒弟了。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可没什么好日子过。我吃酒你就得陪着,我吃肉你也得跟着,我睡觉你得守着,我打架你得顶着。要是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石柱连忙说道:“弟子愿意!只要能找到妹妹,别说吃酒吃肉,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也在所不辞!”他此刻心里充满了感激,济公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愿意帮他找妹妹,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济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小子,有种!既然拜了师,就得有个徒弟的样子。来,先给师父捶捶腿,这一路走得,腿都酸了。”

石柱连忙爬到济公身边,用干瘦的手给济公捶起了腿。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很用力,心里充满了希望。他觉得,跟着这位疯疯癫癫的师父,自己一定能找到妹妹,一定能报仇雪恨。

就在这时,破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穿黑色短褂,腰里别着一把钢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他身后跟着四个手下,一个个都是凶相毕露,手里拿着棍棒,进来就四处打量。

这壮汉是附近山头的恶霸,名叫周虎,平时在这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的百姓都怕他怕得要死。今天他带着手下出来搜寻财物,路过这座破庙,就进来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周虎一眼就看到了济公和李石柱,尤其是看到济公手里的酒葫芦和地上的包子皮,眼睛一亮,说道:“好啊,没想到这破庙里还有酒有肉!老和尚,把你的酒葫芦和吃的都交出来,不然别怪爷爷不客气!”

济公抬起头,看了周虎一眼,嘿嘿一笑,说道:“这位爷,想吃酒吃肉容易,不过得凭本事。你要是能打过我这徒弟,别说酒葫芦,就算是我身上的破僧衣,也给你。”

周虎闻言,哈哈大笑:“就这瘦猴似的徒弟?还想跟爷爷打架?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老和尚,你别给我耍花招,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石柱见状,连忙站起身,挡在济公面前,虽然他身子虚弱,却眼神坚定:“师父,您放心,弟子来对付他们!”他知道,这是自己拜师后的第一个考验,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周虎看了看石柱,不屑地笑了:“就你这模样,还想保护老和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说着,他挥了挥手,“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一顿,抢了他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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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手下一听,立刻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石柱虽然没学过武功,但为了保护师父,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可他哪里是这些恶徒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脸上挨了一拳,鼻子鲜血直流。

济公坐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摇着破蒲扇,嘴里还喊着:“徒弟,加油!左边躲躲,右边闪闪,他那棍子是纸糊的,别怕!”

周虎见状,哈哈大笑:“老和尚,你这徒弟也太不禁打了!我看你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

济公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说着,他轻轻一挥破蒲扇,嘴里念念有词。

怪事发生了!那四个正在殴打石柱的恶徒,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个摔得四脚朝天。周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滑,也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哎哟!”周虎疼得大叫一声,爬起来一看,只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滑溜溜的东西,像是油脂。他怒视着济公:“老和尚,你耍诈!”

济公嘿嘿一笑:“兵不厌诈嘛。你这恶霸,作恶多端,今天就让你尝尝苦头。”说着,他又挥了挥破蒲扇。

周虎和他的手下突然感觉浑身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虱子在身上爬,忍不住拼命地抓挠起来,越抓越痒,最后滚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石柱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师父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济公站起身,走到周虎面前,说道:“你这恶霸,以后还敢不敢作恶了?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百姓,我就把你身上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

周虎连忙磕头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大师饶命!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

济公摆了摆手:“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周虎和他的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破庙,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济公扒了皮。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石柱连忙跪在济公面前:“师父,您太厉害了!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济公扶起他,说道:“这点小伎俩,算不得什么。以后跟着师父,还有更厉害的呢。”他看了看石柱脸上的伤,从怀里摸出一瓶药膏,递给石柱,“把这个涂上,明天就好了。”

石柱接过药膏,感激地说道:“多谢师父!”他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脸上的伤口上,只觉得一阵清凉,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当天晚上,师徒俩就住在了这座破庙里。济公躺在干草上,一边喝酒,一边给石柱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讲他如何戏耍贪官污吏,如何惩治恶霸豪强,如何救苦救难。石柱听得津津有味,对师父更加敬佩了,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夜深了,济公已经睡着了,打着响亮的呼噜。石柱却辗转难眠,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师父,心里充满了感激。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跟着师父学本事,早日找到妹妹,报仇雪恨,不辜负师父的救命之恩和栽培之情。

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洒在石柱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坚定。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一场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旅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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