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州城时,天刚蒙蒙亮。玄老雇了辆马车,载着十几个孩子往青雾山方向赶,张掌柜则留在城里周旋,说是要借着镇灵钟鸣响的势头,联合城中义士揭露五岳盟的阴谋。林野没有同行,他站在城门口,望着断剑指引的方向——卧牛岭就在云州西北,与卧牛山遥遥相望,却比卧牛山更险峻,常年被瘴气笼罩。
“你当真要一个人去?”玄老握着拐杖,眉头紧锁,“蚀魂老鬼说的‘噬山珠’绝非小事,那东西能吞噬山脉灵气,若是被五岳盟主炼成,别说青雾山,整个东陆的山脉都要崩塌。”
“您先送孩子们回青雾山,那里有三眼玄狼和石鹫守护,安全。”林野拍了拍断剑,剑身上的青光映着他眼底的坚定,“卧牛岭的气息与镇灵钟的邪气同源,定是五岳盟藏着什么秘密。我必须去看看,若是真与噬山珠有关,总得想办法阻止。”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与张掌柜拼合的舆图,图上卧牛岭的位置标着个小小的“阵”字,旁边还画着个扭曲的符号,与聚灵阵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却更繁复,更阴冷。“山君的残魂在指引我,这里藏着破解噬山珠的关键。”
玄老知道劝不动他,从木箱里取出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这是山君当年剩下的‘固元丹’,能临时提升灵力,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还有,遇到危险就往卧牛山退,那里的玄狼能帮你。”
林野接过药包,郑重地收进怀里:“您放心,我不会蛮干。”
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林野转身往西北走。断剑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像在与卧牛岭的瘴气共鸣,剑身上的青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将沿途靠近的邪气逼退三尺。
行至午后,进入卧牛岭地界。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瘴气像墨绿色的绸缎,缠绕在枝头,吸进一口就觉得肺里发沉。林野运转山骨诀,让灵气在周身形成护罩,断剑的青光穿透瘴气,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路边的草木都透着诡异的深绿,叶片边缘泛着黑紫,显然被邪气侵蚀已久。林野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株枯萎的野草,草茎里竟渗出黑色的汁液,带着与蚀骨毒相似的腥气。“这里的地脉灵气果然被吸干了。”他低声自语,心头愈发沉重——五岳盟在这里经营的时间,恐怕比他想象的更久。
断剑突然剧烈震颤,剑尖指向左侧的山谷。林野拨开瘴气往谷中走,越往里走,瘴气越淡,隐约能听到流水声。谷底有片湖泊,湖水却不是清的,而是泛着浓稠的黑,水面漂浮着无数扭曲的树根,像溺死者的头发。
湖中央的石台上,立着个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与舆图相同的扭曲符号,符号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用生灵的骨头拼接而成,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是‘噬灵阵’的阵眼。”林野认出了这阵法——山君的兽皮卷里提过,此阵以生灵精血为引,以地脉为媒,能强行抽取方圆百里的灵气,是炼制噬山珠的根基。石碑上的骨头,恐怕就是被抓来的修士和山民。
他握紧断剑,刚要上前探查,湖对岸的瘴气突然翻涌起来,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落在石台上。那人穿着五岳盟的黑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里握着柄骨刃,刃上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山君的余孽,果然敢来。”黑袍人声音沙哑,骨刃指向林野,“盟主早料到你会追来,特意让我在此候着。”
“你们把抽来的灵气弄去了哪里?”林野反问,断剑的青光与对方的骨刃邪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袍人冷笑:“自然是去炼珠。等噬山珠成,别说你这破剑,就是青雾山的地脉,也得乖乖化作养料。”他突然挥手,湖水里的树根猛地窜起,像无数条黑色的鞭子,朝着林野抽来。
林野挥剑斩断树根,却发现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的根须,缠上他的剑刃,带着腐蚀性的粘液。“这些是被阵法异化的灵根!”他心头一凛,这些树根本是卧牛岭的地脉灵根,却被噬灵阵扭曲成了邪物。
黑袍人趁机扑上来,骨刃带着腥风直刺他的胸口。林野侧身躲闪,断剑顺势横扫,青光劈开对方的黑袍,露出里面布满黑纹的皮肤——竟是被噬灵阵反噬的修士,早已半人半鬼。
“受死吧!”黑袍人状若疯魔,骨刃上的邪气暴涨,与湖中的灵根呼应,形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林野罩在中央。
林野引动山骨灵气,断剑的青光暴涨,与玉佩的金光交织成盾。他看着石台上那些惨白的骨头,看着湖水中扭曲的灵根,突然想起云州城孩子们惊恐的脸,想起青雾山桃花宴上的欢笑。
“你们毁了太多东西。”林野的声音在阵中回荡,带着断剑的清鸣,“地脉、生灵、人心今天,该还回来了!”
他将山魂金液注入断剑,剑身上的地脉图骤然亮起,青雾山、卧牛山、落霞谷的光点同时闪烁,仿佛整个东陆的山脉都在为他共鸣。“以山为骨,以剑为魂,破!”
,!
青金色的剑芒冲天而起,瞬间撕裂黑网,斩断异化的灵根,落在石碑上。“咔嚓”一声,石碑上的扭曲符号寸寸碎裂,那些用骨头拼接的小字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瘴气中,像是无数亡魂终于得以安息。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剑芒余波震飞,撞在岩壁上,化作一滩黑水。
湖中的黑水渐渐褪去,露出清澈的湖底,阳光穿透瘴气,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林野走到石台前,看着碎裂的石碑,断剑的青光突然指向碑下的泥土。他俯身挖开泥土,露出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刻着与镇灵钟相同的符文。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中央嵌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温和的灵气——竟是噬山珠的半成品!只是这颗珠子没有邪气,反而纯净得像初生的灵脉。
“这是”林野愣住,断剑的青光落在玉牌上,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原来噬山珠本是上古神物,能滋养山脉灵脉,是镇灵钟的伴生物。三百年前,山君就是用它镇压蚀骨毒的源头,后来被五岳盟夺走,才被用邪法扭曲成吞噬灵气的凶器。而这颗半成品,是山君当年偷偷留下的备份,藏在卧牛岭,等着有缘人用山魂金液和镇灵钟的力量,将其还原成真正的噬山珠,以正克邪。
“原来如此”林野握紧玉牌,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与断剑的灵力呼应。他终于明白山君的深意——所谓守护,从来不是毁灭,而是救赎。哪怕是被扭曲的神物,也能在仁心与剑心的引导下,回归本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一道强横的气息穿透瘴气,朝着山谷而来,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林野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光落在湖对岸,光芒散去,露出个穿金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五岳盟盟主,赵岳的师父,号称“东陆第一修士”的墨渊!
“不错的小辈。”墨渊看着林野手中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竟能找到珠胎。也好,省得老夫再费力气,把它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野握紧断剑,将玉牌贴身藏好。他能感觉到墨渊的灵力深不可测,比赵岳和毕玄加起来还强,骨脉里的鸣响都变得急促——这是他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
但他没有退缩。断剑的青光与玉牌的莹白光芒交织,映着他眼底的光,那光里有青雾山的桃花,有云州城的钟鸣,有孩子们的笑脸,有山君的嘱托。
“想要珠胎?”林野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断剑的清鸣与山骨的震颤,“那就凭本事来取!”
墨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金光骤然暴涨,将瘴气都逼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金光与青光在湖面上碰撞,激起千层浪。林野知道,这场关乎东陆山脉存亡的决战,终于来了。而他手中的半颗珠胎,究竟是救赎的希望,还是引爆更大危机的导火索?他不知道,但握着断剑的手,从未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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