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藏经阁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弟子。
年轻的面孔挤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从刚入门的外门杂役，到各峰的核心真传，都早早赶来，生怕错过位置。
“听说了吗？苏祖师今天要亲自讲课！”
“是那位改变了宇宙规则的苏祖师？天啊，我入门三年，终于能见到真人了！”
“我师父说，苏祖师平时都在藏经阁里扫地，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一旦出手，连仙帝都要退避三舍。”
弟子们叽叽喳喳，眼中满是好奇与崇拜。
空地前方摆了一张简单的木桌，一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壶茶，一个茶杯。
辰时整，苏晚从藏经阁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刚睡醒。
看到这么多人，她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阿木没说会有这么多人啊。
“见过苏祖师！”数百弟子齐声行礼，声音震天。
苏晚摆摆手：“都坐下吧，别这么正式。我今天不是来讲大道理的，就是随便聊聊。”
弟子们依言坐下，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苏晚在藤椅上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首先纠正一下，别叫我祖师，叫师姐就行。”她说，“我年纪可能还没你们有些人大呢。”
一个胆大的弟子举手：“师姐，您真的五百多岁了吗？”
“算上时间秘境的话，五万多岁都有了。”苏晚说，“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们聊天。”
她放下茶杯，环视众人：“今天想听什么？修炼心得？战斗经验？还是……怎么偷懒？”
弟子们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师姐，您是怎么在五十年内，从化神期修炼到仙君境的？”一个核心弟子问，“我们连元婴都那么难突破。”
苏晚想了想：“这个问题很复杂，但可以简单回答：因为我在时间秘境里修炼了五万年。”
“五万年？！”弟子们惊呼。
“是的，五万年。”苏晚说，“外界五十年，秘境五万年。所以准确来说，我不是五十年修炼到仙君，而是用了五万年。”
她顿了顿，又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为什么要去时间秘境？”
弟子们安静下来。
“因为归墟要来了，宇宙要毁灭了，而我必须阻止它。”苏晚平静地说，“所以我没得选，只能去拼，去赌，去承受五万年的孤独。”
“但如果归墟没来呢？我会去吗？可能不会。因为我骨子里是个懒人，喜欢睡觉，喜欢摸鱼，喜欢简单的生活。”
她看着年轻弟子们：“所以，不要羡慕我的成就，因为那是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你们现在能安心修炼，能按部就班地进步，能享受宗门的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那……师姐，您后悔吗？”一个女弟子小声问。
“不后悔。”苏晚微笑，“因为如果我没去做，现在你们可能已经不在了。看到你们坐在这里，朝气蓬勃，充满希望，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弟子们沉默了，眼神变得认真。
“好了，下一个问题。”苏晚说。
“师姐，您是怎么掌握那么多法则的？”一个剑修弟子问，“五行法则，时空法则，还有归墟法则……我们连一种都很难精通。”
“这个问题问得好。”苏晚说，“首先，我不是一开始就掌握这么多法则的。我最开始只会水系，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了火系、土系……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其次，法则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精越好。如果你能把一种法则修炼到极致，一样可以成为强者。”
她抬手，掌心中浮现一滴水珠：“比如这滴水。”
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如果我只掌握水系法则，但我能让这滴水冻结成冰，蒸发成气，汇聚成河，倾泻成雨……我一样可以用它做很多事。”
水珠在空中变化着形态，时而冰晶，时而雾气，时而溪流，时而暴雨。
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一道通，万道通’。”苏晚说，“当你把一种法则修炼到极致，你会发现，其他法则的原理是相通的。那时候再去学别的，就简单多了。”
她收回水珠：“所以，不要贪多。先把你最擅长的练好，练到极致，再去想其他的。”
弟子们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师姐，您战斗的时候，会紧张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弟子怯生生地问。
“会啊。”苏晚笑了，“每次都会。尤其是面对强敌的时候，心跳得厉害，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那怎么办？”
“凉拌。”苏晚说，“紧张就紧张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你要记住一点：害怕可以，但不能退缩。因为很多时候，你退一步，就再也没有前进的机会了。”
她想起和天君三子的战斗，和归墟使徒的战斗，和时光守护者的战斗。
每一次，她都害怕。
但每一次，她都选择了前进。
“恐惧是本能，勇气是选择。”苏晚说，“当你选择直面恐惧的时候，你就已经赢了。”
弟子们听得入神。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苏晚回答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的关于修炼，有的关于心境，有的关于人生选择。
她回答得很随意，有时候还会开开玩笑，但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不是因为她多会说，而是因为她经历得够多。
五万年的修炼，五十年的奔波，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这些经历，让她对“道”有了独特的理解。
而今天，她把这份理解，分享给了这些年轻弟子。
也许他们现在听不懂，但种子已经种下。
总有一天，会在他们心中发芽。
午时，讲课结束。
弟子们依依不舍地散去，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
苏晚收拾桌子，准备回藏经阁睡午觉。
但刚起身，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他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苏晚，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苏晚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不简单。
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纯净的“道韵”。
“你叫什么名字？”苏晚问。
“叶尘。”少年恭敬行礼，“见过苏祖师。”
“叶尘……”苏晚想起来了，玄清长老提过这个名字，十八岁筑基，三十岁结丹，百岁元婴，是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
“有事吗？”
“弟子有一事不解，想请教祖师。”叶尘说。
“进来吧。”
苏晚带着叶尘走进藏经阁，在一楼的书架间坐下。
“想问什么？”她问。
叶尘沉默片刻，说：“弟子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元婴中期。师尊说，是我心不静。但弟子已经打坐三个月，心早就静如止水了。”
苏晚打量着他。
元婴初期，根基扎实，灵力充沛，法则感悟也不差。
确实不应该卡在瓶颈。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她问。
“《青云诀》，宗门的基础功法。”叶尘说，“但弟子根据自己的理解，做了一些修改。”
“哦？怎么修改的？”
叶尘详细说了自己的修改思路。
苏晚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对功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很多长老。他修改的地方，确实让功法更高效，更契合他的体质。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你改得太多了。”苏晚说，“《青云诀》是基础功法，它的特点是‘稳’。你把它改得效率更高，但也更‘险’。就像一个房子，你把承重墙拆了，换成了更轻更薄的材料，房子是变大了，但也更不稳了。”
叶尘一愣：“可是……效率确实提高了啊。”
“效率高不代表好。”苏晚说，“修炼不是比赛，不是谁快谁赢。而是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她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你看，这是一个完整的圆。你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圆缺了一角。你拼命在别的地方努力，想把圆补大，但没用。缺的那一角，永远在那里。”
“那……缺的是哪一角？”叶尘问。
“你自己想想。”苏晚说，“你修改功法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原来的功法太‘笨’，太‘慢’？是不是急于求成，想快点变强？”
叶尘脸色一白。
确实如此。
他从小就是天才，修炼速度远超同辈。但进入元婴后，速度慢了下来，他就不耐烦了，总想找捷径。
“修炼，急不得。”苏晚说，“有时候，慢就是快。你回去把功法改回来，按照原版重新修炼一遍。什么时候觉得不急了，瓶颈自然就破了。”
叶尘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躬：“多谢祖师指点，弟子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沉稳。
苏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这少年，是个好苗子。
也许，将来能接过她的担子。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该睡午觉了。
她走到角落的垫子前，躺下，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藏经阁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玄清长老在楼上整理古籍。
偶尔有弟子进来借书，看到她在睡觉，都会放轻脚步。
这就是青云宗的日常。
平静，祥和。
苏晚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她回到了五十年前。
那时候的她，每天也是这样睡觉、扫地、摸鱼。
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她，对未来没有期待。
现在的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变好。
因为这些年轻人，正在成长。
因为……她改变的一切，都有意义。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照进藏经阁，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苏晚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过得很充实。
讲课，指点后辈，睡觉。
都是她喜欢的事。
她站起身，准备去后山浇花。
走到门口时，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道微弱的星光在闪烁。
那是她五十年前撒下的种子之一。
现在，它要发芽了。
苏晚微笑，对着星光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波动跨越虚空，没入星光之中。
那是她的祝福，也是她的期待。
“去吧，去创造你的故事。”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拿起水瓢，走向后山。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条路，通向远方。
而这条路上，有无数人正在行走。
有叶尘，有那些年轻弟子，有青云宗的所有人。
还有整个宇宙，所有生命。
他们都在前行，向着更好的未来。
而她，会在这里看着，守护着。
偶尔出手，拨正偏离的轨道。
大部分时候，扫扫地，浇浇花，睡睡觉。
这就够了。
毕竟，她只是个想安静睡觉的普通人。
哪怕，她已经是宇宙的守护者。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故事，正在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