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藏经阁时,苏晚已经醒了。
她躺在熟悉的角落垫子上,枕着胳膊,看着阳光在空气中划出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时光中飘浮的记忆片段。
五十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睡觉、扫地、摸鱼。
五十年后,她又回到了这里。
一切仿佛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师姐,你醒啦?”林清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给你带了早饭。”
苏晚坐起身,接过碗:“谢谢。你不用每天来送饭的,我自己会去膳堂。”
“我想送嘛。”林清露在她身边坐下,“而且现在宗门大了,从藏经阁走到膳堂要一炷香时间。师姐你这么懒,肯定嫌远。”
苏晚笑了:“还是你懂我。”
她喝着粥,林清露就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宗门里的事。
哪个弟子又突破了,哪个长老又收了新徒弟,哪个峰头又闹了什么笑话。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苏晚听得很认真。
这就是生活。
那些改变宇宙的大事很重要,但这些平凡的日常,才是真正滋养人心的东西。
喝完粥,苏晚起身,拿起墙角的扫帚。
“师姐,你还要扫地啊?”林清露惊讶,“你现在可是……宇宙守护者哎。”
“宇宙守护者就不用扫地了?”苏晚反问,“而且,我喜欢扫地。听着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看着灰尘一点点被清理干净,很解压。”
她真的开始扫地。
动作不快,但很稳。扫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清露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她的师姐。
不管变得多强,不管经历多少事,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简单、讨厌麻烦的师姐。
“那我先走啦,还要去教课呢。”林清露说。
“去吧。”苏晚挥挥手。
林清露离开后,藏经阁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扫地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页的哗啦声——玄清长老在楼上整理古籍。
扫到第三排书架时,苏晚停下来,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旧的《基础阵法图解》,书页泛黄,边缘磨损。她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她五十年前随手写的一句话:
“阵法之道,在于借势。借天地之势,借法则之势,借人心之势。顺势而为,方能事半功倍。”
看着自己当年的笔迹,苏晚笑了。
原来那么早,她就明白了“顺势而为”的道理。
只是那时候的“势”,指的是灵气流动,阵法走向。
现在的“势”,指的是宇宙法则,时代潮流。
但道理是相通的。
她把纸条重新夹回书里,将书放回原处,继续扫地。
扫到中午,她放下扫帚,准备去后山浇花。
这是她五十年前的日常——上午扫地,中午浇花,下午看书或者睡觉。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弟子拦住了。
“见过苏祖师!”几个年轻弟子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拜。
“祖师?”苏晚一愣。
“是啊,慕寒掌门说,您是我们青云宗的开山祖师之一,辈分最高,实力最强,让我们称您为祖师。”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弟子兴奋地说。
苏晚无奈。
慕寒这家伙……
“不用叫祖师,叫师姐就好。”她说。
“那怎么行!”另一个弟子说,“掌门说了,礼不可废。而且,我们都听说过您的故事——您一个人去了仙界,杀了天君三子,毁了帝君分身,还改变了宇宙规则!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
苏晚更无奈了。
看来这五十年,她的“事迹”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了。
“那些都是夸大了。”她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们好好修炼,以后也会有自己的故事。”
“是!”几个弟子齐声应道,眼中闪着光。
苏晚摆摆手,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然后去了后山。
后山的花园还是老样子,只是花木更加茂盛了。
她拿起水瓢,一株一株地浇水。
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浇到一半,她感应到几个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不是沧澜界的修士,而是……仙界的。
她放下水瓢,看向天空。
三道仙光落下,化作三个穿着华贵仙袍的老者。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气息浩瀚如海——仙君巅峰!
“苏仙君,冒昧来访,还望见谅。”老者拱手道,“老夫乃‘紫霄仙宫’长老,道号紫阳。这两位是我的师弟,紫云、紫霞。”
苏晚点点头:“三位仙君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紫阳仙君说:“我们是代表仙界联盟,来邀请苏仙君加入‘宇宙守护议会’的。”
“宇宙守护议会?”
“是的。”紫阳仙君解释,“自五十年前宇宙规则改变后,仙界的有识之士意识到,宇宙需要一个新的管理机制。于是我们成立了‘宇宙守护议会’,由各方势力的代表组成,共同维护宇宙的稳定与发展。”
“议会现在有多少成员?”苏晚问。
“目前有三十七位,都是仙君以上的修为。”紫阳仙君说,“苏仙君作为宇宙规则的修改者,实力深不可测,理应成为议会的一员。我们甚至希望,您能担任议会的‘首席守护者’。”
苏晚沉默片刻,摇头:“抱歉,我没兴趣。”
三位仙君都愣住了。
“苏仙君,这可是……”
“我知道这是荣誉,也是责任。”苏晚打断他,“但我不喜欢开会,不喜欢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我只想在这里,扫扫地,浇浇花,看看书。”
紫阳仙君还想说什么,紫云仙君拉住了他。
“师兄,人各有志,不必强求。”紫云仙君对苏晚说,“苏仙君,既然您不愿加入议会,我们也不勉强。但请您收下这枚议会徽章,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他递过来一枚紫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星辰图案。
苏晚想了想,接过徽章:“好。如果宇宙有大事发生,我会出手。但日常事务,就别找我了。”
“多谢苏仙君理解。”三位仙君松了口气,告辞离开。
苏晚看着手中的徽章,摇了摇头,随手放进储物戒。
继续浇花。
下午,她回到藏经阁,找了本闲书,躺在垫子上看。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窗外,夕阳西下,云霞满天。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简单,宁静,自在。
晚饭是阿木送来的。
五十年过去,阿木也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现在是外门执事,管理着数百个杂役弟子,但每天还是会抽时间来看苏晚。
“前辈,今天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清蒸灵鱼’。”阿木笑着说,“是后山灵湖里刚钓上来的,新鲜着呢。”
“辛苦你了。”苏晚接过食盒。
“不辛苦。”阿木说,“能为您做点事,是我的福分。”
他犹豫了一下,说:“前辈,宗门里有很多年轻弟子,都想见见您。他们听说您回来了,都特别激动。您看……要不要抽个时间,给他们讲讲课?”
苏晚想了想:“可以,但别搞得太正式。就这周末吧,在藏经阁前的空地上,随便聊聊。”
“太好了!”阿木高兴地说,“我这就去通知!”
他匆匆离开,苏晚打开食盒,慢慢吃着鱼。
鱼很鲜,汤很浓,是熟悉的味道。
吃过饭,她走出藏经阁,在宗门里散步。
青云宗的夜景很美。
各峰的灯火如星辰点点,弟子们在修炼场切磋,在炼丹房炼药,在藏书阁看书。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她走到主峰广场,看到慕寒正在指导弟子修炼。
“这一剑,要稳,要准,要狠。但更重要的是,要明白为什么出剑。”慕寒示范着剑招,“剑不是杀戮的工具,而是守护的意志。”
他说得很认真,弟子们听得很专注。
苏晚在暗处看着,心中欣慰。
慕寒真的成长了,成了一个合格的掌门,一个真正的剑修。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剑峰时,听到秦炎在训人。
“你们以为剑道就是耍帅吗?就是摆几个姿势吗?错!剑道是苦修,是坚持,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
秦炎的声音很大,很严厉。
但弟子们没有怨言,反而更加努力地练剑。
因为他们知道,秦炎长老虽然凶,但他是真心为他们好。
苏晚笑了笑,没有打扰,悄悄离开了。
她又去了冰系一脉,看到林清露在教几个女弟子冰系法术。
“冰不是冷的,冰是静的。”林清露轻声说,“当你的心静下来,冰就会听从你的召唤。”
她抬手,虚空中凝结出一朵冰花,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弟子们发出惊叹,然后努力模仿。
苏晚看着冰花,想起了五十年前,林清露还是个爱哭的小师妹,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长老了。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比如青云宗的传承,比如师兄弟的情谊,比如对道的追求。
走到后山落星崖,苏晚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个人影。
是幽冥。
他独自站在崖边,看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苏晚走到他身边。
“师姐。”幽冥回过神,“我在想,这五十年,变化真大。”
“是啊。”苏晚也看向星空。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五十年前,我没有遇到师姐,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幽冥说,“可能还在外门当杂役,可能已经死在某个任务里,可能……”
“没有如果。”苏晚打断他,“你现在很好,这就够了。”
幽冥笑了:“是啊,我现在很好。有冰璃,有阿木,有宗门,有……师姐。我很满足。”
两人沉默地看着星空。
过了许久,幽冥说:“师姐,您还会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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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想了想:“可能会,但不会太久。而且,就算我离开了,也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幽冥点点头,没有再问。
夜深了,苏晚回到藏经阁。
她躺在垫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很充实。
扫地,浇花,看书,睡觉,散步。
还应付了几个仙君,答应给弟子们讲课。
这就是她新的日常。
虽然简单,但很真实。
虽然平凡,但很温暖。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继续扫地,继续浇花,继续看书。
当然,还有给弟子们讲课。
她已经在想,要讲什么了。
也许,就讲讲“顺势而为”的道理。
讲讲如何找到自己的道,如何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当然,还要讲讲……
偷懒的艺术。
毕竟,这才是她的专长。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大地。
整个青云宗,安静而祥和。
整个沧澜界,和平而繁荣。
整个宇宙,正在走向新的时代。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这里。
在一个小小的藏经阁里。
在一个只想躺平的大师姐心中。
故事,还在继续。
但这一卷,可以暂时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