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龙宫入口。
那是一座悬浮在深海中的水晶宫殿，周围环绕着无数发光的珊瑚和游弋的海兽。但今日，这座本该祥和的宫殿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苏晚一行人刚到，就看到几位龙宫长老等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位头生龙角、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苏道友，你们终于来了。”敖广神色凝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请随我来。”
众人跟随敖广潜入深海。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海水中的灵气也越发稀薄。游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死海”。
海水呈现出浑浊的灰色，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原本应该存在的深海鱼类、珊瑚、海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海床和岩石。
而在死海中心，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海底。
长三百丈，宽十丈，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灰光。裂缝内部漆黑一片，仿佛通往无尽的虚无。最可怕的是，裂缝周围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不时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
“就是这里。”敖广停下，远远指着裂缝，“三天前它突然出现，吞噬了这片海域的所有生机。我们尝试过封印，但任何靠近裂缝的力量都会被它吸收。”
苏晚凝神观察。
她能感觉到，裂缝中散发出的气息，与归墟剑主传承中的寂灭真意同源，但更加混乱、更加狂暴。
这不是自然的归墟扩张，而是……人为打开的缺口。
“龙王，裂缝出现前，这里有没有异常？”她问。
敖广想了想：“大约一个月前，海底发生过一次轻微地震。但当时没人在意，毕竟海底地震很常见。”
“地震的震源在哪里？”
“就在裂缝正下方。”
苏晚心中了然。
有人在地下深处，用某种手段强行撕开了空间，制造了这条裂缝。
目的是什么？
试探沧澜界的反应？还是为了引她出来？
都有可能。
“师姐，能封印吗？”林清露担忧地问。
“试试看。”苏晚说，“你们退远一些，至少十里。”
众人依言后退。
苏晚独自一人，缓缓靠近裂缝。
越靠近，那股寂灭气息就越强烈。灰色海水仿佛有生命般向她涌来，试图将她吞噬。但她周身的轮回剑域自动展开，将灰色海水隔绝在外。
来到裂缝边缘，她低头看去。
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扭曲的触手在蠕动，有诡异的低语在回响。
那不是实体，而是归墟之力的具现。
“以星辰为骨，轮回为脉，寂灭为封……”
苏晚抬起双手，开始结印。
银色星光从她体内涌出，在裂缝上空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这是星辰法则的运用，用来稳定空间结构。
金色轮回之力沿着六芒星的纹路流淌，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个符文都蕴含着时间循环的力量，可以抵消归墟的侵蚀。
最后，灰色的寂灭真意从她眉心涌出，注入符文之中。
这不是对抗，而是融合。
用寂灭对抗寂灭。
三色光芒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缓缓向裂缝压下。
光幕接触裂缝的瞬间，异变突生！
裂缝深处，那诡异的低语骤然放大，化作刺耳的尖啸！
无数灰色触手从裂缝中伸出，疯狂抽打着光幕。每一次抽打，都会带走光幕的一部分能量。
“不好！”远处的敖广惊呼，“裂缝里有东西！”
苏晚也感觉到了。
那不只是归墟之力，还有……某种有意识的存在。
是归墟孕育的怪物？还是被人操控的力量？
来不及细想，她加大了灵力输出。
光幕光芒大盛，硬生生将触手压回裂缝。
但裂缝深处，那尖啸声越来越响。灰色的海水开始沸腾，裂缝边缘的空间扭曲加剧，一道道细小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这样下去，整个东海都可能被拖入归墟！
“师姐，我们来帮你！”
林清露的声音传来。
她和慕寒、秦炎、幽冥、冰璃、阿木同时出手，六道灵力注入苏晚体内。
敖广也带领龙宫长老加入，数十道龙族特有的水系灵力汇入。
苏晚精神一振。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再变。
“归墟剑主在上，借你之力，封此裂隙！”
灰金色的剑域完全展开，笼罩整个死海区域。
一柄巨大的虚影剑在她身后浮现——那是归墟剑主的意志投影！
虚影剑缓缓落下，刺入裂缝中心。
“吼——！”
裂缝深处传来痛苦的咆哮。
灰色触手疯狂挣扎，却无法阻止虚影剑的下落。
终于，虚影剑完全没入裂缝。
光芒爆发！
灰、金、银三色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裂缝层层包裹。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三百丈收缩到一百丈，再到五十丈，最后只剩下一道细微的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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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灰线极其顽固，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闭合。
“还差一点……”苏晚脸色苍白。
她已经消耗了九成灵力，众人也都到了极限。
可裂缝就是不彻底闭合。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
紫微仙子出现在海底，手中托着一枚紫色玉印。
“苏道友，用这个！”
她将玉印抛向裂缝。
玉印在空中化作一道紫色符文，印在那道灰线上。
滋啦——
灰线剧烈颤抖，终于彻底消失。
裂缝，被封印了。
死海区域恢复了平静，但灰色海水没有立刻退去，需要时间慢慢净化。
苏晚松了口气，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林清露赶紧扶住她：“师姐！”
“我没事，只是消耗太大。”苏晚摆摆手，看向紫微仙子，“仙子，你怎么来了？”
“感应到归墟气息，就赶来了。”紫微仙子说，“幸好来得及时。苏道友，这道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用‘破界锥’强行打开的。”
“破界锥？”
“一种仙界禁器，能短暂撕开界壁。”紫微仙子神色凝重，“能弄到这种东西的，在仙界也不多。”
“昊天帝君？”苏晚问。
“可能性很大。”紫微仙子点头，“他想逼你提前暴露实力，或者……让你在升仙台考核前受伤。”
“看来他很重视我。”
“你是终焉之体，他当然重视。”紫微仙子说，“苏道友，裂缝虽然封印了，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受损。未来三个月内，都不能有太强的力量波动，否则可能再次撕裂。”
“我明白了。”苏晚看向敖广，“龙王，这三个月，请加强东海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青云宗。”
“好。”敖广郑重答应。
众人离开海底，回到龙宫。
龙宫准备了宴席，但气氛并不轻松。
席间，敖广问起升仙台考核的事。
“苏道友，你真的要去？”他担忧地说，“仙界那些人……未必安好心。”
“必须去。”苏晚说，“造化玉碟是解决归墟危机的关键。如果让昊天帝君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紫微仙子说，“我也会参加考核。虽然不能明着帮你，但关键时刻，可以互相照应。”
苏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宴席结束后，紫微仙子单独找到苏晚。
“苏道友，还有十天，考核就开始了。”她说，“在去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万法绝域中，除了其他参与者，还有原住民。”紫微仙子表情严肃，“他们被称为‘法则遗族’，是上古仙帝大战后，被困在那里的生灵后裔。这些遗族极度排外，而且……有些部落掌握着诡异的法则运用方式。”
“有多诡异？”
“比如，有时间法则的遗族，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衰老百年。有空间法则的遗族，能将你放逐到空间夹层，永远无法出来。”
苏晚心中一凛。
“所以进入绝域后，尽量不要招惹遗族。但如果不得不战斗，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要给他们施展秘术的机会。”
“我记住了。”苏晚点头，“仙子，你对天君三子了解多少？”
“那是昊天帝君最得意的三个弟子。”紫微仙子说，“大弟子‘焚天’，火系法则圆满，性格暴烈，喜欢正面碾压。二弟子‘玄冥’，水系法则变异成了‘寒冥法则’，擅长控制和消耗。三弟子‘无影’，掌握影之法则，神出鬼没，擅长暗杀。”
“三人中，谁最强？”
“明面上是焚天，但我觉得……”紫微仙子压低声音，“无影最危险。他从不在人前展露全部实力，永远留有余地。而且据说，他还有另一种隐藏的法则，但没人知道是什么。”
苏晚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仙子，多谢。”
“不必客气。”紫微仙子说，“苏道友，十天后的正午，升仙台会在沧澜界各处开启。你只需运转灵力，接引仙光即可。我们……绝域再见。”
她化作紫光离去。
苏晚站在龙宫露台，望着深邃的海水，陷入沉思。
十天。
还有十天，她就要面对仙界的强者，面对生死搏杀。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紧张，反而有种释然。
该来的，总会来。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然后……全力以赴。
“师姐。”林清露走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未来。”苏晚说，“清露，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青云宗就交给你和慕寒了。”
“师姐！”林清露眼圈一红，“不要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只是说如果。”苏晚摸摸她的头，“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才能有最好的结果。”
林清露咬紧嘴唇：“师姐，我跟你一起去仙界！”
“不行。”苏晚摇头，“你的修为还不够，去了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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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听话。”苏晚看着她，“清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场。你的战场在沧澜界，在青云宗。而我的战场，在仙界，在万法绝域。”
林清露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知道，苏晚说的是对的。
以她现在的实力，去仙界就是送死。
“师姐，你一定要回来。”她哽咽着说，“我……我们都会等你。”
“我会的。”苏晚轻声承诺。
接下来的十天，苏晚没有修炼，而是在整理自己的状态。
她将三种法则的运用重新梳理了一遍，将“归寂”剑的消耗降低到六成灵力。
她检查了所有的法宝和丹药，确保在绝域中能随时取用。
她还花时间，为青云宗布置了几道后手。
在藏经阁深处，她留下了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自己对法则的感悟。如果她回不来，这些感悟或许能帮助后来的弟子。
在主峰之下，她埋下了一道剑意。当青云宗遭遇灭门之危时，剑意会自动激活，斩出她全力一击。
在护山大阵的核心，她融入了一缕轮回法则。即使阵法被破，这缕法则也能让阵法在三天内自动修复。
做完这一切，距离考核只剩最后一天。
苏晚来到后山落星崖。
那是玄清长老捡到她的地方。
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的云海，她忽然想起布料上那段话：
“时空旅者，天命之子。终焉之体，救世之匙。”
原来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
但这不是被安排好的剧本，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师姐。”
幽冥、冰璃、阿木也来了。
“前辈。”
苏晚回头看着他们：“我要走了。”
“我们知道。”幽冥说，“师姐，我们会守好青云宗，等你回来。”
“前辈，一定要赢！”阿木握紧拳头。
冰璃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晚笑了。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她取出紫微仙子给的戒指，戴在手上。
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戒，确认一切就绪。
最后，她望向东方，那是升仙台即将出现的方向。
黎明将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在落星崖上。
苏晚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灰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升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中，三种法则的力量交织、共鸣，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规则。
虚空开始震动。
一道金色的门户，在光柱顶端缓缓开启。
门户之后，是无尽的星空，是通往仙界的路。
苏晚睁开眼睛，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青云宗，看了一眼这个她守护了多年的世界。
然后，一步踏入门户。
光芒将她吞没。
门户缓缓闭合，消失在天空中。
落星崖上，只剩下幽冥三人，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而与此同时，在仙界的各个角落，一道道身影也踏入了类似的门户。
焚天化作一道火光，冲入升仙台。
玄冥如一道寒流，悄无声息地消失。
无影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紫微仙子轻叹一声，踏入紫光。
无数天才，无数强者，都在这一刻，前往同一个地方。
万法绝域。
这场决定沧澜界命运，也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考核。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