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眼眶中的灰白色火焰，如同两盏幽幽的灯，在昏暗的宫殿中跳动。它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三万年的沧桑。
苏晚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王座上的骷髅。
她能感觉到，这具骷髅中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是一具被特殊力量驱动的躯壳。真正在说话的，是那团灰白色的光球——归墟剑主林玄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志。
“前辈。”苏晚拱手行礼。
“你修炼了《归墟剑诀》。”骷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而且……练到了第三层‘轮回剑域’。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前辈为何会在这里？”苏晚问。
“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墓地。”骷髅说，“也是……最后的封印之地。”
它（或者说他）看向宫殿外的灰色世界。
“这里，是归墟的边缘。三万年前，我与幽冥古域的归墟裂痕对抗，虽然暂时封印了它，但我也被归墟之力侵蚀，命不久矣。在最后时刻，我来到这里，用最后的力量，开辟了这个空间，作为我的长眠之地。”
“也是为了防止归墟之力外泄。”苏晚明白了。
“没错。”骷髅点头，“归墟是宇宙的终结，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封印。幽冥古域的那个裂痕，只是归墟渗透到现世的一个小口子。而真正的归墟本体……比那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它顿了顿，又说：“我在这里三万年，一直在观察归墟的变化。我发现，归墟并不是静止的，它在‘生长’。每隔一万年，就会有一次大规模的扩张。三万年来，已经扩张了三次。下一次扩张……就在百年之内。”
百年之内？
苏晚心中一沉。
“扩张会怎样？”
“归墟边缘的空间会崩塌，更多的现实世界会被吞噬。”骷髅说，“如果放任不管，最终整个宇宙都会归于虚无。”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前辈，有办法阻止吗？”月华忍不住问。
“有，但很难。”骷髅看向苏晚，“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能完全掌握《归墟剑诀》的终极奥义——‘归墟本源’。到那时，就能控制归墟，甚至……逆转归墟。”
归墟本源？
苏晚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归墟剑诀》的传承中，没有这部分内容。”她说。
“因为我也没有完全掌握。”骷髅苦笑，“归墟本源，是归墟最核心的力量，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我穷尽一生，也只触摸到皮毛。但即使是皮毛，也让我有了封印幽冥古域裂痕的力量。”
它看向苏晚：“你现在的境界，已经接近我当年的巅峰。但想要掌握归墟本源，还差得远。你需要达到‘合道’的境界，将自身与归墟法则完全融合。”
那是化神期之上的境界，传说中的仙人层次。
“百年时间，我能达到吗？”苏晚问。
“不能。”骷髅坦然地说，“正常情况下，从元婴到化神需要数百年，从化神到合道需要数千年。即使你天赋异禀，百年时间也最多到化神后期。”
“那该怎么办？”
“有一个捷径。”骷髅说，“吸收我的‘剑意真种’。”
它指向那团灰白色的光球。
“这是我三万年凝聚的剑意精华，里面包含了我对《归墟剑诀》的所有感悟，以及对归墟本源的部分理解。如果你能吸收它，就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甚至可能直接突破到化神期。”
“代价呢？”苏晚冷静地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是……你会继承我的‘因果’。”骷髅说，“包括三万年来，归墟对我的侵蚀，以及……我当年留下的所有敌人。仙界、魔界、妖界……几乎所有知道归墟剑主存在的势力，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而且，吸收剑意真种的过程极其危险。如果失败，你的神魂会被剑意反噬，彻底消散。”
它看着苏晚：“所以，你要想清楚。接受，就要承担这一切。拒绝，可以安全离开，但百年后归墟扩张，你们所在的世界，依然会被吞噬。”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接受，可能立刻死。
拒绝，可能百年后死。
但接受，还有一线生机。
苏晚沉默了。
她在思考。
如果接受，她将面对整个宇宙的敌人。
但如果不接受，百年后，青云宗、幽冥古域、天外天……所有她在乎的地方，都会被归墟吞噬。
“师姐……”幽冥和冰璃担忧地看着她。
月华等人也神情复杂。
他们没想到，这次探索会牵扯出如此大的秘密。
更没想到，拯救世界的重担，会落在一个年轻女修身上。
“前辈。”苏晚最终开口，“如果我接受，有多大的成功率？”
“五成。”骷髅说，“你的根基很好，又有寂灭真意的基础。但剑意真种蕴含的力量太强，以你现在的身体，未必能承受。”
一半生，一半死。
苏晚看向幽冥和冰璃。
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师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幽冥说。
“对。”冰璃点头，“就算要与整个宇宙为敌，我们也陪你。”
苏晚心中一暖。
她看向月华等人：“你们呢？如果我要接受，你们可以选择离开。这是我和归墟剑主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
月华犹豫了一下。
“苏道友，说实话，我不想趟这趟浑水。但……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百年后依然难逃一死。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她看向其他同伴：“你们觉得呢？”
铁山咧嘴一笑：“我修炼体术，本就是与天争命。这种刺激的事，怎么能错过？”
影杀点头：“我也是。”
药老和天机子对视一眼，也选择了留下。
“好。”苏晚点头，“那就一起拼一把。”
她看向骷髅：“前辈，我接受。”
骷髅眼眶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有魄力。那现在就开始吧。”
它指向光球：“将你的手放上去，用《归墟剑诀》的功法引导剑意入体。记住，无论多痛苦，都要保持意识清醒。一旦昏迷，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晚上前，将手放在光球上。
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归墟剑主三万年的记忆、感悟、以及对《归墟剑诀》的所有理解！
同时，灰白色的剑意，开始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
苏晚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归墟剑诀》，试图引导这些剑意。
但剑意的力量太强了，远超她的承受极限！
她的经脉开始破裂，识海开始震荡，连元婴都开始出现裂痕！
“坚持住！”骷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用寂灭真意同化剑意！将它们变成你自己的！”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试图控制剑意，而是让寂灭真意与剑意融合。
灰白色的光芒，在她体内疯狂流转。
经脉在破裂后迅速修复，识海在震荡中不断扩大，元婴上的裂痕也开始愈合，并且变得更加凝实。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宫殿中，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幽冥和冰璃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月华等人也做好了随时输送灵力的准备。
终于，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虽然这里没有黎明，但众人都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苏晚身上的光芒开始收敛。
她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的灰色，更加深邃了。
气息，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从元婴巅峰，直接突破到了——化神初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初期，她的化神，是由寂灭真意和归墟剑意共同凝聚而成的“寂灭化神”！
“成功了！”骷髅的声音中带着欣慰，“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归墟本源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有了种子。”
苏晚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归墟剑诀》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轮回剑域的范围扩大到了百丈，持续时间也延长到了一刻钟。
更重要的是，她触摸到了“归墟本源”的门槛。
虽然还很遥远，但至少有了方向。
“多谢前辈。”她恭敬地向骷髅行礼。
“不必谢我。”骷髅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
它的声音变得严肃。
“归墟的扩张，虽然还有百年，但征兆已经出现。你需要尽快找到三样东西，才能在我留下的封印基础上，加强封印，延缓扩张的时间。”
“哪三样东西？”
“第一，幽冥古域的‘永恒之心’。你已经得到了，这很好。”
“第二，星界深处的‘星辰核心’。那是维持星界稳定的宝物，蕴含庞大的星辰之力，可以用来稳定空间。”
“第三，仙界的‘造化玉碟’。那是仙界至宝，蕴含造化法则，能平衡归墟的毁灭之力。”
苏晚皱眉。
永恒之心她确实有，但星辰核心和造化玉碟……
前者在星界深处，后者在仙界。
都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
“前辈，造化玉碟在仙界，我如何取得？”
“这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骷髅说，“但我要提醒你，仙界对归墟一直很忌惮。如果他们知道你要加强归墟封印，很可能会阻止，甚至……灭杀你。”
苏晚明白了。
前路，依旧艰难。
“好了，我的时间到了。”骷髅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剑意真种已经给你，我的使命完成了。这个空间，很快就会崩塌，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它的身体，开始化作灰烬。
“记住，孩子。归墟的威胁，关乎整个宇宙。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骷髅彻底消散。
那团灰白色的光球，也融入苏晚体内，消失不见。
宫殿开始震动。
灰色的世界，开始崩塌。
“快走！”月华大喊。
众人冲出宫殿。
来时的那条路，已经消失。
但苏晚能感觉到，归墟的边缘，有一个薄弱点。
“跟我来！”
她带着众人，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在空间彻底崩塌的前一刻，十人冲出了归墟。
回到了虚空海中。
身后的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结束了……”药老松了口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星辰核心，造化玉碟。
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还有百年内，归墟的扩张。
苏晚看着虚空海的深处，眼神坚定。
“先回天外天，制定计划。”
她现在的实力，已经是化神初期。
加上幽冥和冰璃，以及月华等人的帮助，或许……真的有一线希望。
但前提是，时间。
必须在归墟扩张之前，集齐三样东西。
否则，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十人踏上了归途。
而远在沧澜界的青云宗。
玄清长老忽然睁开眼睛，望向星空。
“丫头……你终于，迈出那一步了。”
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但……为师相信你。”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青云宗的天空，在这一天，格外晴朗。
仿佛预示着，新的时代，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