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的虚空海，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星光。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悬浮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虚空乱流如同看不见的河流，悄无声息地冲刷着一切，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撕成碎片。
万宝阁的飞舟在虚空海中缓慢前行，船体表面的空间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抵挡着乱流的侵蚀。
月华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枚星盘法器，仔细感应着方向。
“根据星河道人留下的坐标，归墟裂缝应该在东北方向三千里处。”她转身对众人说，“但虚空海的环境随时变化，坐标可能有偏差，大家要小心。”
船舱内，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苏晚站在窗边，寂灭真意悄然展开，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
那是归墟的气息。
与她在幽冥古域感应到的很像，但又有些不同。幽冥古域的归墟气息更加“死寂”，而这里的，更加“活跃”，仿佛随时要吞噬一切。
“师姐，你感觉到了吗？”幽冥传音问。
“嗯。”苏晚点头，“归墟的气息，比我想象的还要浓郁。”
“看来星河道人没说谎。”冰璃说，“这里真的可能有归墟入口。”
飞舟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后，月华忽然停下。
“前方有异常空间波动，很强烈。”
众人看去。
只见前方千里处，虚空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裂缝，如同撕裂的伤口，悬挂在虚空中。
裂缝周围，空间不断崩解、重组，形成一个恐怖的能量场。
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那能量场撕碎。
“就是那里！”药老激动地说，“那就是星河道人描述的裂缝！”
“但怎么过去？”铁山皱眉，“那种能量场，我的肉身也扛不住。”
影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寻找可能的路径。
天机子取出几枚阵旗，开始推演：“能量场有周期性波动，每隔三十息会有一个短暂的弱化期。如果我们能抓住那个时机，或许能冲过去。”
“弱化期持续多久？”月华问。
“最多三息。”
三息时间，要穿过千里的距离，还要冲破能量场的残余威力。
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速度，或者削弱能量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晚。
在遗迹中，她展现出的那种能克制禁制的剑法，也许在这里也能用。
苏晚明白他们的意思。
但她没有立刻表态。
轮回剑域确实能影响空间，但这里的能量场强度，远超遗迹中的血魔禁制。如果贸然尝试，很可能失败，甚至引发反噬。
“我需要靠近观察。”她说。
月华点头：“可以，但要小心。”
飞舟缓缓靠近，在距离裂缝五百里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裂缝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苏晚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极限。
寂灭真意如同触手般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触能量场。
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
能量场在主动吞噬她的神识！
苏晚立刻切断联系，但已经有一丝寂灭真意被吸了进去。
她看到，那丝真意在能量场中迅速分解，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裂缝吞噬。
果然是归墟的特性——吞噬一切，归于虚无。
但她也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能量场的核心，是那道裂缝。而裂缝本身，似乎有一个“频率”。
就像心跳一样，有规律的波动。
强盛期，吞噬一切。
衰弱期，相对平静。
如果能掌握这个频率，就能找到突破的机会。
“天机子道友。”苏晚睁开眼睛，“你说能量场每隔三十息会弱化一次，对吗？”
“是的，根据我的推演是这样。”
“但实际频率是二十八息。”苏晚说，“而且弱化期不是三息，是两息半。”
天机子一愣，重新推算。
片刻后，他惊讶地抬头：“道友说得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感应到了。”苏晚没有细说，“而且，我还发现，弱化期并不是完全安全。能量场虽然减弱，但依然有残留威力。我们需要在弱化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同时还要抵挡残留的冲击。”
“那怎么办？”铁山问。
苏晚看向裂缝：“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大家配合。”
她将计划说了出来。
很简单——在能量场弱化的瞬间，她用轮回剑域暂时“冻结”裂缝周围的时空，为大家创造出一个短暂的通道。其他人则全力冲刺，在两息半内穿过能量场。
“冻结时空？”天机子震惊，“这……这能做到吗？”
“可以，但时间很短，最多半息。”苏晚说，“半息之后，我就会力竭。所以大家必须在半息内通过，否则通道崩塌，就会被困在能量场中。”
半息时间，穿过五百里？
即使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
“用飞舟！”月华果断地说，“我这艘飞舟有短距离瞬移功能，半息时间，足够瞬移五百里。但需要消耗大量灵石，而且瞬移后飞舟会暂时失灵，需要时间恢复。”
“那就这么办。”苏晚点头，“大家做好准备。”
十人回到飞舟上，各就各位。
月华将飞舟调整到最佳状态，所有灵石都填入动力法阵。
苏晚站在船头，开始凝聚轮回剑域。
灰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是现在！”
苏晚眼中精光一闪！
轮回剑域全力展开！
灰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前方的裂缝！
能量场的波动，在这一刻，停滞了！
时空冻结！
“走！”
月华全力催动飞舟！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半息后，出现在裂缝前！
而这时，轮回剑域的力量耗尽，能量场开始恢复！
但飞舟已经穿过了最危险的区域！
轰隆！
能量场的残余威力，如同巨浪般拍打在飞舟上！
飞舟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开始崩裂！
“坚持住！”月华咬牙，将全部灵力注入飞舟！
其他人也纷纷出手，共同支撑防御！
终于，在飞舟即将崩溃的前一刻，穿过了能量场！
众人落在裂缝前的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上。
飞舟化作碎片，彻底损毁。
但没人关心这个。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
裂缝，比从远处看更加巨大。
那是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色裂口，边缘如同破碎的玻璃，不断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消散。
裂口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也不是虚空的黑暗，而是一种“不存在”的黑暗——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吞噬了。
那就是归墟。
万物终结之地。
“我们……真的到了。”药老喃喃道。
铁山握紧了拳头，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影杀依旧沉默，但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天机子在快速布置阵法，稳固这个平台。
幽冥和冰璃站在苏晚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月华则取出一件法器，开始记录裂缝的数据。
苏晚静静地看着裂缝。
她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鸣——与《归墟剑诀》的共鸣，与寂灭真意的共鸣。
“师姐，你感觉到了吗？”幽冥低声问。
“嗯。”苏晚点头，“里面有东西。”
就在这时，裂缝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传来！
平台开始崩塌！
“不好！裂缝要爆发了！”天机子大喊。
所有人立刻后退。
但吸力太强，元婴后期的修为，竟然无法挣脱！
“抓住这个！”月华扔出一根金色的绳索。
众人抓住绳索，勉强稳住身形。
但裂缝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
那是归墟之力，比能量场更加可怕！
触之即死！
“必须离开这里！”铁山吼道。
“可是怎么离开？”药老脸色苍白，“飞舟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影杀看向裂缝：“也许……可以进去。”
“你疯了？”铁山瞪大眼睛，“进去就是死！”
“但留在这里也是死。”影杀冷静地说，“裂缝的爆发会持续扩大，这个平台撑不了多久。与其等死，不如进去赌一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影杀说得对。
平台在崩塌，归墟之力在蔓延。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同意。”苏晚忽然说。
她看向裂缝：“里面有东西在召唤我。也许，那就是生机。”
月华犹豫了片刻，最终咬牙：“好！那就进去！”
十人达成一致。
他们不再抵抗吸力，而是顺着吸力，朝着裂缝冲去！
在进入裂缝的瞬间，苏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平台彻底崩塌，被归墟之力吞噬。
而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黑暗吞没。
意识开始模糊。
仿佛坠入了永恒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苏晚缓缓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土地上。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连空气都是灰色的。
这里没有任何色彩，只有无尽的灰。
“这是……哪里？”
她站起身，看向周围。
幽冥、冰璃、月华……其他人都在不远处，陆续醒来。
“我们都还活着？”铁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里就是归墟内部？”药老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更荒凉。”
确实荒凉。
放眼望去，除了灰色的土地，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命，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风。
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那边有东西。”影杀忽然指向远处。
众人看去。
在灰色的大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
“过去看看。”
十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得越近，建筑的轮廓越清晰。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由灰色石头建造的、破败不堪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而在宫殿的门前，立着一块石碑。
归墟。
“入此门者，当舍一切，得见真我。”
苏晚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宫殿，就是为她准备的。
“要进去吗？”月华问。
所有人都看向苏晚。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这支队伍的核心。
苏晚深吸一口气。
“进。”
她率先走向宫殿。
幽冥和冰璃紧随其后。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
蛛网密布，尘土堆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在宫殿的最深处，有一个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骷髅。
骷髅穿着破旧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长剑。
而在骷髅的面前，漂浮着一枚灰白色的光球。
光球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与苏晚在寒渊魔龙封印中看到的归墟剑主剑印，一模一样。
归墟剑主林玄。
他真的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苏晚走上前，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光球的瞬间——
骷髅，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我的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