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谷的“接待处”是一排简陋的石屋,由七煞宗和血魂教的低阶弟子把守。苏晚和阿木被分配到一间靠近谷壁的小石屋,屋内只有两张石床和一张石桌,比黄沙镇的客栈还要简陋。
“盛会开始前,所有参与者都需在此等候,不得随意走动。”负责分配住所的血魂教弟子冷冷交代,“每日会有人送来饮食,若有其他需求,可用传讯符联系。记住,夜间尤其不要外出——谷内不安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去接待下一批人。
苏晚和阿木走进石屋,关上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透进些许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夹杂着谷底特有的死亡气息。
“前辈,这里……”阿木压低声音,眼中难掩紧张。
“既来之,则安之。”苏晚走到石床边坐下,闭目调息,“你先休息,养精蓄锐。三日后盛会开始,恐怕不会太平。”
阿木点头,在另一张石床上坐下,也开始调息。
但他毕竟年轻,心绪难平,调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苏晚。
“前辈,您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苏晚没有睁眼,淡淡道:“你想知道?”
“想!”阿木用力点头,“家师因这幽冥令而死,晚辈至少要弄清楚,他到底死在了什么样的阴谋里。”
苏晚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睛。
“你师父告诉过你,幽冥谷连接着幽冥古域吧?”
“是。”
“那你可知,幽冥古域是什么地方?”
阿木迟疑道:“据说是上古战场,死气凝聚之地……”
“不止。”苏晚摇头,“幽冥古域,准确说,是一个被死亡和怨念彻底侵蚀的‘半位面’。那里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的亡灵和怨念,甚至连时间和空间的规则都与外界不同。”
“半位面?”阿木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依附于主世界的小世界,但规则残缺,环境极端。”苏晚解释道,“幽冥古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是上古时期一场大战的产物,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怨念和死亡之力凝聚不散,最终侵蚀了那片空间,形成了现在的幽冥古域。”
阿木听得目瞪口呆:“那……那魔道打开通往幽冥古域的通道,想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进去观光吧?”
“当然不是。”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幽冥古域虽然危险,但也蕴藏着巨大的‘财富’——那些上古强者的遗骸、残魂、以及他们死后凝聚的‘死亡本源’。魔道觊觎的,就是这些。”
“死亡本源?”阿木不解。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极其精纯的死亡之力,比普通的死气要强大得多。”苏晚顿了顿,“如果让魔道得到足够的死亡本源,他们就能培养出更强大的魔物,甚至……有可能唤醒某些沉睡在古域深处的恐怖存在。”
阿木脸色发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做。”苏晚重新闭上眼睛,“盛会三日后开始,届时通道开启,一切自会揭晓。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以及……暗中探查。”
“暗中探查?”阿木眼睛一亮,“前辈有办法?”
“晚上再说。”苏晚不再多言。
阿木也知趣地不再追问,重新开始调息。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谷中没有日夜之分,永远笼罩在灰色的雾气中。只有通过墙上通风孔透进的光线变化,才能勉强判断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送饭。”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阿木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血魂教弟子,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木盒。他接过木盒,道了声谢,对方却已转身离开。
木盒里是两个干硬的馒头和两碗清水,勉强能果腹,但绝谈不上可口。
苏晚看了一眼,没有动。
阿木却不管那么多,拿起馒头大口吃起来——他修为被压制,身体消耗依旧不小,需要补充能量。
“前辈不吃吗?”他含糊问道。
“我不饿。”苏晚摇头。
她早已可以辟谷,这些凡俗食物对她毫无意义。而且,在这种地方,谨慎些总没错。
夜幕降临——或者说,是谷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淡。
苏晚睁开眼睛,对阿木道:“你留在屋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去探查一番。”
“前辈小心。”阿木郑重道。
苏晚点头,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屋中。
她施展“空间锚定”意韵,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气息,整个人如同隐形般在谷中穿行。
幽冥谷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外围是参与者居住的石屋区,再往里是魔道弟子的营地区,最深处则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看不清具体情况。
苏晚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在外围区域探查。
石屋区内,除了少数几间屋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外,大部分石屋都寂静无声。显然,能来参加幽冥盛会的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里危机四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苏晚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不少目光在暗中观察。
有人在窥探,有人在等待。
她继续朝着魔道营地区潜去。
营地区戒备森严,每隔十丈就有一个岗哨,还有巡逻队不时走过。但这对苏晚来说形同虚设——她的“空间锚定”不仅能扭曲光线,还能短暂地干扰空间感知,让守卫在潜意识里忽略她的存在。
很快,她找到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坛。
祭坛的结构与黑风峡谷那座相似,但规模更大,符文更加复杂。祭坛周围,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漆黑的木箱,每个木箱上都贴着血色的封条。
苏晚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个木箱,用“净化”意韵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一角。
箱子里,堆满了……人类的骸骨。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精心处理过的、剔除了血肉的骸骨。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泽,仿佛被某种力量浸染过。
苏晚心中一沉。
她连续检查了几个木箱,发现里面装的全是骸骨,数量之多,恐怕不下千人。
魔道到底屠戮了多少生灵?
压下心中的寒意,苏晚继续探查。
在祭坛后方,有一座最大的石屋,屋内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声传出。
苏晚潜伏到石屋窗外,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屋内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穿着七煞宗的黑袍,气息阴冷,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
右边是个妖娆妩媚的红衣女子,来自血魂教,同样是金丹后期。
而坐在主位的,却是一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甚至连气息都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个幻影。
但苏晚能感觉到,这个灰袍人,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事者。
“……祭品已经全部就位,共计三千七百具。”七煞宗老者沉声道,“血祭大阵也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通道稳定情况如何?”灰袍人问道,声音嘶哑难辨。
“不太乐观。”血魂教女子摇头,“幽冥古域的死亡之力太过狂暴,通道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空间结构就会崩塌。”
“三个时辰……足够了。”灰袍人缓缓道,“届时,主上会亲自降临,摄取足够的死亡本源。只要主上成功突破,整个西域都将是我等囊中之物。”
“主上英明!”两人齐声道。
灰袍人抬手制止:“记住,盛会期间,务必稳住那些外来者。让他们进入通道,吸引古域亡灵的注意,为主上争取时间。”
“属下明白。”
“还有……”灰袍人顿了顿,“最近谷中似乎混入了一些不速之客,你们要加强戒备,绝不能让他们干扰计划。”
“不速之客?”七煞宗老者皱眉,“那些散修?”
“不止。”灰袍人摇头,“我感应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气息。”
“什么气息?”
“寂灭。”
屋内瞬间安静。
七煞宗老者和血魂教女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疑。
“寂灭……那不是已经失传的力量吗?”血魂教女子迟疑道。
“所以我才说‘不该存在’。”灰袍人声音冰冷,“不管是谁,敢妨碍主上的计划,都必须死。盛会开始前,你们全力排查,务必找出此人。”
“是!”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散去。
苏晚悄然退开,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主上……亲自降临?
摄取死亡本源?
突破?
灰袍人口中的“主上”,显然就是她在传讯玉符中看到的那位。而从他的话中,苏晚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位主上,似乎卡在某个瓶颈,需要幽冥古域的死亡本源来突破。
而且,他们竟然感应到了“寂灭”的气息?
(难道是我在黑风峡谷留下的痕迹,被他们察觉了?
苏晚心中凛然。
看来,她的行动比预想的更加危险。
但同时也更加确定——必须阻止他们!
她迅速返回石屋,将探查到的情报告诉了阿木。
阿木听完,脸色苍白如纸:“前辈……那我们……还参加盛会吗?”
“参加,为什么不参加?”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想让我们当诱饵,我们就将计就计。到时候,谁才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打断他,“你若害怕,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阿木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不,晚辈不走。家师的仇,晚辈一定要报!”
苏晚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走到墙边,透过通风孔看向谷外的夜空。
三天后,盛会开始。
届时,幽冥古域的通道将会打开,主上将会降临。
而她,将在那里,与这个神秘的“主上”,第一次正面交锋。
无论结果如何,都必将改变整个西域的格局。
风暴将至。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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