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男子被苏晚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储物袋。但很快,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前辈刚刚救了自己的命,且实力深不可测,若是想强夺幽冥令,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他苦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着血色符文的令牌,双手奉上。
“前辈若是对幽冥令感兴趣,晚辈愿将此令献上,以报救命之恩。”
苏晚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散发着微弱的阴冷气息。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幽”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幽冥盛会,生死由命。”
确实是幽冥令无疑。
她将令牌翻看片刻,又递还给青袍男子:“我不要你的令牌,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青袍男子一愣,但随即松了口气,郑重道:“前辈请问,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宗门?为何会有幽冥令?”苏晚问道。
“晚辈叶青,来自西域一个小宗门‘青木门’。”叶青恭敬答道,“这枚幽冥令,是家师三个月前,用一件祖传的法宝从七煞宗手中换来的。家师本想参加幽冥盛会,寻求突破金丹期的机缘,却不料……”
他声音低沉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个月前,家师在外出时,遭人暗算身亡。临终前,他将幽冥令交给我,让我务必参加盛会,找到害他的凶手……”
苏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从叶青的描述中,她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
三个月前,七煞宗和血魂教联合发布“幽冥令”,宣称将在幽冥谷举办“幽冥盛会”,邀请各方修士参加,并暗示盛会上将有“突破金丹、甚至元婴”的机缘。
一时间,西域震动。无数卡在瓶颈期的修士,纷纷想方设法获取幽冥令,希望能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叶青的师父“青木真人”,筑基后期修为,卡在瓶颈多年,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他耗费大半身家,从七煞宗换取了一枚幽冥令,准备参加盛会。
却不料,消息走漏,引来了觊觎之人。一个月前,青木真人在外出时被暗算身亡,凶手不明。临终前,他将幽冥令交给了徒弟叶青,并嘱咐他一定要参加盛会,查明真相。
叶青埋葬师父后,带着幽冥令前往幽冥谷,却在中途被七煞宗的杀手盯上,一路追杀至此。
“晚辈本以为是师父的仇家所为,但现在看来……”叶青看向地上那三具黑衣人的尸体,脸色难看,“恐怕是七煞宗的人,想要收回这枚幽冥令,杀人灭口。”
苏晚点点头,这推测合情合理。
七煞宗既然能发布幽冥令,自然也能随时收回。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让外人分享“机缘”,所谓的盛会,不过是个诱饵。
“你对幽冥盛会了解多少?”苏晚又问。
“晚辈所知不多,只听说盛会在幽冥谷深处举行,届时会有‘幽冥古域’的通道开启,参与者可以进入古域寻找机缘。”叶青顿了顿,补充道,“但家师曾提醒我,七煞宗和血魂教绝非善类,这场盛会恐怕暗藏凶险,让我务必小心。”
“你师父说得对。”苏晚淡淡道,“这盛会,十有八九是个陷阱。”
叶青脸色一白:“那……那晚辈还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苏晚看向幽冥谷方向,“既然他们设下了陷阱,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叶青犹豫道:“可是……晚辈修为低微,只有筑基初期,恐怕……”
“所以,你需要一个同伴。”苏晚看向他,“我正好也要去幽冥谷,可以带你一程。但作为交换,你需要将这枚幽冥令暂时借给我用,并以我的随从身份参加盛会。”
叶青愣了愣,随即大喜:“前辈愿意带晚辈同行?晚辈求之不得!”
他本就对幽冥盛会心存疑虑,独自前往更是凶多吉少。如今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愿意同行,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幽冥令……命都是前辈救的,借出去用用又有何妨?
“不过前辈,七煞宗的杀手知道晚辈有幽冥令,如今他们三人失踪,七煞宗那边恐怕会起疑……”叶青有些担忧。
“无妨。”苏晚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把他们处理掉,再伪装成被沙漠妖兽袭击的样子。至于你……”
她打量了叶青一眼:“你需要改变一下样貌和气息。”
“改变样貌?”叶青摸了摸自己的脸,“晚辈没有易容的法宝……”
“我有。”苏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易容符”和一枚“敛息玉”,递给叶青,“用这个,可以暂时改变容貌和气息。从现在开始,你叫‘阿木’,是我的随从,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
叶青接过符玉,依言激活。
一阵微光闪过,他的容貌变得普通了许多,皮肤也黑了一些,看起来像个常年在外行走的散修。身上的气息也从筑基初期,压制到了炼气八层。
“这样可以吗?”他问。
苏晚点点头,又取出一套普通的灰色布衣让他换上。
两人迅速处理了黑衣人的尸体——苏晚用“净化领域”将三具尸体彻底消解,连血迹都没留下,只在地上留下了几道凌乱的爪痕,伪装成妖兽袭击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回到石窟,苏晚重新布下隐匿阵法。
“今晚在此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叶青——现在该叫阿木了——则恭敬地坐在洞口附近,负责守夜。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人离开石窟,朝着幽冥谷方向进发。
苏晚没有施展“规则滑行”,而是放慢了速度,与阿木一起步行。一来是为了照顾阿木的速度,二来也是为了更像一对普通的散修主仆。
沙漠中行走极其艰难,炽热的阳光,滚烫的沙地,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流沙和毒虫。但对苏晚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她用“净化”意韵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隔绝了高温和风沙。
阿木修为虽然被压制,但毕竟是筑基期修士,加上苏晚暗中照拂,倒也勉强能跟上。
两人一路沉默,只在必要时简短交流。
从阿木口中,苏晚又了解到了更多关于西域势力分布的信息:
西域目前主要有五股较大的势力——魔道的七煞宗和血魂教,邪修联盟“万邪窟”,妖族势力“沙狼族”,以及散修组成的“自由盟”。
其中,七煞宗和血魂教实力最强,控制着西域近三成的区域。万邪窟次之,但行事更加诡秘。沙狼族占据着沙漠深处,很少与外界接触。自由盟则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而幽冥谷,位于沙狼族的领地边缘,原本是块无人问津的禁地。直到三个月前,七煞宗和血魂教突然宣布要在那里举办盛会,才引起了各方关注。
“听说沙狼族对幽冥谷被占用很不满,但慑于七煞宗和血魂教的实力,没有轻举妄动。”阿木低声道,“不过也有传言说,沙狼族暗中与自由盟联手,准备在盛会上搞破坏。”
苏晚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西域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过,越复杂,对她越有利——浑水才能摸鱼。
两人在沙漠中行走了两天。
第三天中午,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座巨大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峡谷,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横亘在沙漠之中。峡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谷中弥漫着浓郁的灰色雾气,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枯树和散落的白骨。
幽冥谷,到了。
而在峡谷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七煞宗黑袍的魔修,有血魂教的血袍修士,有各种奇装异服的散修,甚至还有一些妖族和邪修。众人泾渭分明地分成几个阵营,彼此警惕,气氛紧张。
苏晚和阿木混在散修的人群中,低调地观察着。
很快,他们看到了检查幽冥令的地方——谷口处,一张石桌后,坐着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一个来自七煞宗,一个来自血魂教。所有想要进入幽冥谷的人,都必须出示幽冥令,并经他们查验。
轮到苏晚时,她将叶青那枚幽冥令递上。
血魂教的金丹修士接过令牌,检查了一番,又抬头打量了苏晚和阿木几眼。
“散修?”他问。
“是。”苏晚点头。
“随从?”他看向阿木。
“是。”阿木低头回答。
血魂教修士没再多问,在令牌上打了个印记,然后挥手放行:“进去吧,谷内有接待处,会安排你们的住处。盛会三日后开始,期间不得离开山谷,违者格杀勿论。”
声音冰冷,充满警告。
苏晚收回令牌,带着阿木走进幽冥谷。
谷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阴森。
灰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简陋的石屋和帐篷,显然是临时搭建的住所。空气中弥漫着死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地面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黑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更让苏晚在意的是,她能感觉到,谷底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那股力量的气息,与冥河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更加混乱,更加狂暴。
仿佛……无数亡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死亡之源”。
苏晚心中了然。
这里连接的,恐怕不是什么上古战场那么简单。
而是……一个由死亡和怨念构成的“世界”。
魔道在这里谋划的东西,绝对远超她的想象。
必须尽快查清楚。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木,低声道:“跟紧我,不要乱走。”
阿木用力点头,眼中既有紧张,又有坚定。
两人朝着谷内的“接待处”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谷口处,那个血魂教的金丹修士,看着苏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个女修……气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旁边的七煞宗修士问。
“说不清楚……总感觉,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那么多干嘛?一个散修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七煞宗修士不以为然,“盛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主上的计划,不容有失。”
“说得也是……”血魂教修士摇摇头,不再多想。
但不知为何,心中那股不安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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