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具血肉傀儡同时扑来，猩红的眼睛在暗红色的雾气中拖曳出妖异的光痕。它们的速度极快，动作僵硬却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更麻烦的是，结界内的空间被彻底封锁，连苏晚最擅长的“规则滑行”也无法施展，只能凭借身法闪避。
“铛！”
苏晚拔出锈剑，格开一具傀儡的利爪，剑身传来的巨力让她手臂发麻。这些傀儡的肉体强度远超想象，锈剑斩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不能硬拼！
她脚下步法变幻，身体如同风中柳絮，在傀儡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利爪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祭坛顶端，紫焰中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意念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挣扎吧，挣扎吧……让我看看，‘种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苏晚没有理会它。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一具三头六臂的傀儡从侧面扑来，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封死了她所有退路。苏晚不退反进，锈剑剑尖在地面一点，借力腾空，从傀儡头顶翻过，同时左手一扬，三张符箓射出！
“火球符！冰锥符！风刃符！”
三种不同属性的低阶术法同时爆发，虽然威力不大，但形成的能量乱流暂时干扰了傀儡的动作。苏晚落地后立刻前冲，险之又险地从另一具傀儡的胯下穿过。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消耗太快了。
她胸前的“辟邪玉”光芒已经开始黯淡，维持屏障的消耗远超预期。而结界内的血雾本源浓度太高，她无法从外界补充灵力，只能依靠自身储备。
必须速战速决！
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再闪避，而是迎着最前方的一具傀儡冲去！
那傀儡见她主动送上门，猩红的眼睛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双臂张开，想要将她撕碎！
然而，就在傀儡双臂即将合拢的瞬间——
苏晚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仿佛电视信号受到了干扰，她的轮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重影！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傀儡身后三丈处！
而那具傀儡，保持着双臂合拢的姿势，僵在原地。
傀儡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至全身。
然后，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血雾和碎肉！
其余傀儡动作一滞，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祭坛顶端的紫焰，“眼睛”猛地睁大！
“空间……折叠？！”
它看清楚了！
刚才那一瞬间，苏晚通过某种手段，将自己所在位置的空间进行了极其短暂的“折叠”，从而实现了类似于瞬移的效果！
虽然范围只有三丈，持续时间不到十分之一息，但确确实实是空间层面的操作！
这绝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能做到的！
“你……你到底是谁？！”紫焰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苏晚没有回答。
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招，是她从剑痕的“空间”意韵碎片中，强行领悟并施展出来的“折叠步”。效果惊人，但消耗也巨大——仅仅是这一次施展，就几乎抽空了她三成的精神力！
而且，对身体的负担也极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骨骼和肌肉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内脏也在隐隐作痛。
她咬牙站起，看向剩余的傀儡。
还有四十多具。
苏晚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的珠子——正是从麻衣散人储物袋中得到的那两颗黑珠中的最后一颗。
她将黑珠握在左手，右手锈剑横在胸前。
然后，开始调动剑痕中的“规则紊乱”意韵。
这一次，她不是要将意韵注入黑珠——那样会直接引爆。
而是要用意韵在黑珠周围，构建一个临时的“规则囚笼”。
就像用铁丝网包裹住一颗炸弹，既能控制爆炸的方向和范围，又能防止它提前引爆。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操作，需要全神贯注。
傀儡们可不会给她时间。
它们再次扑了上来！
苏晚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构建“囚笼”。
最近的一具傀儡，利爪已经触及她的衣角！
就是现在！
苏晚左手一甩，黑珠脱手飞出！
同时，她右手锈剑向前一指！
“开！”
嗡——！！！
黑珠周围的“规则囚笼”瞬间解除！
珠子内部封存的、暴戾到极点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轰然爆发！
但这一次，爆炸没有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苏晚的刻意引导下，所有的能量，都朝着一个方向——正前方，那数十具扑来的傀儡，倾泻而出！
轰隆隆——！！！
暗红色的血雾中，一道纯黑色的能量洪流咆哮而过！
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雾被瞬间蒸发，地面犁出一道深达三尺、宽约一丈的沟壑！
首当其冲的十几具傀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能量洪流中化作了齑粉！
后面的傀儡也被冲击波掀飞，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胸口凹陷，虽然没死，但也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苏晚自己也因为引导爆炸的反冲力，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顾不上伤势，立刻抬头看向祭坛。
紫焰中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你竟敢毁我的傀儡？！”
这些血肉傀儡，是它花费数十年时间，用无数修士和妖兽的尸骸炼制而成，每一具都价值不菲。晚一记“伪·定向爆破”毁了大半，让它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更重要的是，它发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这个“种子”的实力。
能够操纵空间，能够引导那种级别的能量爆发……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我改主意了……”紫焰的意念变得冰冷而狰狞，“我不需要活捉你了……我要吞噬你！吞噬你的灵魂，夺取你的力量！”
话音未落，祭坛顶端的紫焰猛然膨胀！
火焰从暗紫色转为刺眼的猩红，熊熊燃烧，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邪恶气息！
一道粗大的血色火柱，从火焰中射出，如同擎天巨蟒，朝着苏晚扑来！
火柱未至，恐怖的高温已经让周围的空气扭曲、沸腾！
苏晚瞳孔骤缩！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血肉傀儡！若是被击中，就算有“辟邪玉”护体，也必死无疑！
她想要闪避，但刚才的爆炸反冲让她内脏受创，动作慢了半拍。
嗡——！！！
苏晚胸前，那枚玄清长老给的碧绿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玉佩表面浮现出复杂的云纹，云纹如同活物般流转，凝聚成一面直径三尺、通体碧绿的半透明护盾，挡在苏晚身前！
轰——！！！
血色火柱狠狠撞在护盾上！
护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
火柱被挡住了！
但玉佩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来，表面的云纹开始崩解。
显然，这一挡消耗了玉佩内部封存的绝大部分力量，它撑不了太久了。
苏晚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强忍伤痛，翻身而起，朝着结界边缘冲去！
必须趁着玉佩还能抵挡，冲出结界！只要到了外面，她就有机会逃脱！
然而，紫焰显然不会让她如愿。
“想跑？！”
祭坛顶端，又是一道血色火柱射出！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苏晚本人，而是她前方的地面！
轰——！！！
地面被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拦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结界光罩的血色变得更加浓郁，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再次加快，显然在进一步加强封锁！
苏晚被迫停下脚步。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玉佩的光芒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她自己的状态也糟糕透顶——精神力透支，灵力枯竭，内脏受创，双腿骨骼裂痕。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苏晚靠在结界边缘，看着祭坛顶端那团熊熊燃烧的紫焰，又看了看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身中央，那道灰白色的剑痕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仿佛在呼唤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她将全部的意识，都沉入那道剑痕印记。
不再保留，不再顾忌。
她要引动印记深处，那道她一直不敢触碰的、最古老也最危险的意韵碎片——
这一招，是她从剑痕中最深处、最破碎的那些碎片中，勉强拼凑出来的模糊轮廓。
具体效果不明，消耗不明，代价不明。
她只知道，这一招的“立意”极高——不是净化，不是斩断，而是将一切“归于虚无”。
就像将一滴墨水滴入大海，将一粒沙子扔进沙漠。
让存在本身，从“有”变回“无”。
但以她目前的实力和理解，强行施展这一招，后果不堪设想。
最好的情况，是抽空所有力量，陷入漫长的虚弱。
最坏的情况……可能是自身也被“归墟”波及，彻底消失。
但现在，她没有选择了。
要么拼命，要么死。
苏晚选择了前者。
她举起锈剑，剑尖指向祭坛顶端的紫焰。
印记深处，那道沉睡的古老意韵，开始缓缓苏醒。
灰白色的光芒，从剑痕中流淌出来，如同月光般清冷，又如同死亡般寂静。
光芒所过之处，血雾退散，空间凝固，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
紫焰中心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一股凌驾于它之上、凌驾于这片血雾之上、甚至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的本质，不是毁灭，不是破坏，而是……“不存在”。
让它本能地想要逃离！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紫焰疯狂地燃烧，试图挣脱那股力量的锁定。
但没用。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命运的枷锁，牢牢锁定了它。
苏晚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但她没有停下。
她将剑，缓缓向前递出。
“寂灭……”
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归墟。”
剑尖，轻轻点在了虚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景象。
只有一片寂静。
绝对的寂静。
以剑尖为中心，一个直径三丈的灰白色“虚无领域”悄然展开。
领域之内，一切都在“消失”。
血雾消失了。
光线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缓缓淡化。
祭坛顶端的紫焰，首当其冲。
火焰疯狂地挣扎、扭曲，试图逃离领域的范围。但它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领域一点点地“抹除”。
火焰的颜色从猩红褪回暗紫，又从暗紫褪回淡紫，最后……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然后，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不是被吞噬。
而是……“不存在”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紫焰消失的瞬间，整个血雾剧烈地翻涌起来！
失去了“控制中枢”，血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结界光罩崩碎！
血肉傀儡纷纷倒地，化作一滩滩脓血！
血池中的“血液”开始逆流、沸腾！
而苏晚，在挥出那一剑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软软倒下。
手中的锈剑，剑身上的灰白色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
只有剑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还不到时候……”
“睡吧……”
“等你醒来……”
“一切，都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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