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晚像往常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然后拎着扫帚晃晃悠悠地走向藏经阁。
沿途遇到的弟子,大多行色匆匆,或赶去演武场观看今日的第三轮比试,或抓紧最后的时间修炼调整。偶尔有人瞥见她,也只是摇摇头,便不再关注。
“废柴大师姐”的生活节奏,与整个宗门备战大比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但苏晚毫不在意。
她来到藏经阁,先在一楼大堂慢悠悠地扫了会儿地,然后晃到二楼,整理了几本被翻乱的书册。快到午时,她才拎着个竹篮,晃晃悠悠地走出藏经阁,朝后山走去。
竹篮里装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馒头,一壶清水,还有五个巴掌大小的陶土小人。
这是她今天的“任务”——给陶偶寻找合适的“主人”。
第一个目标,林清露。
苏晚记得,林清露今天上午有一场比试,对手是丹峰的一个炼气八层弟子。比试地点在五号台,时间大概是巳时三刻。
她掐着点,慢悠悠地晃到演武场外围,找了个不起眼的树荫坐下,拿出馒头,开始“吃午饭”。
此时,五号台上的比试刚刚开始。
林清露的对手是个擅长火系术法的丹峰弟子,一手控火术颇为精妙,火焰化作飞鸟、灵蛇,从不同角度攻击,让人防不胜防。林清露则稳扎稳打,青松剑法施展开来,剑气如林,将火焰一一斩灭。两人斗得旗鼓相当,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苏晚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专注”地看着比试,仿佛被精彩的战斗吸引。
实际上,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林清露身上。
通过“万道归寂”体质对规则的敏感,她能清晰地“看到”,林清露的眉心识海附近,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自身灵力融为一体的“异样气息”。
那就是昨天那两名“内门弟子”留下的标记。
很隐蔽,若非苏晚早有察觉,刻意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被标记了。)
(还好,只是初步标记,还没植入魂丝。)
苏晚心中稍定,从竹篮里摸出一个陶土小人,放在脚边。
她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脚尖“不小心”碰倒了陶偶。
陶偶咕噜噜地滚了出去,恰好滚到五号台附近的人群脚下。
一个围观的外门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粗糙的陶土小人,以为是哪个小孩落下的玩具,便没在意,一脚将它踢到了更靠近台边的位置。
陶偶又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五号台的台阶下,面朝台上,仿佛也在“观看”比试。
台上,林清露与对手的战斗进入关键时刻。
那丹峰弟子久攻不下,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掌中火焰!
“火鸦乱舞!”
数十只拳头大小的火焰乌鸦尖啸着飞出,从四面八方扑向林清露!每一只都蕴含着不弱的爆炸性能量!
林清露面色凝重,知道这是决胜之招。她不再保留,长剑高举,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剑身泛起清蒙蒙的光华!
“青松——万壑!”
一剑挥出,剑气化作无数松针般的细芒,铺天盖地,与火焰乌鸦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火焰与剑气交织,光芒刺目!
待光芒散去,只见那丹峰弟子半跪在地,脸色苍白,显然是灵力透支。而林清露虽然也喘息不已,但依旧站立,手中长剑微微颤抖。
“林清露胜!”
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林清露长舒一口气,收剑行礼,然后跃下石台。落地时,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刚才那一招消耗太大。
她扶住石台边缘,正好看到脚边那个陶土小人。
小人粗糙简陋,五官模糊,但不知为何,林清露看着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亲切感。
(哪来的陶偶?)
(看起来有点像小时候姥姥给我捏的泥人)
她弯腰捡起陶偶,握在手中。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清露!你又赢了!”小桃兴奋地冲过来,“刚才那招青松万壑太帅了!”
林清露回过神,将陶偶随手放进怀里:“运气好而已王师姐的火鸦乱舞威力太大,我差点没挡住。”
“赢了就是赢了!走走走,去休息,下午还有一场呢!”
两人说笑着离开。
没人注意到,当林清露将陶偶放入怀中的瞬间,陶偶胸口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色光晕。
那丝缠绕在她眉心识海的“异样气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移向陶偶所在的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陶偶内部的“拟态领域”中。
标记,被转移了。
而林清露本人,只感觉头脑忽然清明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一丝。
(嗯?是刚才战斗突破的余韵?)
她没多想,和小桃一起离开了演武场。
树荫下,苏晚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个,搞定。)
接下来是第二个目标。
苏晚在竹篮里翻了翻,又拿出一个陶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膳堂方向走去。
午时的膳堂人声鼎沸,晋级弟子们三五成群,边吃饭边讨论上午的战况。落败的弟子则大多闷头吃饭,或与好友互相安慰。
苏晚打了份最简单的青菜米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慢吞吞地吃着。
她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整个膳堂。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秦炎。
这位火系天骄独自坐在膳堂中央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灵食,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皱着眉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灵米饭。
他也在被标记的名单上。
而且,苏晚能感觉到,秦炎身上的标记,比林清露要“深”一些。可能因为他实力更强、潜力更大,被那两只“小老鼠”重点关照了。
(正好,试试陶偶对稍强标记的效果。)
苏晚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朝回收处走去。
经过秦炎身边时,她“不小心”脚下一滑,餐盘脱手飞出!
“哎呀!”
惊呼声中,餐盘里的碗碟朝着秦炎的方向飞去!
秦炎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气劲便将飞来的碗碟稳稳托住,轻轻放回桌上。
“抱歉抱歉!”苏晚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秦师弟,没弄脏你衣服吧?”
秦炎这才抬头,见是苏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碍于同门之谊,还是淡淡道:“无妨。”
“那就好那就好”苏晚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陶偶,悄无声息地滚到了秦炎的脚边。
秦炎瞥了一眼,见是个粗陋的陶土小人,也没在意,只当是苏晚随身带的小玩意儿掉了。
苏晚捡起筷子,连连道歉,然后匆匆离开。
秦炎重新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突然觉得胃口更差了。
他烦躁地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离开。脚下一动,正好踢到了那个陶偶。
陶偶咕噜噜滚到他座位下面。
秦炎本不想管,但不知为何,心里一动,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入手微沉,触感粗糙,但不知为何,握着它,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什么破烂玩意儿)
(不过拿着还挺顺手。)
秦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把陶偶扔掉,而是随手塞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就在陶偶进入储物袋的瞬间,一丝灰白色光晕闪过。
秦炎眉心识海深处,那缕更隐蔽、更深入的“标记”,开始缓缓松动,朝着储物袋中陶偶的方向“迁移”。
过程比林清露那边慢一些,但确实在发生。
(第二个,也搞定了。)
膳堂外,苏晚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微扬。
接下来,第三个、第四个目标,她也用类似的方法“送”出了陶偶。
第三个目标是器峰一位今天表现突出的弟子,苏晚趁他去炼器峰领取奖励时,“不小心”将陶偶掉在了他必经之路上,被他当成“幸运符”捡走了。
第四个目标是慕寒——这位首席弟子警觉性很高,苏晚没敢直接靠近,而是将陶偶放在了慕寒常去后山练剑的一处石台上。慕寒练剑时发现,起初有些疑惑,但检查后没发现异常,以为是哪个师弟师妹落下的,便暂时收了起来。
四个陶偶,四个目标,全部送出。
只剩下最后一个陶偶了。
苏晚原本打算将它送给今天另一个表现出色的弟子,但当她走到演武场附近时,脚步忽然一顿。
她感应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来自被标记的弟子。
而是来自那两名“内门弟子”中的一人。
那个瘦高个弟子,此刻正站在演武场外围的一棵古松下,看似在观看比试,实则手中掐着一个隐蔽的法诀,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紫黑色光丝在闪烁。
他在催动魂丝!
目标,是台上正在比试的一名女弟子——药峰的柳青青,炼气八层,擅长木系治疗术法,今日表现颇为亮眼。
此刻,柳青青正与对手激战,完全没注意到,一缕细如发丝的紫黑色光芒,正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的缝隙,朝着她的后颈缓缓飘去。
(当面植入魂丝?好大的胆子!)
苏晚眼神一冷。
她原本打算用陶偶慢慢解决,但现在看来,对方等不及了。
那就换种方式。
苏晚手指微动,袖中最后一个陶偶滑入手心。
她没有直接出手拦截魂丝——那样会暴露。
她要做的是,在魂丝即将接触柳青青的瞬间,用陶偶制造一个“意外”。
苏晚目光锁定那缕飘动的魂丝,计算着它的轨迹和速度。
三息两息一息
就是现在!
苏晚手腕一抖,陶偶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柳青青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那缕魂丝也即将触及柳青青的后颈!
眼看就要成功植入——
突然!
“哎呀!谁的东西掉了?”
一个围观的外门弟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飞来的陶偶!
他的手臂,正好挡在了魂丝与柳青青之间!
噗!
魂丝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名外门弟子的手臂!
而陶偶则被另一人接住,嚷嚷着:“谁的泥人?乱扔东西!”
柳青青被身后的动静惊动,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是弟子间的嬉闹,便没在意,重新专注于台上的比试。
那瘦高个弟子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悄然收回法诀,转身没入人群。
计划被打乱了。
魂丝植入错了目标——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
虽然也可以控制,但价值大打折扣。
(该死的巧合!)
他心中暗骂,却不敢久留,迅速离开。
人群中,苏晚缓缓松开握紧的手。
(运气不错)
(虽然浪费了一个陶偶,但救了那个女弟子。)
她看了一眼那个接了陶偶的弟子——是个圆脸少年,正拿着陶偶好奇地把玩,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挡下了一次阴毒的袭击。
苏晚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她脚步又是一顿。
她感觉到,怀中某个东西微微发烫。
是那枚从麻衣散人储物袋里得到的、刻着血色小剑的黑色令牌。
此刻,令牌表面,那柄血色小剑的纹路,正泛起极淡的红光,一闪一闪,仿佛在呼应什么。
(嗯?)
(它在感应落霞山的方向?)
苏晚抬头,看向东南。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但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令牌有反应是血雾里的东西在召唤?)
(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将令牌取出,握在手中。
红光闪烁的频率,正在缓慢增加。
仿佛某种倒计时,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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